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屋
菲莉絲.卡司特
克麗絲婷.卡司特 著


定價 : NT$280
擴大招生特價 : NT$99

《夜之屋》
2009年11月底出版

「夜之屋」系列小說
第二集《背叛》
預定2010年4月出版

菲莉絲.卡司特(P. C. Cast)
小說作品曾獲奧克拉荷馬書獎(Oklahoma Book Award)、美國圖書館協會YALSA Quick Picks for Reluctant Readers、稜鏡獎(Prism)、茉莉葉獎(Daphne du Maurier)、霍爾特獎章(Holt Medallion)、桂冠獎(Laurel Wreath)等多項肯定,並曾進入全美讀者選書獎(National Readers’ Choice Award)決選。資深的英文與寫作老師,住在美國奧克拉荷馬州陶沙市(Tulsa),也就是本書故事發生的地方,「夜之屋」的所在。

克麗絲婷.卡司特(Kristin Cast)
菲莉絲的女兒,詩作和報導寫作曾經獲獎。

譯者簡介
郭寶蓮
台大社會學碩士,輔大翻譯研究所肄。專職譯者。近期譯作包括《血色童話》、《死後四十種生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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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依被躡蹤使者盯上

我以為日子已經衰到破表,沒想到竟還看見一個死人站在我的置物櫃旁。凱拉那張嘴正發射出她慣常的「阿拉連珠炮」,口沫橫飛說個不停,完全沒注意到有個死人站在那裡。我是說一開始沒注意到。現在回想起來,事實上這死人開口說話前根本沒其他人發現,除了我以外。這一點,很可悲,又一次證明我是個怪胎,和人格格不入。
我很快就意識到,嚴格來說他不是「死人」。他是活死人,或者非人類。管他怎麼稱呼,反正科學家有他們的說法,我們有自己的說法,不過說來說去就是同一種東西。絕對沒有錯,我雖然還沒感受到他散發出的威力和陰森氛圍,卻絕不可能沒看見他的記印:額頭上那道深藍彎月,以及同樣深藍的雙眼四周那些糾結的刺青。他是吸血鬼,更慘的是他是躡蹤使者

這時,吸血鬼說話了,他的鄭重諭旨朝我們流過來,如一股致命吸引力,如血液攙和著融化的巧克力。
「柔依.蒙哥馬利!黑夜已選中汝,汝之死即生。黑夜召喚汝,當聆聽夜后的悅耳聲音。汝之命運在『夜之屋』等待汝。」
他舉起一根長長的白色手指對著我,我的額頭瞬間劇痛欲裂。凱拉嚇得張嘴尖叫。
終於,刺眼亮光褪去,我抬眼一看,發現阿拉面無血色低頭盯視著我。
這時我心直口快的老毛病竟也能冒出來:「阿拉,妳的眼睛凸得好像金魚眼。」
「他給妳標上記印了。天啊,柔依,妳額頭上出現那種圖案了!」說完,她顫抖的手壓住慘白雙唇,企圖克制嗚咽,但顯然沒用。
我坐起身,又開始咳。我頭痛欲裂,忍不住伸手揉搓兩眉正中間那個地方。彷彿被大黃蜂叮螫的刺痛感往下擴散到眼睛四周,再一路延伸到顴骨。我好想吐。
「柔依!」這會兒阿拉真的哭出聲了,得趁著抽噎的空檔才說得出話。「喔,我的天啊,那傢伙是躡蹤使者,吸血鬼躡蹤使者!」
「阿拉!」我用力眨眼,想把頭痛給眨掉。「別哭,妳知道我最討厭看到妳哭。」我伸手想拍拍她肩膀安慰她。
但是,她本能地往後退縮,離我遠遠的。
我真不敢相信,她竟倒退好幾步,好像真的很怕我。

 

我沒走向車子,而是往最近的洗手間走去,幸好裡頭空蕩蕩。是的,我還俯身察看過,確認三個馬桶間的門下方都沒有腳。洗手間牆上架了兩個洗手槽,上面掛了兩面中等大小的鏡子。洗手槽對面的牆壁上有面大鏡子,鏡子下方有架子讓人放梳子、化妝品等有的沒有的東西。我將包包和幾何學課本放在架子上,做個深呼吸,猛力抬起頭,將頭髮往後掠。
那感覺就像看著熟悉的陌生人。你知道的,就是你看著人群裡的某個人,你發誓你認識她,但事實上你並不認識。現在那個人就是我,熟悉的陌生人。
鏡中的女孩跟我一樣,有一對榛子色的眼珠,讓人很難確定是綠色或褐色。不過我的眼睛好像不曾那麼大,那麼圓吧?或者其實就是這樣?這女孩的頭髮和我相同:長長的直髮,黑溜溜的,和我阿嬤頭髮變白以前一樣。這熟悉的陌生女孩也有我的高聳顴骨、長而挺的鼻子,以及一張闊嘴,全都遺傳自我阿嬤和她的切羅基印第安祖先血統。不過,我的臉不曾像鏡中女孩這麼蒼白過。我的膚色一向偏橄欖色,事實上家族中沒有人的膚色像我這麼黑。或許不是我突然變白……或許只是落在額頭正中央那彎弦月的深藍輪廓線讓我的皮膚相較之下顯得很白,也或許是頭頂上那盞慘白日光燈照射的結果。真希望是光線搞的鬼。
我凝視著額頭上那個詭異的圖案。在我鮮明的切羅基人五官的襯托下,這圖案彷彿在我身體烙印上野性的記號……彷彿我是遠古時代的人,那個比現在更遼闊……更蠻荒的時代。
從這天開始,我的人生不一樣了。就在這一刻,這一瞬間,我忘記自己與人們格格不入的可怕感覺,反而升起一股驚奇的喜悅,阿嬤族人的血液在我身體裡歡喜地奔湧著。

