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造出來的低價 這罐一加侖裝的醬黃瓜是豐盛和富饒的展現。令人陶醉,彷彿,也令人不安。沃爾瑪看上了華錫(Vlasic)的一加侖罐裝醬黃瓜。 沃爾瑪把價格定在二˙九七美元——一整年用低於三美元的價格供應醬黃瓜!「他們把這項商品當成『宣言』在用。」派特˙洪(Pat Hunn)說道,派特形容自己是華錫一加侖罐裝醬黃瓜的瘋狂科學家。「沃爾瑪把東西擺在消費者面前,說,這代表了沃爾瑪的實力:你可以用二˙九七美元買到一加侖香噴噴的醬黃瓜。而且是全國首屈一指的品牌。」 由於沃爾瑪的規模使然,沃爾瑪效應的影響,不僅僅是提供「天天低價」而已。還牽涉到沃爾瑪如何拿到低價,以及這些低價會造成什麼樣的衝擊,遠遠地超越了沃爾瑪的貨架,也超越了我們自己的荷包:沃爾瑪的供應商,以及這些供應商的員工,為低價所付出代價。這故事可以在華錫一加侖罐的醬黃瓜裡找到,這是有關那罐醬黃瓜如何拿到沃爾瑪去賣的故事。 在一九九○年代晚期,華錫公司那時候並未想要把品牌建立在一加侖裝的醬瓜上。醬菜公司靠「刀法」賺錢,把醬瓜切成特殊的造型,如黃瓜條和用在漢堡上的黃瓜片。「單靠一罐罐的醬瓜,是賺不了大錢了。」史帝夫˙楊(Steve Young)說道,他是當年華錫醬菜的行銷副總,但現在已經離職了。然而,在一九九○年代晚期某日,一名沃爾瑪採購看上了他們的一加侖罐產品,並開始和派特˙洪討論。洪是當時華錫公司沃爾瑪業務小組的主管,辦公室在達拉斯,目前也已經離職了。 這一加侖罐子激起了採購人員的好奇心。對華錫來說,這是利基型產品,目標為小店舖或開伙人數眾多者。即便如此,在沃爾瑪賣場所做的銷售測試顯示,把價位定在三美元多一點點,「這加侖罐子竟然狂賣。」洪說道:「把我們嚇一跳。」沃爾瑪的醬菜採購人員做腦力激盪,得出這個建議:如果把這加侖罐子用低於三美元的售價,在美國全面推出,會有怎樣的效果?洪很懷疑,但他的工作就是找出方法,在沃爾瑪賣醬瓜。有何不可? 因此在一九九八年,華錫的一加侖罐裝醬瓜湧進沃爾瑪二千五百家賣場,售價為二˙九七美元,這個價錢非常低,華錫和沃爾瑪每罐只賺一、兩分錢,也可能是不賺錢。這加侖罐子就擺在賣場大門口的大型獨立棧板上做展示。那是富庶中的富庶。 「銷售創新高。」洪說道。 楊說:「一家店平均一週賣八十罐。」聽起來不多,但你算一下就知道了:相當於光是在沃爾瑪,每週就賣掉二十萬罐一加崙裝的醬瓜。連田裡面的黃瓜都一掃而空。 這個一加侖罐的醬瓜,後來為華錫帶來了所謂的「毀滅性成功」。「沒多久,這個案子就吞蝕了我們在沃爾瑪以外的市場。」楊說道:「我們看到消費者,以前習慣在超級市場買醬瓜條或醬瓜片,」——超級市場一夸脫的華錫小罐裝醬瓜要賣二˙四九美元——「現在跑來買沃爾瑪的加侖罐了。他們連一夸脫裝的小罐子都要吃到發霉丟掉。家庭用其實沒辦法吃那麼快。」 加侖罐子改變了華錫的醬瓜事業:把賣到沃爾瑪的毛利吃掉了,主要是醬瓜這項產品;採購部門還要努力地四處尋找醬瓜貨源,以填入大量的加崙罐子裡。同時,這個量也為華錫帶來了強勁的業務和強勁的成長,並且在沃爾瑪的醬瓜世界裡成為龍頭老大。 加侖罐子在提升華錫業務的同時,也傷害了華錫。事實上,華錫的行銷人員史帝夫˙楊,和該公司沃爾瑪業務人員派特˙洪,對於加侖罐子的細節有一定的共識,但是數年之後,此案對華錫究竟是好是壞,他們二人的見解頗有出入。 洪記得當時和沃爾瑪所談的條件是,只有當毛利較高的醬瓜條和醬瓜片銷售量穩定增加的情況下,才讓沃爾瑪增加加侖罐子的銷售量。換言之,加侖罐子是有益的。 楊記得,他們去請求沃爾瑪能放華錫一馬。「他們卻說:『門兒都沒有。』」楊說道:「我們說,我們要漲價,」即使只是調成三˙四九美元也有不小助益,「但他們說:『如果你要漲價,那我們就不要再跟你們進貨了,連同向你們進的其他東西,都不會再買了。』顯然是在威脅。」 洪對這段對話的記憶則有所不同。問題更複雜,更難解。「沃爾瑪的人並沒有拿著槍指著我們的頭說:『就是二˙九七美元,否則就滾蛋。』」洪說道:「他們說:『我們要二˙九七美元的一加侖罐裝醬瓜。如果你們不想做,我們會去找別人,也許別人有興趣。』我知道當時我們的競爭對手正在找沃爾瑪談條件:『如果你們肯把其他的生意也交給我們來做,我們就和你做二˙九七美元的加侖罐子。』」 