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童話
Låt den rätte komma in
(Let the Right One In)
約翰‧傑維德‧倫德維斯特 著
郭寶蓮 譯
ISBN 9789868456952
定價 NT$ 350
特價 NT$ 298

※※小異延伸閱讀※※
魔女之子 | Hexenkind
莎賓娜.提斯勒 著

托斯卡納,一座偏僻的老農舍裡,採菇人發現一具屍體,死狀悽慘。死者莎拉是小吃店老闆羅馬諾的德籍妻子,慘遭割喉喪命。但始於二十年前的這場不幸,並未因這起殘暴的兇殺案而劃下休止符。
繼《收集孩子的人》之後,莎賓娜‧提斯勒另一部令人不勝唏噓的驚悚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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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搞研習營 | Haunted
恰克‧帕拉尼克 著

到目前為止,已有七十三個人在《惡搞研習營》長篇小說裡的其中一篇〈腸子〉的朗誦會裡昏倒,人數仍在繼續增加中。作者表示〈腸子〉絕不是《惡搞研習營》中最陰暗或最滑稽或最讓人心裡發毛的一篇,有些他甚至不敢當眾朗讀。
《鬥陣俱樂部》作者不必出拳,就將他們擊倒!

定價: NT$ 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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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集孩子的人 | Der Kindersammler
莎賓娜.提斯勒 著

想念一個人,想到喘不過氣來,想到心臟發痛,想到整個人生因而停擺…… 十年前,無預警的消失與分離,十年後,渴望已久的母子重逢, 竟是另一場無法結束的可怕夢魘。榮登德國Amazon暢銷排行榜!令人既驚豔又憤慨的首部作品,大獲成功! 每個父母內心深處的恐懼,來自一名收集孩子的人。
定價: NT$ 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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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事
平山夢明 著

遇到有人發生車禍卻漠不關心還在一旁看笑話的男人。 決心殺害有暴力傾向的繭居兒子並支解其屍體的父親。 闖進獨居女人屋子進行摔角遊戲虐待致死的鄰居男孩。 假裝尋死者來誘惑並愚弄欲自殺女子的冷血年輕男子。 無法溝通的他人逐漸侵襲而來,是何等恐怖? 刻劃人性黑暗,挑動潛在恐懼,爆發感官刺激,導向極限狀態的14篇作品。
想要閱讀這本書,請先拋開一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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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肯找到一個好地方觀察動靜,從這裡他能清楚看到步道的左右兩側。他也在樹林中找到一處隱祕的凹洞,洞裡有棵樹做掩護,他可以把袋子留在那裡。至於那罐可將人迷昏的氟烷氣體則藏在大衣裡。
現在只需等獵物出現。
「我也想要快快長大,像什麼都懂的爸媽那麼偉大……」
從上學以後就沒聽過有人唱這首歌了。這是一百多年前那位有名的瑞典音樂老師依萊絲‧泰格納所寫的嗎?這些好聽的歌曲就這樣消失,沒人傳唱,想到這點,實在讓人惋惜。
沒人尊重欣賞美的事物,今天的社會就是這樣。大師的作品頂多被拿來嘲諷,或者放在廣告影片中。就連米開朗基羅那幅《創造亞當》當中的神髓竟然被一條牛仔褲取代。這幅畫的重點,至少就他所見,應該是那兩個不朽軀體食指尖將觸未觸的畫面。他們兩指間的距離約只有一公釐,但這小小空間卻讓人看到生命真諦。這幅畫裡精雕細琢的畫面和細膩豐富的筆觸,在他看來不過是裱框或背景,為了凸顯畫面中央那處關鍵性的空白。這處空白,道盡了一切。
但在廣告中,這個關鍵的空白卻被人硬套上一條牛仔褲。
有人從步道走來了,他蹲伏躲藏,耳朵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響。不行,是個牽狗的老人。一看就有兩個壞處,第一,得先讓狗安靜順服,第二,人老品質就不好。
尖叫連連還秤不出幾斤肉,殺豬的這麼說。
他看看手錶。再兩個小時天就黑了。如果一小時內沒合適的目標出現,就只好隨便將就。總之,必須天黑前趕回家。
那傢伙好像說些什麼。被他發現了嗎?不是,他是在跟狗說話。
「這樣舒服點了吧,小甜豆?妳真的得動一動。待會兒回家爹地就給妳肝泥香腸,一大塊好吃的肝泥香腸給爹地的乖女孩兒。」
哈肯頭埋入掌心嘆氣,塞在大衣裡的氣體罐壓住他胸口。可憐的王八蛋。這些世上沒有美人相伴的可憐寂寞人啊。
他顫抖著,下午過後就起了風,他猶豫著要不要從那只被藏起的袋子裡拿出風衣來穿。不行,那件衣服會妨礙他的行動,讓他變得笨拙無法快速反應。況且那衣服也會讓人起疑心。
兩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孩走過。這也不行,他無法一次處理兩個。他聽見她們的片斷對話。
「……她決定要留著……」
「……真是隻大猩猩。他應該知道他……」
「……是她的錯因為……沒嗑藥……」
「可是他應該……」
「……妳知道嗎?……他當爸爸的人竟然……」
她們有個朋友懷孕了,年輕人不想負責,大概是這樣。這種事經常發生,大家都只顧自己不管別人。整天耳邊聽到的都是我的幸福、我的未來。真正的愛應該要能臣服在對方腳下,現代人就是做不到這點。
寒氣逼進他四肢,現在不管有沒有穿上風衣都一樣行動笨拙了。他手伸進大衣內,壓壓氣體罐的噴頭,一陣嘶嘶聲,正常沒問題。
他原地跳一跳,拍拍自己手臂讓身體暖起來。拜託,趕快有人來,落單的人快來。他看看手錶,只剩半小時。趕快讓人來。為了活命,也為了愛。
「可是我心裡還想當小小孩,因為小孩屬於上帝的國度。」