 

 

女祭司長(校長)奈菲瑞特帶領柔依進入「夜之屋」

「現在幾點了?」
我們走在一條和緩曲折的狹窄走廊上。這裡的牆壁很奇怪,由深色石塊砌成,布滿突出的磚頭。沒走幾步,就可見到牆上鐵製的黑色老燈臺掛著閃爍的煤氣燈,散發出柔和的黃色亮光。很高興我的眼睛能適應這種光線。走廊上沒半扇窗,我們也沒遇見任何人。不過我一路上緊張地四處張望,想像著第一次見到吸血鬼青少年的感覺。
「快凌晨四點,也就是說今天的課程已經結束約一小時了。」奈菲瑞特說,微笑著看我。我相信她一定注意到我震驚的表情。
「課程是晚上八點開始,上到凌晨三點。」她解釋:「課外有需要的話,三點半以前都可以找到老師請教。健身房開到破曉,至於破曉的正確時間,等到妳蛻變完成自然就會知道。在那之前,你可以看破曉時間的公告,公告會張貼在很多地方,譬如每間教室、師生休息室,以及學生聚集的地方,像是飯廳、圖書館和健身房。當然,妮克絲神殿全天候開放,不過正式的儀式是在放學後舉行,每週兩次。明天剛好會舉行儀式。」奈菲瑞特看看我,親切地笑笑。「現在聽起來很複雜,不過妳很快就會搞懂的。而且妳的室友會幫妳,我也會。」
我正準備開口問她另一個問題,卻看見一團橘色的毛球悄無聲息地衝入走廊,撲進奈菲瑞特的懷裡。我嚇得往後跳,還發出愚蠢的尖叫聲。然後,等我發現那團橘色毛球不是會飛的怪物或什麼的,只是一隻巨大的貓咪,頓時覺得自己好蠢。
奈菲瑞特笑了出來,搔搔毛球的耳朵。「柔依,這是史蓋拉。牠通常會躲在這裡,等我走過就撲到我身上。」
「我沒見過這麼大的貓。」我伸手讓牠聞我。
「小心,牠會咬人。」
我來不及將手抽開,史蓋拉的臉開始在我手指上磨蹭。我屏住呼吸,不敢亂動。
奈菲瑞特將頭歪向一邊,彷彿在聆聽風中的話語。「牠喜歡妳,這真的很不尋常。除了我,牠向來誰都不喜歡,甚至會把其他貓趕出牠在校園裡的這個地盤。這傢伙是個惡霸。」她這麼說,口氣卻很溫柔。
我學奈菲瑞特,小心翼翼地搔牠耳朵。「我喜歡貓,」我輕聲說:「以前有養,不過我媽再嫁後就把牠送給流浪貓協會了,因為她新老公約翰不喜歡貓。」
「我發現人對貓的感覺,以及貓對人的感覺,通常可以用來衡量人的個性。」
我的視線從貓的身上轉移到她翠綠的眼眸,我看得出她對變態家庭的了解遠比她嘴巴說的這些話還多。這項發現讓我覺得和她更親近,也因此我的壓力很自然地又減輕一些。「這裡的貓很多嗎?」
「是啊,很多。貓通常會和吸血鬼在一起。」
沒錯,我其實早就知道。歷史老師薛道史(我們都叫他「吹牛老薛」)教世界史時提到過,貓曾經被大量屠殺,因為那時大家認為貓會把人變成吸血鬼。是啊,有夠荒謬。又一樁事例,足以證明人類有多愚蠢……我腦袋裡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我驚訝自己這麼輕易就開始把「正常」的人當成「人類」,也就是說,我已經認為他們和我是不同的生物。
「妳想,我也可以擁有貓咪嗎?」我問。
「如果有貓咪選擇妳,妳自然就屬於牠。」
「選擇我?」
奈菲瑞特笑笑,撫摸著史蓋拉。牠閉上眼睛,滿足地大聲發出咕嚕咕嚕聲。「在這裡,主動權在貓咪,是牠們選擇我們,而我們無法擁有牠們。」這時史蓋拉從奈菲瑞特懷中跳開,輕輕抖著豎起的尾巴,消失在走廊盡頭,彷彿要證明奈菲瑞特所言不假。
奈菲瑞特笑了出來。「牠真的很有個性,不過我就是喜歡牠。我想,就算牠不是妮克絲送我的禮物,我一樣喜歡牠。」
「禮物?史蓋拉是夜后給妳的禮物?」
「沒錯,可以這麼說。夜后會賦予每個女祭司長某種特殊的感應力,也就是妳認為的特殊能力。這是我們辨認女祭司長的憑藉之一。感應力可以是不尋常的認知能力,譬如能看穿別人心思的讀心術,或者能預見未來的靈視。不過,感應力也可以是親近、牽動自然界事物的能力,譬如與風火水土四個基本元素的其中一個有特殊感應,或者與動物特別親近。夜后賜給我兩項禮物,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吸引貓咪的能力。即便對一般的吸血鬼而言,我和貓咪的關連也是不比尋常的。另外,妮克絲還給了我特殊的療癒能力。」她笑著說:「所以我才知道妳復元得非常好。我的天賦讓我知道的。」
「哇,真不可思議。」我只想到可以這麼回答。我的腦袋已經因為過去一天發生的一連串事情,累得昏昏沉沉。
「來吧,我帶妳去妳的房間。我想,妳應該又餓又累了。晚餐即將開始,再……」奈菲瑞特又把頭歪到一邊,彷彿有人在她耳邊悄聲告訴她現在幾點。「再一個小時。」她給了我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吸血鬼永遠都知道現在幾點。」
「這也好酷。」
「親愛的小雛鬼,這只是『酷』冰山的一小角。」
我希望她這比喻與鐵達尼號般的大災難無關。我們繼續沿著走廊往前走,我邊走邊想著「時間」和其他有的沒的,突然記起我剛才要問,卻被史蓋拉打斷的事情。不過話說回來,我的思緒本來就很容易岔到別的地方去。
「等等,妳說課程八點開始?晚上八點?」好吧,我通常不會這麼遲鈍,不過她說的話有些在我聽來真的像外星語,怎麼聽就是聽不懂。
「妳稍微想想就明白。在這裡,晚上上課是合情合理的。當然,妳一定知道,不論成鬼或雛鬼,吸血鬼不會因為直接曬到太陽而炸開,也不會出現科幻小說裡作者瞎扯亂掰的其他身體反應。不過,日照的確會讓我們不舒服。妳今天不就覺得被陽光照得很難受嗎?」
我點點頭。「甚至戴上我的Maui Jims也沒什麼用。」然後我趕緊補上一句話:「喔,Maui Jims是太陽眼鏡的品牌。」但我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再度覺得自己很白痴。
「沒錯,柔依,」奈菲瑞特耐心地回答:「我知道是太陽眼鏡。事實上,我對太陽眼鏡懂得可不少。」
「喔,老天,對不起,我──」我立時把話打住,納悶這裡可不可以說「老天」或「上帝」,不知道這會不會冒犯到奈菲瑞特。她可是女祭司長,而且對她身上的夜后記印很引以為傲。該死,呼喊老天會不會也冒犯到妮克絲?喔,老天,那可不可以說「該死」或「見鬼」呢?這可是我最喜歡的粗話。(好吧,這是我唯二常說的粗話。)信仰子民宣稱吸血鬼崇拜的女神是假的,還說吸血鬼幾乎都是自私、邪惡的生物,只在乎金錢和享受,成天想喝人血,他們全都該死,該下地獄見鬼去。所以這是不是代表我應該小心講粗話的場合……
