高雄火車站,從一九二〇年代起就是縱貫線鐵路的要衝。
小時候父親帶我從臺南去高雄,一定會經過那個火車站。他對我說:「當年鐵路貨運列車的黑車廂,80%載運的都是永豐的肥料。」當時生意規模的盛況,可以想像。
他也告訴我,火車站後面有一大片土地都是我們家的。
不過,一九四九年後,因為國民政府以穀換肥的政策,我父親的肥料生意不能做了;並且因為「耕者有其田」的土地分配政策,他那些土地也全被徵收了。
但是他指著那片土地給我看的時候,十分坦然地說道:「如果當年沒有被徵收,到現在還得了?光收地租就是龐大的收入,幾代子孫都不用做事了。」
他的意思是,還好這片土地沒了,子孫才沒有光指望收租就好。如果不是這片土地沒了,後來我們怎麼可能專注轉向工業發展。
父親童年家貧,十一歲就要不論晴雨每天徒步往返十公里去藥局工作,歷經艱辛,一路白手起家。而他講這些話的時候是笑笑的,並沒有為自己的損失覺得心痛。他這種每當面臨打擊,總能泰然處之,轉而開創新局的胸襟,不僅讓我佩服,也深深影響了我。
等我進入造紙業,體會到這是個辛苦的行業,曾經問過他:「你明明有其他選擇,為什麼偏偏選一個臺灣缺原料、又高耗能的產業?」
我父親沒有正面回答,只告訴我:「如果子孫不認真做,那些上市的股票就會變成廢紙。」他的意思是:股票價值和後輩的努力成正比,公司的價值是後輩努力的結果。
五十七年來,我一直信守父親的話,和同仁努力開創新局。公司必須與時俱進,遇到問題就立刻處理。
上個世紀的前葉,世界動盪,我父親的生意經過多次戰爭的洗禮,遭遇了無數波折,事業多次從有到無;但他也憑藉毅力和創意,再讓事業從無到有,一次次有了新的循環。我也接續他的路前進。
回顧公司的成長與轉型歷程,從生產打字紙、銅版紙走入工業用紙、特殊紙,再轉TFT-LCD,又轉向電子紙;從只是回收甘蔗渣,到走出在碳的大循環下,在過程中實現紙的再生循環、水循環、再生能源循環與農業循環,並不是一開始就有什麼特別的計劃,而是受到環境制約就認真面對、克服難題,不抱怨、不挫折,藉由導入科技和新的方法來解決。
我遇上難關的每一次起步,都是首先為了解決自己公司的問題,在尋找成本與效益的過程中凝聚同事的共識,也從外部找尋專業互助、異業合作的對象,找出有利於自己,也有利於各個合作方的解答,而最後的成果也有利於社會。
這本書,寫我看到的世界的循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