*

奧斯卡翻完整本剪貼簿,吃完所有零食,這時天色也暗了。照例,吃完垃圾食物整個人開始昏沉,還心生些微的罪惡感。
再兩個小時媽媽就回來了。他們會一起吃晚餐,然後他做英文和數學功課,接著會看課外讀物或者和媽媽一起看電視。不過今晚電視沒什麼好看,或許母子倆會邊聊天邊喝可樂,還有甜甜的肉桂捲。然後他會上床,不過一定輾轉難眠,因為他擔心明天。
如果有人可以讓他打電話傾吐就好了。當然他可以打給喬漢,希望這會兒他沒在忙。
喬漢和他同班,兩人廝混時還挺愉快,不過喬漢若找得到其他人玩,就不會想到奧斯卡。通常是喬漢無聊打電話找奧斯卡,不是奧斯卡找他。
屋裡靜悄悄。什麼事都沒發生。水泥牆壁將他密封住,他坐在床上,手放膝蓋,胃被零食撐得往下墜。
好像有事情要發生。就在這一刻。
他凝神細聽,一股濃稠的恐懼慢慢爬上心頭。有東西接近,一種無色的氣體滲出牆壁,威脅具體成形,就要將他吞噬。他僵硬地坐著,屏住呼吸,聆聽,等待。
那一刻過去了,奧斯卡終於能正常呼吸。
他走到廚房,喝了一杯水,從磁鐵條抓起吸在上頭的最大把刀。用拇指刮刮,看看是否夠銳利,這是爸爸教他的。鈍了。他將菜刀在磨刀石上來回磨幾下,又伸出拇指試試,不小心削掉小小一片指甲。
很好。
他用報紙代替刀鞘裹住刀刃,再拿膠帶牢牢貼住,然後塞進褲子和左髖之間,只露出刀柄。走看看,刀身擋住左腿的移動,調整角度,讓它朝向鼠蹊部。還是不舒服,不過至少不影響走路。
他拿起掛在玄關的大衣穿上。突然想起臥房內散落的一堆零食包裝紙。先回房間收拾,把它們全塞進口袋,免得媽媽比他先回到家。他可以把這些包裝紙藏在樹林裡的岩石下。出門前又檢查一次確定自己沒留下任何證據。
遊戲開始。他是連續殺人狂。他已經用那把利刃解決掉十四個人,沒留下一絲線索。沒毛髮,沒有糖果包裝紙。就連警方都怕他。
現在他就要進入樹林尋找下一個對象。
真奇怪,他已經知道下一個受害人的姓名和長相。就是那個有一頭長髮、一雙兇惡大眼的強尼‧佛洛斯伯。他會讓強尼哭著求饒,像隻豬哀號。哭死也沒用。他會讓刀刃做出決定,讓大地吸吮他的血液。
這句子是奧斯卡從書上學來的,他再三讀誦。
讓大地吸吮他的血液。
他鎖上家門,手握刀柄走出公寓,嘴裡繼續念著這句子。 「讓大地吸吮他的血液。讓大地吸吮他的血液。」
平時進出社區的通道位於這棟公寓右側,但此刻他往左走,越過其他兩棟,穿越汽車出入口。將內層的防禦堡壘拋在後頭,跨過伊伯森嘉頓街,直直走下社區所在的山丘。也將外層的防禦堡壘拋在腦後,往樹林方向走去。
讓大地吸吮他的血液。
這是奧斯卡今天第二次嘗到快樂的感覺。