「柔依。」
我抬頭發現奈菲瑞特正端詳著我,滿臉關切,這才發現她剛才或許想引起我的注意,但我只自顧自地在自己腦袋裡自言自語,完全沒注意。
「對不起。」我再次道歉。
奈菲瑞特停下腳步,手搭著我的肩,將我轉身面向她。
「柔依,別再道歉了。記住,這裡所有人都曾經像妳一樣忐忑不安,我們都是過來人,完全能了解妳現在的感受、妳對蛻變的恐懼、妳對即將變成另一種生物的那種震驚。」
「而且完全不由自主。」我靜靜地補上這句。
「沒錯,不過別擔心,不會一直都這麼慘的。等妳長大,變成成熟的吸血鬼,妳的人生又會回到妳手中,可以自己做決定,做自己想做的事,走上妳的心靈和天賦帶引妳去的路。」
「那得要我變得成,變得成成熟的吸血鬼。」
「妳會的,柔依。」
「妳怎麼能確定?」
奈菲瑞特的視線落在我額頭上的深色記印。「妮克絲選中妳。雖然我們不知道原因,但她的記印的確清楚地標在妳身上。她選擇妳不會只是為了看妳失敗。」
我想起夜后的話:柔依.紅鳥,夜的女兒,我命妳為我的眼和耳,幫助我來看、來聽當今這個善惡已失衡的世界。我趕緊躲開奈菲瑞特犀利的眼神,好希望自己知道為什麼我內心仍有股聲音叫我別說出和夜后相遇的事情。
「大概……大概是一天內發生太多事情了。」
「的確,尤其妳現在還空著肚子。」
我們繼續往前走,手機突然響起的聲音把我嚇了一大跳。奈菲瑞特嘆了口氣,對我微笑表示歉意,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我是奈菲瑞特。」她說。她靜靜聽了一會兒之後,我看見她皺起額頭,瞇起眼睛。「不會,妳是該打電話給我,我這就立刻回去看她。」然後她迅速闔上手機。「不好意思,柔依,有個雛鬼稍早前摔斷了腿,她好像安靜不下來,我得回去看看,好確定她沒事。妳自己沿著這條走廊走到大門外吧,那裡有一張石凳,妳可以坐在那裡等我。我很快就回來。靠左邊走,一直向左邊彎,妳就會看見大門。放心,妳不會錯過這道門的,它非常醒目,是一道很老舊的大木門。」
「好,沒問題。」我話還沒說完,奈菲瑞特已經回頭消失在蜿蜒的走廊裡。我嘆了口氣,真不喜歡自己一個人留在這個全是大吸血鬼和小吸血鬼的地方。奈菲瑞特離開後,這些搖曳的小煤氣燈看起來沒那麼友善了。反之,它們顯得詭異,在這石塊打造的古老走廊裡投射出幢幢鬼影。
我決心不自己嚇自己,堅定地慢慢朝我們本來要去的方向走。可是沒多久我就開始希望能遇到其他人(即便他們其實是吸血鬼也好)。太安靜了,而且令人毛骨悚然。走廊右邊偶爾岔出兩、三道側廊,不過我聽從奈菲瑞特的交代,一路靠左走。事實上,我的眼睛也一路向左看,因為右邊側廊幾乎都漆黑一片。
可是,走近下一個側廊的轉彎處時,我沒將視線移開。這是有原因的,因為我聽到了某種聲音。更具體來說,我聽到了笑聲。不知為何,那個輕笑的女聲讓我頸背上的寒毛直豎,也讓我停下腳步。我望向那條側廊,看見陰暗處好像有東西在移動。
柔依……黑暗裡低聲傳出我的名字。
我驚訝得直眨眼。我真的聽到自己的名字嗎?或者這是我幻想出來的?那聲音好熟悉。夜后妮克絲又出現了嗎?是她在叫我嗎?我雖然害怕但也很好奇,屏住呼吸,往那條側廊走近幾步。
才繞過轉彎處,前方傳出動靜,我立即停步,本能地更靠近牆。離我不遠的小凹室裡有兩個人。一開始我沒搞懂自己看到了什麼,但旋即恍然大悟。
這時我應該馬上離開的。我應該靜靜地退出,不要去想剛剛看到的景象。但我沒這麼做,好像雙腳突然異常沉重,抬不起來,只能站在原地繼續看。
那男人──不,不是男人。我震驚地發現原來他是一個年輕人,大約只比我大一兩歲。他站在那裡,背貼著凹室的石牆,頭後仰,發出沉重呼吸聲。他的臉藏在陰暗處,只依稀可以看到一點模樣,但我看得出他很帥。這時,一陣喘息般的笑聲吸引我的視線往下看。
有個女孩跪在他面前。我只能看見她的頭髮。那是一頭金髮,好濃密,彷彿她頭上披著某種古代的面紗。她的手慢慢沿著他大腿往上游移。
!我的理智對我這麼喊。離開這裡!我開始往後退,但他的聲音讓我楞住。
「停!」
我雙眼圓睜,以為他在跟我說話。
「你真的不想要嗎?」
她開口說話時我鬆了一大口氣,甚至感到有點暈眩。他是在跟她說話,不是跟我。他們甚至沒察覺我在這裡。
「對,我不要。」他這句話彷彿從牙齒縫隙擠出來。「妳站起來。」
「你喜歡的,你知道你喜歡的,就像你知道你仍然要我。」
她嘶啞的聲音裝得很性感,不過我也聽得出她語氣裡的怨懟。她聽起來好哀怨。我看到她的手指往上移動,然後突然伸出食指,往他大腿狠狠劃下去。我驚訝得圓睜著雙眼。真不敢相信,她的指甲像把利刃劃破他的牛仔褲,一條鮮血湧出。看著那汩汩的紅色汁液,我整個人呆住。
我不想,而且我覺得噁心,但看到那血,我不由自主,嘴裡開始生出津液。
「不!」他氣急敗壞地說,手按在她肩膀上,試圖將她推開。
「喔,別裝了。」她又笑了,聲音聽起來是如此卑鄙、嘲諷。「你知道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她伸出舌頭,沿著那道血液舔舐。
我嚇得發抖,不想留在原地,但就是動彈不得,像著了魔。
「夠了!」他繼續推她的肩膀,「我不想傷害妳,可是妳真的快把我惹毛了。妳為什麼還不明白?我們別再這樣了。我不想要妳。」
「你要我!你一直都要我的!」她拉下他褲子的拉鍊。
我不能待在這裡,我不該看見這畫面。我努力將視線從他血淋淋的大腿移開,往後退一步。
他抬起眼睛,看見我。
這時,奇怪的事情發生。透過我們交會的眼神,我可以感覺到他的觸撫。我凝視著他,視線無法移開。跪在他面前的女孩似乎消失了,整個側廊裡只剩下他和我,以及他血液的香甜氣味。
「你不要我了嗎?現在看起來不是這麼回事喔。」她語氣裡帶著令人反胃的滿足感。
我覺得我的頭開始前後晃動,前後不停晃動。同時,他大叫一聲「不」,努力要把她推開──把她推開,好朝我衝過來。
我用力將目光從他身上扯開,踉蹌往後退。
「不!」他再次大叫。我知道這次他說話的對象是我,不是她。她一定也突然明白過來了,因為她大喊一聲,彷彿野獸齜牙低吼的聲音,身子開始急遽旋轉。我的身體解凍了,趕緊轉身,跑回正廊。
我以為他們會追上來,不敢停下腳步,一路跑到奈菲瑞特說的那道巨大的老木門。我站在那裡,靠在冰冷的木門上,設法穩住呼吸,以便聆聽後頭追來的腳步聲。
如果他們追過來,我該怎麼辦?我的頭又開始劇烈地陣陣抽痛。我覺得好虛弱,好害怕,而且噁心想吐。