「我們都不是三歲小孩了,」洪說道:「好歹都要做決定。」 沃爾瑪的生意對華錫而言實在是不可或缺,而且加侖罐子是維持沃爾瑪關係的重點所在,所以,是否繼續供應,乃由執行長層級來決定。「其中一個做法就是要他們攤牌。」楊說道。但是華錫才從金寶湯公司(Campbell Soup)獨立出來,還在奮鬥,實在沒有能力去承受沃爾瑪這筆生意的風險。痛苦持續不到數週,或是數月——二˙九七美元加侖罐子裝的華錫醃黃瓜,在沃爾瑪的貨架上賣了二年半。 最後,沃爾瑪終於讓華錫喘口氣。「沃爾瑪的人,反應很經典,」楊說道:「他說:『好吧,我們以前對柳橙汁做過的事,現在也在醬瓜上如法泡製過了。這東西已經被我們毀了。我們可以收兵了。』」 華錫因而得以把產品換成半加侖裝,賣二˙四九美元。至此,楊說,醬瓜的利潤掉了百分之五十——即使業務本身還在成長,幾百萬美元的利潤就這麼流失了。毀滅性成功,名符其實。 華錫的故事,意義很複雜,但直接切入沃爾瑪做生意方式的核心。顯示出沃爾瑪的規模和力量所造成的衝擊,而我們卻視之為市場經濟。沃爾瑪對價格的專注,以及為了自身利益,把供應商的業務拿來當人質的能力,扭曲了市場,其做法,消費者察覺不出來,供應商也不能有效對抗。沃爾瑪是如此龐大,以致於供需原理和競爭法則往往失去作用。 華錫故事可怕之處在於:二˙九七美元的一加侖罐裝醬瓜,並非市場所創造出來的,也不是消費者需求衰退或黃瓜盛產所造成的。是沃爾瑪創造出這二˙九七美元的一加侖罐裝醬瓜。價格——提供醬瓜市場買、賣雙方以及競爭狀況的重要資訊——在這個故事裡是個謊言。價格和黃瓜的供給以及醬瓜的需求沒有關係。價格是由班頓鎮裡的人加諸於醬瓜市場的謊言。消費者看到了超值優惠;華錫卻苦不堪言。雙方所反應的,都不是實際的市場力量,而是沃爾瑪做為宣傳方式,加諸於醬瓜價格上的花招。 二○○四年夏,沃爾瑪董事長羅伯˙沃爾頓非常罕見地出現在華府特區一群律師團體的年會上。那是個反托拉斯律師大會,主題是「買方力量」——是否有些企業的買方力量,而不是賣方力量,過於龐大,足以對自由市場構成威脅。賣方力量大到足以控制價格和市場的名詞,我們很熟悉——那就是壟斷(monopoly),只要玩過大富翁遊戲(譯註:大富翁遊戲,英文即為monopoly)都知道,如果你可以控制不動產,你的收費水準,就可以按照你所要的,而不是市場所能接受的水準。另一個相對的經濟觀念是,如果一家公司成為大買家——例如,醬瓜——也就擁有同等的價格控制力量。這個名詞是獨買(monopsony)。 那個星期二早上,羅伯˙沃爾頓的表現謙遜低調,他老爸應該會感到欣慰。沃爾頓說他「起初有點猶豫」是否要向反托拉斯律師團體致詞。「像獨買這麼崇高的議題,沃爾瑪發表公開聲明的經驗非常不足。」他說:「但我們經過討論之後,決定接受邀請。由於大會的主題,」——買方力量——「我們認為或許會有許多人談到沃爾瑪。」在他的演講當中,沃爾頓說明他對供應商的看法:「我們和供應商的關係非常特殊。我們並不會把自己視為供應商的客戶;相反地,我們是合夥人。」在結語部份,沃爾頓說:「我們需要健全供應商的程度,至少和他們需要我們一樣,其實我們更需要他們。」 會議上學者所發表的研究報告則不是那麼樂觀,他們不認為供應商可以靠善意就能和沃爾瑪這麼大的強權做生意。但現實世界對買方力量的分析還不夠成熟,也只好繼續讓這個議題保持神秘了。 當然,我們很容易指出,華錫和沃爾瑪往來已有多年經驗,他們是自願參與這個加侖罐子特賣活動。但是產品的定價,並不是不能打破的誓言。二○○一年一月,加侖罐子從賣場上撤出之後沒多久,華錫就申請破產。而且,雖然一加侖罐裝的醬瓜不是造成華錫破產的主因,但在華錫掙扎求生當中,考慮華錫的財務狀況,沃爾瑪的行為實在不像是他們所謂的「合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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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便宜的鮭魚來囉 沃爾瑪效應是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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