*

離哈肯自設的時間只剩十分鐘,這時一個落單的小男孩走上公園步道。依他判斷,十三、四歲。最完美。他打算先溜到步道另一頭,然後正面迎向他的目標。
可是,他的腳突然卡住不動,而男孩正悠哉悠哉走過來。隨著時間分秒過去,成功的機會愈來愈渺茫,哈肯開始擔心。那雙腳就是不肯動,他動彈不得地呆站原地,望著他的完美人選正一步步趨近。男孩快要落腳於他所立之處,來到他正前方。就快來不及了。
一定要,一定要,一定要。
若這次沒動手,他一定會殺了自己,絕不能兩手空空回家。就是這樣,不是他死,就是男孩亡。動啊,要走哪條路自己選。
他終於能移動,不過太遲了。他已經無法以若無其事的姿態和男孩在步道上錯肩而過,現在他只能踉蹌慌亂跑入樹林,追著男孩。蠢,笨手笨腳,現在男孩一定開始起疑,提高警覺。
「嗨,你好!」他叫喚男孩,「不好意思!」
男孩停住腳步。幸好,他沒跑。他得說話,問點什麼。他走近站在步道上那個滿腹狐疑且有所警覺的男孩。
「不好意思……請問現在幾點?」
男孩望著哈肯的手錶。
「我有錶,不過停了,你看。」
男孩全身緊繃地看著他手錶。這點哈肯也沒辦法,只能將就接受。哈肯將手伸入大衣裡,食指擱在噴頭上,等著男孩回答。

*

奧斯卡經過印刷廠走下小山丘,然後轉進通往樹林的步道。下腹那把菜刀的沉甸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期待的陶醉興奮感。一路走往樹林,滿腦子都是那幻想,幻想就要成真了。
他以殺人犯的眼光來看世界,或者應該說以十三歲孩子所能想像的兇手眼光。世界真美麗,讓他能掌握,還能因著他的行動而搖晃顫抖。
他走在步道上,張望搜尋強尼‧佛洛斯伯的身影。
讓大地吸吮他的血液。
天要黑了,四周的樹木像沉默的人群,見到殺手稍有舉動就嚇得驚恐發抖,深怕自己被看上,成為下手的目標。不過殺手越過他們,不予理會,因為他已看見自己中意的獵物。
強尼‧佛洛斯伯就站在離小徑五十公尺遠的小丘上,雙手扠腰,咧嘴而笑。強尼還以為接下來仍是之前的老畫面呢:把奧斯卡壓在地上,捏住他鼻子,強把松針和青苔或之類的東西塞入他嘴裡。
但這次他錯了,遠遠走來的不是奧斯卡,是個殺人兇手。殺手握緊刀柄,準備行動。
殺手以尊嚴自信的步伐慢慢走向強尼‧佛洛斯伯,直視他的眼睛叫了他:「嗨,強尼。」
「嗨,豬頭,這麼晚你還能外出喔?」
殺手抽出利刃,朝他猛戳。