「柔依,妳還好嗎?」
「要死!」我嚇一跳,脫口而出。奈菲瑞特站在我身後,一頭霧水地看著我。
「妳不舒服嗎?」
「我──我……」我心亂如麻。絕不能告訴她剛剛看見的事。「我的頭好痛。」我終於說出話來。我說的是真話,我的確頭痛得要死。
她關心地蹙起眉頭。「我來幫妳吧。」奈菲瑞特將她的手輕輕按在我額頭傷口縫線的地方,然後閉上眼睛。我聽見她喃喃說著我聽不懂的語言。她的手開始溫熱,而且熱度彷彿變成液體,滲入我的皮膚裡。我閉上眼睛,舒服地嘆息,感覺頭痛開始褪去。
「好點了嗎?」
「好多了。」我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她將手移開,我睜開眼睛。「這樣應該就不會痛了。我搞不懂,怎麼會突然痛起來。」
「我也不懂,不過現在沒事了。」我趕緊打住這話題。
她靜靜地端詳我好一會兒,我緊張地屏息以待,然後她問我:「是不是有什麼事讓妳心煩?」
我嚥了嚥口水。「想到要見到新室友,我有點緊張。」我沒有撒謊。雖然現在讓我煩心的不是這事,不過這事的確讓我緊張。
奈菲瑞特慈祥地笑著說:「沒事的,柔依,我現在就帶領妳展開新生活吧。」

