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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和台灣大塊文化出版股份有限公司緣結二度了。二○○八年底,大塊文化就曾經出版過我的《末那皈依》的「繁體中文特別版」。
之所以稱「特別版」,是因為它和二○○六年由上海書店出版社刊行的同名書並不完全相同。「特別版」由大塊文化的徐淑卿女士站在台灣讀者的角度,進行了刪定編輯。近二十年來,海峽兩岸出版合作頻繁;但是,像大塊文化這樣細緻負責任的做法,在我有限的見聞裡,還是不多見的。這就很讓我感念和敬佩。裝幀的清雅,也讓我心生喜樂;更不必說,還有我夢寐以求的繁體直排了。所有這一切,我都表達在<台灣版《末那皈依》後記>裡了。
《錢文忠解讀《三字經》》又將由大塊文化出版台灣版了,我依然要感謝大塊文化的創始人郝明義先生。郝先生是我和大陸很多朋友都非常敬重的出版人和文化人,我一直從他的言談和著作裡汲取著教益;我也特別認同郝先生的理念:「passion,
of the books, by the books, for the books」。我當然也要一如既往地感謝徐淑卿女士,她再一次為我的書在台灣出版付出了巨大的心血。
這本書在台灣出版,固然讓我高興,卻也讓我有一絲惴惴不安。不安的理由並不複雜。因為,無論是中央電視台「百家講壇」的電視演講,還是根據講稿改編而成的書籍,我講《三字經》的預設對象,都首先是大陸地區的觀眾和讀者。我深信,我所做的工作,正是中國大陸地區的人民迫切需要的。
上個世紀中葉至今,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甲子。在這六十年裡,大陸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末開始,在已故鄧小平先生的領導下,大陸開始了改革開放,至今也已有三十年了。在這三十年裡,大陸的經濟、社會也都經歷了巨大的變遷,取得了巨大的成就。這是任何心懷公正的人都可以體認的。
但是,我們也必須承認,中國傳統文化的命運是令人唏噓的。前三十年,大陸政府挾其至高無上的威信和強大無比的社會動員力,以全民運動的方式貶斥、批判、否定傳統文化。每一次帶來巨大危害的運動,都是以對傳統文化的批判揭開序幕的。我一直講,「文化大革命」當然包含著很多文化以外的東西,然而,它的惡果卻正落實在了「大革文化命」上。改革開放以前,除了那麼兩、三個例外,八億大陸人民口中只有「孔老二」或「孔丘」,哪裡會有「孔夫子」這樣的尊稱呢?
改革開放初期,大陸流行的口號是「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對傳統文化一時間無暇顧及。更不用說,前三十年的慘痛教訓,也讓人對傳統文化避之唯恐不及。這都是大陸歷史的現實所決定的。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推進,在經濟、社會都取得長足發展的同時,傳統文化的衰微卻仍然在延續。
這種情況在最近十年出現了變化。強大富足以後的大陸,「倉廩實而後知禮節」,開始期盼富而好禮的生活形態。這也就意味著,終於開始認識到文化軟實力的重要性。我們都瞭解,文化軟實力的構建有賴於形成既屬於自己,又能得到普世認同的核心文化價值;而這些價值的資源則只能到中國傳統文化資源中去尋找。
於是,在大陸地區出現了勢頭驚人的國學熱、傳統文化熱。「百家講壇」正是應運而生,在電視收視的垃圾時段創造出了極大的影響力;書店裡充斥著質量不一的傳統文化讀物;學校裡和社會上出現了形形色色的「國學班」。大陸政府也對這股熱潮表明了支持的態度,全球範圍設立「孔子學院」,由政府立項將「五經」翻譯成九種外語等等,都是最好的例子。
《錢文忠解讀《三字經》》就是在這樣一個大背景下面世的,產生了很大的反響:電視節目的收視率達到了一個時期的新高,圖書則躍上了大陸各地的排行榜。我當然明白,這並不說明我個人有多大的能力,而是時勢使然。
問題是,台灣的傳統文化狀態和大陸地區全然不同。二○○八年七月四日,我有幸作為海峽兩岸首次直航團的一員,平生第一次踏上了美麗的寶島。此後,我又多次來過。我對觀光、購物基本沒有什麼興趣,而是全身心地感受台灣的社會文化氛圍。我的部分觀感已經發表在上海書店出版社二○○九年刊行的《戊子草:錢文忠文化隨筆》裡。我對傳統文化在海峽兩岸的不同命運是有所體認的。
差異是顯而易見的。然而,難道不正是因為存在著這樣的差異,才賦予了《錢文忠解讀《三字經》》的台灣版以特殊的意義嗎?我想,認識到這一點,多少能夠減輕一些我內心的不安。
還需要說明的是,大陸版裡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導致的幾處錯誤和不妥,在台灣版裡都改正了。
最後,我要對台灣的讀者朋友對我的關心和支持,表示深深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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