*

「呃……五點十五分。」
「好,謝謝。」
男孩沒有離去,站在那裡望著哈肯,他趁機更靠近。男孩站著不動,凝視他的雙眼。這樣下去不行,男孩一定嗅到事有蹊蹺。先是有人從樹林裡衝出來問他幾點,現在那人又擺出拿破崙雕像的姿態一隻手塞在大衣裡。
「裡面是什麼?」
男孩指著哈肯心臟的位置。哈肯腦袋一片空白,他不知該怎麼辦。索性拿出氣體罐給男孩看。
「什麼鬼東西啊?」
「氟烷氣體。」
「你為什麼帶著這個到處走?」
「因為……」他摸摸被泡棉蓋住的罩口,努力思索該怎麼回答。他不能說謊,這是他所受的詛咒。「因為……這與我的工作有關。」
「是什麼樣的工作?」
男孩稍微放鬆了些,他拎的運動袋與哈肯藏在凹洞裡的那只袋子非常類似。哈肯以握著氣體罐那隻手碰碰男孩的袋子。
「你要去運動啊?」
就在男孩往下看著自己袋子時,他抓住機會。
兩隻手迅速竄出,沒拿罐子那手抓住男孩後腦袋,另一隻手將氣體罐的罩口塞在他嘴鼻上。一陣如蛇信的嘶嘶聲瞬間洩出,男孩想把頭撇開,卻被哈肯兩掌死命鉗住,動彈不得。
男孩整個身子往後倒,也把哈肯拖下去。蛇的嘶鳴聲壓過兩人倒在小徑木屑上撞擊出來的聲音。哈肯仍緊抓著男孩後腦,兩人在地上翻滾時,手仍不忘死命地將罩口壓在男孩嘴鼻上。
幾聲沉重呼吸後,哈肯手裡的男孩逐漸放鬆。哈肯先確定罩口沒移位,然後環顧四周。
沒有目擊者。
氣體罐的嘶嘶聲還充斥在他腦袋,就像劇烈偏頭痛怎樣也甩不開。他將氣體罐的安全閥扭到上鎖的位置,另一隻手從男孩頭下用力抽出,然後鬆開橡皮帶,拉到男孩腦袋後面圈住。罩口固定了。
他手臂痠痛地站起來,注視著他的獵物。
男孩躺在那裡,兩手攤在身體兩旁,罩口仍貼著口鼻,氟烷氣體罐擱在胸口上。哈肯又看看四周,拾起男孩的袋子,放在他肚子上。最後他扛起男孩,將他帶到凹洞裡。
男孩比他想像重多了。渾身都是肌肉。失去知覺整個癱軟讓他變得更沉重。哈肯喘噓噓將男孩扛過潮濕地面,而正嘶嘶噴氣的氟烷罐像條鏈鋸將他頭顱上下一分為二。哈肯故意大聲喘息,遮掩住嘶嘶的聲音。
手臂痠麻,汗流浹背,終於走到目的地。將男孩放入凹洞最深處,然後在他身邊躺下來。四周靜謐。只見男孩胸膛起起伏伏。最多八分鐘後他就可以喚醒他,但他不會這麼做。
哈肯躺在男孩身邊,端詳他的臉,以手指輕輕撫觸他臉龐。他靠近男孩,雙手摟著他鬆軟的身體,緊緊貼住他。溫柔地吻了男孩臉頰,輕輕道聲「原諒我」,接著起身。
望著地上這具任人宰割的身體,眼淚差點滑落,不過他這次依然能忍住不哭。
平行的兩個世界吧,這樣想就欣慰多了。
在另一個世界裡,他不會做出此刻正準備動手的事,在那個世界裡,他會走開,讓男孩自己甦醒,納悶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但在這個世界他無法如此。他走向自己的袋子,打開。匆忙抓出風衣,拿出工具。一把刀子、一條繩索,一個大漏斗和五公升裝的塑膠桶。
將所有工具放在男孩旁,最後看了這具年輕軀體一眼,拿起繩索準備工作。