奈菲瑞特打開厚重的木門,我們走進校園前方的大中庭。她退到一旁,讓我一覽整個校園,瞠目結舌個夠。這裡的學生身上穿的制服看起來很酷,彼此很像,卻又好像各有特色。他們三三兩兩走過中庭和人行道時,有說有笑,聲音聽起來很正常,跟人類沒兩樣。我看看這裡的年輕人,再看看校園,不知道該先對哪個目瞪口呆。我決定從校園開始,因為校園比較沒那麼嚇人(其實是因為我很怕在學生群中見到)。這地方就像恐怖夢境裡的場景。現在是深夜,照理說應該漆黑一片,卻有皎潔月光映照在巨大老橡樹上,樹影遮掩了下方的所有東西。巨大校舍以紅磚和黑石打造,旁邊鋪砌人行道。煤氣燈安在已經生衒漞t的銅製燈座裡,一盞盞沿著人行道豎立著。校舍有三層樓高,屋頂聳峙,高得詭異,先是往上削尖,最頂端又變成一片平坦。我看見教室裡的厚重簾幔已經拉開,柔和的黃色燈光讓裡頭的影子上下飛舞,整棟校舍看起來活潑生動,愉悅可親。主校舍前方連著一座圓塔,更讓人覺得這裡不像學校,倒像城堡。我發誓,比起濃密杜鵑花叢和整齊草坪環繞的人行道,護城河絕對更適合這地方。
隔著中庭,主校舍對面有另一座較小的建築物,看起來更舊,而且像教堂。這棟建築和那排遮蔽中庭的老橡樹後方,我看見環繞著整座校園的巨大石牆的影子。在貌似教堂的建築物前方有個女人的大理石雕像,身上披著飄逸的長袍。
「妮克絲!」我脫口而出。
奈菲瑞特驚訝地揚起一邊眉毛。「沒錯,柔依,這就是夜后的雕像,後面那棟建築物就是她的神殿。」她示意我跟著她走上人行道,然後張開手臂橫掃眼前,向我展示這一大片令人驚歎的校園。「我們今天所說的夜之屋,是新法國諾曼式的建築風格,石材全部都是從歐洲進口的。一九二○年代中期,剛蓋好時被信仰子民用來當作奧古斯汀修道院,後來轉變為『凱西亞堂』,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念大學前的預備學校。五年前我們決定要在這個區域開一間自己的學校,於是買下『凱西亞堂』。」
我隱約記得當年它還是私校時不可一世的樣子。事實上我之所以記得這學校,只是因為當年有則新聞讓我忘不了。新聞說有一群在「凱西亞堂」念書的小鬼被抓到吸毒,把大人嚇壞了。大概是這樣。事實上大家早就知道那些有錢人家的孩子幾乎都碰毒品。
「我很驚訝他們願意把這所學校賣給你們。」我隨口回應。
她的笑聲低沉,聽起來有點可怕。「他們不想賣,不過我們開出的條件,連他們傲慢的校長都拒絕不了。」
我很想問那是什麼意思,不過她的笑聲讓我起雞皮疙瘩。再說,我還得忙著四處張望。好,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有吸血鬼實心記印的人都長得很好看。我的意思是好看到簡直離譜。沒錯,我知道吸血鬼都很迷人,這點眾所周知。世界上最優秀的男女演員都是吸血鬼,而且許多舞者、音樂家、作家和歌手也是。吸血鬼支配了整個藝術圈,難怪他們都很有錢,而這也正是信仰子民認為他們自私、傷風敗俗的眾多原因之一。不過,說真的,他們只是嫉妒,氣自己沒那麼好看。信仰子民會去看吸血鬼演的電影、戲劇,去聽他們的音樂會,買他們的書和藝術作品。不過同時他們又會說吸血鬼的壞話,瞧不起他們。還有,他們可從來不跟吸血鬼交往。瞧,夠偽善吧?
總之,置身在這麼多俊男美女之間,讓我自慚形穢得想鑽到旁邊的板凳底下,儘管他們很多人都會跟奈菲瑞特打招呼,還對我微笑說哈囉。在扭捏地跟他們回說哈囉的空檔,我偷瞄那些從我們旁邊走過的學生。每個學生都必恭必敬地對奈菲瑞特點頭行禮。其中有幾個還兩手握拳交叉放在胸口,正式地對她鞠躬,而奈菲瑞特微笑著,也微微鞠躬回禮。這些小鬼是不像成年吸血鬼那麼迷人,但他們確實也長得很好看──事實上,應該說他們看起來很有意思,額頭上有弦月輪廓,衣服不像學校制服,倒像模特兒在伸展台上展示的設計款──不過他們就是沒有成年吸血鬼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非人的迷人光彩。喔,我還注意到,果然像我之前猜測的,他們的制服的確以黑色為主。(你或許會這麼想,真正懂藝術的人見到這種乏味哥德風黑色穿著,肯定覺得了無新意。我隨便說說的啦……)不過我想我得承認,這些衣服穿在他們身上真是好看:黑色中帶著深紫、深藍或翠綠的細條紋;每件制服都有一個絢麗的金色或銀色圖案,繡在外套的胸前口袋或上衣口袋。我看得出來其中有些圖案相同,不過不清楚那代表什麼。另外,留長髮的孩子似乎多得出奇。我是說真的,不只女孩留長髮,男生也留,老師也留,就連偶爾穿越人行道的貓咪也都是一團長毛。真怪。凱拉上星期剪了個短到像鴨屁股的髮型,幸好我和她嚕了半天,沒跟著剪。
我也注意到,這裡的大鬼和小鬼還有另外一個共通點:他們都流露出好奇的目光,盯著我的記印瞧。好極了。所以,我連來到這裡展開新生命,都得帶著反常標誌。這雖然不令人意外,卻令人不舒服。

