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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城備忘
May 14th, 2014 by 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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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城備忘

江杰翰(《留下我悲傷的故事:蓮娜.穆希娜圍城日記》譯者)

 

 

「圍城是這座城市的歷史上最悲劇性的一頁。我想,直到此時,存活下來的居民才終於接納了『列寧格勒』這個名字,幾乎是作為向亡者致敬的方式──與墓碑上的銘刻爭論太難。這城市突然老了許多,彷彿歷史終於承認了它的存在,決定以她一貫的、病態的方式趕上這個地方──透過堆疊屍體。三十三年過去,今日,不論如何重新粉刷,在這座未被攻克的城市裡,建築的天花板和立面似乎依舊保留了居民最後的喘息和凝視,像是污漬一般的痕跡。又或者,只是粉刷得不夠好罷了。」詩人布洛茨基(Бродский)在〈一座易名城市指南〉(A Guide to a Renamed City)裡寫道。

 

聲音

 

人們笑稱,在封閉孤絕、流言充斥的圍城列寧格勒,所有資訊的來源可以歸納為三種:「一個男人說」、「一個女人說」和「一個軍人說」。語氣各異的日記建構了交雜的聲音網絡,訴說著各自的故事。一系列圍城日記出版計畫的主編,作家娜塔莉亞‧沙卡洛夫斯卡雅(Наталия Соколовская)在訪談中提到,紛雜的日記文本同屬一個巨大的框架,「有時候我甚至以為,書寫者穿越了時間,繼續與彼此交談。」

二○一四年一月,為紀念列寧格勒解除圍城七十周年,俄羅斯第一電視台放映了卡捷琳娜‧戈爾捷耶娃(Екатерина Гордеева)導演的紀錄片《聲音》(Голоса)。根據統計,戰爭爆發時約有四十萬十四歲以下的孩童滯留列寧格勒。在這座城市裡,他們匆匆與童年告別,被迫面對成人世界的殘酷。戈爾捷耶娃透過倖存者的訪談與孩童的日記、圖畫再現了這些失落的聲音,蓮娜‧穆希娜(Лена Мухина)的日記片段也收錄其中。

 

圍城人

 

「圓──閉塞的圍城象徵。如何突破?人們繞著圓圈奔跑,現實卻觸及不著。」作家莉季亞‧金茲堡(Лидия Гинзбург)在《圍城人手記》(Записки блокадного человека)中寫道。

圍城改變了人們生活的樣貌和對周遭世界的理解,彷彿是一切意義崩解再生的過程。一種新的現實於是誕生。城市的樣貌完全改觀;電車停駛,寒冬來臨,距離成了疲乏困頓的列寧格勒人日常生活中最急迫的難題。人們對空間和時間的認知有了改變,圓的概念不僅反映封閉的空間處境,更象徵八百七十二個晝夜單調、反覆無盡的日常循環。人們說,時間是失能而沒有作用的,是空的,是死的。

食物從來不只是食物。在希特勒殘酷的滅絕計畫裡,看不見盡頭的飢餓是最強大的武器。因為匱乏,食物失去分享、凝聚的社會功能和象徵意義,成了分化、憎恨、愧疚和罪惡感的來源。人們狂熱地尋找、烹調,試圖將不可食的物品轉化為食物,並且鉅細靡遺地記錄下來。社會關係和人際相處也有了改變──犯罪層出不窮,慷慨和犧牲也所在多有──是這樣說的,每個倖存者都有一位貴人。

在所有可怕的陌異和改變當中,沒有比身體的衰敗更根本、更令人無法忽視的了。飢餓、嚴寒、疾病和艱困的生活環境使身體成為外在悲慘世界最私密的體現。列寧格勒人喪失了性別和年齡:女性停經,失去乳房;青春期的男孩也不變聲。人們變得極為瘦弱,肌肉也喪失力量,就連最簡單的動作和肢體協調都是問題,走路成了「最恐怖的舞蹈課」。在積雪結冰的路上摔跤跌倒,有的人索性以四肢爬行,有的人則是再也沒有機會重新站起身來……

此外,人們必須穿著厚重的衣物入眠,且久久不能更衣。身體脫離人的凝視,彷彿失去了控制。褪下衣物,骨骼和瘀傷紛紛浮現,洗澡成了最恐怖的惡夢。「她們不是人,是活著的骷髏,」一位老太太回憶,為了預防瘟疫,人們被要求進公共澡堂洗澡,面對衰敗的身體,眾人面面相覷。「然後我意識到,我也和她們一樣。」

漸漸地,人們認不出自己。孤絕、酷寒、飢餓和舉目可見的死亡讓列寧格勒成了人間煉獄。人們變得神經質而且多疑、易怒,時而聒噪,時而沉默失語,許多人終於崩潰,喪失了理性。

為了保持尊嚴、不失去人的形象,也為了不忘記過去的自己,人們開始尋找、賦予一切事物意義。金茲堡提到,戰爭期間列寧格勒人將《戰爭與和平》視為標準,貪婪地閱讀,試圖在殘酷的世界印證托爾斯泰的話語。藉由提筆寫作,圍城裡的人們一方面定義自己,確保自身的存在,另一方面,也試圖自瘋狂的現實脫身……

 

留下我悲傷的故事

 

在日記裡,女學生蓮娜‧穆希娜忠實地記錄了圍城中日常生活的大小細節,見聞與情緒。她的故事太過悲傷,令人不忍逼視,但依然不乏明亮的片段──悲傷和明亮都在於字裡行間清晰透徹的真實。往日輕快的回憶、片刻的飽足、人情的溫暖、撿了便宜或意外在市集發現漂亮明信片的喜悅,抑或最單純、俄羅斯式的──「嚴寒和太陽」。在圍城/危城裡,即使是呼吸和生活,最微小而輕柔的喜悅也具有無以倫比的強大力量,穿透黯淡的陰影,閃耀著光芒。

        為何而寫呢?「寫圓,就是突破圓。」金茲堡這樣說。即使書寫的人早已離開,文字總會留存下來。

「我最親愛的朋友,我的日記。你是我的唯一,我僅有的、能為我出主意的朋友。我向你吐露所有的擔憂、苦痛和哀愁。而對你,我只有一個請求:在紙頁上留下我悲傷的故事。日後,在必要的時候告訴我的親人,讓他們知道這一切──當然,如果他們願意的話。」七十多年過去,蓮娜寫一本書的夢想終於成真,她的圍城日記以女孩最真摯誠懇的聲音,說自己未說、不忍說、來不及說的故事。

史上前六大最具影響力的恐怖小說之一@《蘿絲瑪麗的嬰兒》搶先試讀徵文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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