*

他刺、刺、再刺。第一拳下去後,強尼才發現這次與之前幾次不同。臉頰一道很深的傷口噴出血,他想逃,但殺手動作比他快多了。迅雷不及掩耳的兩、三步,就切掉強尼後膝的筋腱,他身子一倒,躺在苔蘚上痛苦地翻滾,哀哭求饒。
但殺手不心軟,任憑強尼不斷哀嚎……殺手撲上前,讓大地吸吮他的血,此時叫聲更像豬。
這刀是為了你今天在廁所對我做的事。這刀是為了你惡作劇夾痛我的指關節。現在割下你的唇,則是為了你對我說過的所有污辱。
強尼五官七孔流著血,已吐不出半句惡言,也做不了任何壞事。不過要斷氣還得好長一段時間。最後,奧斯卡以刺穿他怔視的眼眸來結束這場殺戮。戳,狠狠地戳。然後起身看著他的傑作。
一棵倒地枯樹的大樹枝是強尼被亂刀揮砍的身體,樹幹上刀痕累累。而象徵著強尼站立的那棵挺立樹木底下,則有木屑散布。
他拿著刀的右手流了血。手腕旁有刀痕。一定是猛刺時不小心失手傷到自己。看來這把刀不適合這種用途。他舔舔手,以舌頭清潔傷口。竟覺自己正在舔舐強尼的血液。
他以報紙做的刀鞘抹去最後一滴血,將刀刃放回刀鞘,準備往回走。
幾年前的樹林有壞人出沒,總讓人生畏,但現在這裡成了他的家和避風港。林中樹木見他走過,自動退避以表敬意。此刻天色全暗但他毫不恐懼。對於即將到來的明天也不再憂慮,不管屆時會有什麼事發生。今晚,他會睡得很安穩。
回到社區中庭,他先坐在沙坑邊讓自己平靜,然後起身走回家裡。隔天他會給自己找把好一點的刀,要有擋護圈,誰管那東西怎麼稱呼……反正就是不會讓他割傷自己的設計。這遊戲他可還要玩好多遍。
這麼好玩的遊戲。