 

 

柔依選修戲劇課,風靡百老匯的帥哥學長對她放電

上課第一天。我趁室友史蒂薇.蕾進浴室沖澡,借用她的化妝鏡,然後決定淡妝打扮或許勝過刻意妝飾。
然後,我凝視著鏡中的自己。
「妳的頭髮看起來很棒。」史蒂薇.蕾說,邊走回房間,邊拿著毛巾擦乾那頭短髮。「我希望我的頭髮變長時也能這樣服貼,不過就是沒辦法,每次一長就會亂捲亂翹,而且看起來活像馬尾巴。」
「我喜歡妳的短髮。」我退一步讓開,然後抓起我那雙可愛、黑亮的芭蕾舞平底鞋。
「是喔,這頭短髮可讓我成了怪胎。在這裡大家都留長髮。」
「我注意到了,不過真的想不通。」
「這是蛻變過程會出現的現象之一。吸血鬼的頭髮生長的速度非比尋常,指甲也一樣。」史蒂薇.蕾繼續說,「妳會懂的。過一陣子後,不必看別人衣服上繡的符號,妳也能知道他們是幾年級。總之,妳在『吸血鬼社會學』這門課上會學到這些東西。喔,我想起來了……」她快速翻動她桌上的幾張紙,找到她要找的東西,伸手遞給我。「這是妳的課表。我們會一起上第三堂和第四堂。第二堂是選修,看看妳要選那門課。」
課表最上方以粗黑體印著我的名字,「柔依.紅鳥,三年級新生」,旁邊還寫上一個日期。令我驚訝的是,那日期是我被躡蹤使者標上記印的五天前?!


「沒有幾何學?」我脫口而出,非常驚訝,不過還是努力保持鎮定。
「幸好沒有,但下學期得上經濟學。不過應該不像幾何學那麼可怕吧。」
「擊劍?馬術研究?」
「我說過了啊,他們要我們維持健康。擊劍還不錯啦,雖然很難學,像我就不怎麼會。不過會有高年級生和我們搭配練習,有點像是小助教吧。我要說的是,有些學長真是帥呆了!我這學期沒修馬術課,他們讓我上跆拳道。我告訴妳,我真的愛死跆拳道!」
「真的?」我很狐疑。不知道馬術課會是怎樣?
「真的。那妳要選哪一門選修課?」
我回頭再看一下課表。「妳修哪一門?」
「音樂入門。樊托老師很酷,而且我,呃……」史蒂薇.蕾咧嘴笑著,羞紅了臉。「我想當鄉村歌手。我是說,肯尼.薛士尼、費絲.希爾、仙妮亞.唐恩都是吸血鬼啊,而且這只是其中三個呢。還有,葛西.布魯克斯就是在奧克拉荷馬州這裡長大的,妳知道,他是吸血鬼當中最棒的鄉村歌手。所以我看不出來為什麼我不能像他們一樣。」
「非常有道理。」我說。為什麼不能?
「妳想和我一起上音樂課嗎?」
「事實上我正在考慮選戲劇課。我以前在『南中』上過戲劇課,覺得還不錯。妳對諾蘭老師熟嗎?」
「熟啊,她來自德州,口音很重,後來去紐約念戲劇,學生都很喜歡她。」
「嗯,那就選戲劇吧。」
「好,拿著課表,我們走吧。」我們衝出房間,跑下樓梯。她突然說:「喂,搞不好妳是下一個妮可.基嫚!」
我想,能當下一個妮可.基嫚是不錯啦(不過我可沒打算像她一樣嫁給有躁症的矮子,然後搞到離婚)。史蒂薇.蕾這麼一提,我才想到自從躡蹤使者把我的人生徹底打亂後,我還沒好好思考過自己的未來。不過,依我現在的想法,我還是想當獸醫。

 

諾蘭老師不像奈菲瑞特散發一種讓人震懾的力量,她給人的是精力充沛的感覺。她體格像運動員般強健,身形卻是下半身肥胖的梨形身材,一頭褐黑色的頭髮直又長。史蒂薇.蕾說得沒錯,她的確有口濃重的德州腔。
「柔依,歡迎妳!隨便找個地方坐吧。」
我跟大家說聲嗨,然後坐在伊莉莎白旁邊,我認得這位上吸血鬼社會學時發言的女孩。她看起來很友善,而且我知道她很聰明。(坐在聰明的學生旁邊絕對沒有壞處。)
「待會兒每人挑選一段獨白,下個禮拜上臺表演。不過在此之前,我想你們應該希望能有人示範一下獨白劇該怎麼表演,所以我請了一位很有天分的高年級生,來這裡朗誦悲劇《奧塞羅》裡一段有名的獨白給大家聽。這齣劇是古代吸血鬼劇作家莎士比亞寫的。」諾蘭老師停頓了一下,從門上的玻璃窗往外望。「他到了。」
門打開,哇,我親愛、窩心的上帝啊,我確信我的心臟真的完全停止跳動,也確知自己肯定像個白痴嘴巴張得大大。他是我見過最俊俏的年輕小夥子。修長挺拔,一頭微捲的黑髮跟超人的頭髮一樣可愛。雙眼是令人讚歎的深藍色,還有……
啊!毀了!毀了!毀了!竟然是側廊裡的那個男孩。
「進來,艾瑞克。一如往常,你果然準時到達。我們正準備欣賞你的獨白表演。」她轉身面向全班:「你們多數人應該都認得五年級生艾瑞克.奈特,也知道他是去年全世界『夜之屋』盃獨白比賽的冠軍,那次的總決賽是在倫敦舉行。他在好萊塢和百老匯也造成一股旋風,因為我們上學期製作的舞臺劇《西城故事》就是由他擔任男主角東尼。艾瑞克,現在全班都是你的觀眾了。」諾蘭老師笑著說。
我身體突然變得全自動化了,自然而然地跟著同學鼓掌起來。艾瑞克笑容洋溢,落落大方,在這寬敞、通風的大教室裡,踏上前方正中央的小臺子。
「嗨,大家好。」
他對著我講話。我的意思是,他就直接對著我講話。我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臉正逐漸發燙。
「獨白好像很嚇人,不過關鍵是把臺詞吃透記熟,然後想像你真的和一群演員演戲。要相信你不是一個人站在舞臺上,就像這樣……」
接著,他開始唸出《奧塞羅》裡的獨白。我對這齣劇所知不多,只知道這是莎士比亞的悲劇,不過艾瑞克的表演真的很精彩。他本來就長得很高,起碼有一百八十公分,一唸出獨白整個人竟變得更高大,更成熟,更有威力。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出現一種我無法辨認的腔調。那雙令人讚歎的眼睛變得陰鬱,瞇成一條縫,而他呼喚奧賽羅妻子德絲蒙娜的名字時,神情彷彿在祈禱。你已經知道他有多愛她,即使他還沒唸出結尾兩句話:

她因我涉過的險而愛我,
我因她的憐憫而愛她。

他說出最後這兩句時目光鎖住我,就像昨天在側廊那樣,彷彿教室裡沒有其他人,全世界只剩我和他。我感覺內心深處湧起一股悸動,類似我被標上記印之後兩次聞到血液時的激動感覺,但是此刻教室裡並沒有一滴血濺灑出來。這裡有的只是艾瑞克。他結束獨白後,面帶微笑,以手指觸唇,彷彿朝著我送出飛吻,然後鞠躬。包括我在內,全班爆以熱烈掌聲。真的,我情不自禁。
「獨白就是要像這樣。」諾蘭老師說:「教室後方的紅色書架上有獨白的劇本,你們每個人去拿幾本來看看,找出對你來說最有意義的一幕,也就是最能觸動你靈魂的那幕。我會在教室來回走動,你們對任何一幕獨白劇有問題都可以問我。等選定要表演的那幕後,我會告訴你們,準備時要注意哪些步驟。」然後她依然充滿活力地微笑、點頭,示意我們開始去翻閱那數不清的獨白劇本。
我仍覺得臉熱心跳,呼吸急促,不過還是跟著其他同學站起來。只是我忍不住轉頭看了艾瑞克一眼,他正要離開教室(好可惜),轉身前正巧看見我痴迷地望著他。我羞得滿臉泛紅(又來了)。他注視著我的雙眼,對我微笑(再一次),然後轉身離開教室。
「真是他媽的帥呆了。」有人在我耳邊悄聲說。我轉過身,赫然發現「模範學生」伊莉莎白小姐盯著艾瑞克的背影瞧,還不斷搧熱。
「他有女朋友嗎?」我脫口而出,完全像個白痴。
「希望他沒有。」伊莉莎白說:「聽說他曾和愛芙羅黛蒂交往,不過幾個月前我來這裡時,他們好像就已經分手了。拿著吧。」她塞了兩本獨白劇本給我,說:「我叫伊莉莎白,沒有姓氏。」
我臉上出現問號。
她嘆了口氣。「我姓『費務』。妳能想像嗎?我剛到這裡時,我的導師告訴我,可以隨自己意願更改姓名,於是我知道從此以後就可以擺脫原來的姓氏了。不過後來要挑選新的姓又覺得壓力好大,所以我決定只留名字,不管姓氏。」伊莉莎白.無姓氏聳聳肩說。
「喔,嗨。」我跟她正式打招呼。這裡果真有些怪怪的孩子。
「喂,」我們走回位子時她說:「艾瑞克在看妳呢。」
「他看的是大家。」我雖然嘴裡這麼說,卻感覺到我愚蠢的臉又開始熱熱紅紅起來。
「對,但他真正注視的人是妳。」她咧嘴笑著,補了一句:「喔,我覺得妳那個實心記印很酷。」
「謝謝。」不過,現在我的臉紅通通,這記印看起來搞不好詭異得要死。
「挑選獨白劇本有問題嗎,柔依?」諾蘭老師突然問我,嚇了我一大跳。
「沒有,諾蘭老師。我以前在『南中』的戲劇課曾唸過獨白劇。」
「很好。如果需要我幫妳解釋背景或人物,就告訴我一聲。」她拍拍我的胳臂,繼續巡視全班。我打開第一本書,開始翻閱,努力想忘記艾瑞克,專注在獨白劇上(但徒勞無功)。
他是在看我。為什麼?他一定已經發現在走廊的人就是我。他對我是出於什麼樣的興趣?他讓差勁透頂的愛芙羅黛蒂幫他吹過喇叭,那我還希望他喜歡我嗎?看來我是不應該再抱持這種希望。我是說,我當然不願意接手被她用過的。或許他跟這裡幾乎每個人一樣,只是對我那個詭異的實心記印感到好奇。
可是,好像又不是……他目光注視的好像真的是。而我也喜歡他注視我。
之前我心不在焉地翻閱書,此刻我低頭看一眼,書恰好翻開在「給女性演員的戲劇性獨白」的章節,而這一頁上的第一段獨白取自西班牙劇作家荷西.艾切戈賴的《永遠荒謬》。
見鬼,這大概是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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