十月二十二日星期四



媽媽走近餐桌,捏緊著奧斯卡的手,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你絕對不能自己進入樹林,懂嗎?」
昨天有個與奧斯卡年齡相仿的男孩在華倫拜郊區被人殺死了。晚報出現這則新聞,媽媽一回家就整個人非常激動。
「這也可能……我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那是在華倫拜郊區。」
「你的意思是會對小孩下毒手的人不會搭兩站電車到這裡來?要不也可以走路啊,一路走到布雷奇堡鎮來做同樣的事。你常進樹林嗎?」
「沒有。」
「從現在起你不准離開中庭跑到外面,除非……他們抓到兇手。」
「妳的意思是我不用上學。」
「當然要上學,不過放學後就要直接回來,待在社區等我回家。」
「有那麼嚴重嗎?」
媽媽痛苦的眼神夾雜著憤怒。
「你想被殺死啊?是不是?你想進樹林裡被人殺死,躺在那裡,留我自己在這裡焦急擔心……難道你想被某些畜生給砍得面目全非……」
她激動到淚水盈眶,奧斯卡趕緊將手擱在媽媽手上安慰她。
「我不會進樹林了,媽,我保證。」
媽媽摸摸他臉頰。
「小寶貝,我只有你,你絕不能出事,萬一你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也活不下去。」
「媽──那他是怎麼做的?」
「什麼意思?」
「妳知道的啊,就是殺人的過程。」
「我怎麼會知道?反正那男孩好像是被某個瘋子用刀殺死的。我想,他一死,他父母大概也不想活了。」
「報紙上有提到細節嗎?」
「我不想看。」
奧斯卡拿起《快捷》小報,開始翻閱。這樁命案占了四大篇幅。
「你不要看這種東西。」
「我只是翻一翻,這份報紙可以給我嗎?」
「我是說真的,你不要看。那些暴力新聞對你沒好處。」
「我是要看娛樂版,想知道今晚有哪些電視節目。」
奧斯卡起身想將報紙拿回房間。母親撲上前抱著他,被淚水浸濕的臉頰緊貼著他的臉。
「寶貝,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嗎?萬一你有個什麼不測……」
「我知道,媽,我會小心的。」
奧斯卡輕輕回抱媽媽一下,隨即將身子抽出來,走入房間,手指抹掉媽媽留在他臉頰上的淚水。
太不可思議了。
就他所知,那男孩被殺害的時間正是他進樹林玩耍的時候。真可惜死掉的不是強尼‧佛洛斯伯,而是某個住在華倫拜郊區的不知名男孩。
那天下午整個華倫拜地區的氣氛凝重哀傷。
他回家前就瞥到報攤上的報紙頭條。或許想太多,不過總覺得此刻廣場上大家似乎不斷談論著,行人走路的速度也變得比平常慢。
他去五金行偷了一把很讚的獵刀,售價要三百克朗呢。下手前他已想好被逮到時的託辭。
「對不起,老闆,實在是因為我太怕會遇到那個殺人狂。」
若真被抓到,或許還能擠出幾滴淚。他們會放他走,絕對會。不過他可沒失手,現在那把刀子就穩穩地藏在剪貼簿旁。
他得想一想。
會不會他在樹林裡玩的遊戲造成了那樁命案?他心想應該不會,但又無法完全排除這種可能,他讀的那些書就全在談這種東西。一個人所想的事情很有可能在其他地方發生。
念力感應,巫毒下蠱。
不過命案到底在哪裡、在何時,以及更重要的一點,是怎麼發生的?如果那具俯臥的屍體被刺了那麼多刀,那他得認真想想是不是自己雙手真具有可怕的神奇力量。若是如此,就必須學習如何掌控這種力量。
難道……造成關聯的是……樹。
他揮砍的那節枯樹幹。或許那是一根奇特的樹幹,對它所做的任何事都會……有擴散效應。
那細節呢?
奧斯卡仔細看過命案的每篇報導。有一版出現一個警察的照片,就是那個到學校講述毒品危害性的警察。他說目前無法做進一步評論。警方已召集國家刑案鑑識中心的專家分析從現場採集到的證據,大家現在只能等著分析結果出爐。報紙上還刊登了死者照片,那是從學校年刊上翻拍的。奧斯卡沒見過這個人。
不過他看起來很像強尼或麥奇。或許現在華倫拜郊區某所學校有個奧斯卡終於重獲自由,可以鬆口氣。
那男孩正要去華倫拜運動中心練手球,結果一去不返。練習從五點半開始,或許男孩五點就出門,所以就是在這段期間……奧斯卡讀到這裡,開始頭暈目眩,時間太吻合了,而且他也是在樹林裡被殺害。
真的嗎?難道我就是……?
晚上八點左右有個十六歲的女孩發現屍體報警。據說她「受到極度驚嚇」。報紙沒有描述屍體狀況,不過若女孩極度驚嚇,那表示屍體一定被摧殘得很慘。因為記者通常只會寫發現屍體的人「受到驚嚇」。
都天黑了女孩進樹林裡幹麼?或許沒什麼特別的吧,只是想撿撿毬果或什麼之類的。不過報上怎麼都沒有男孩被殺死的過程描述呢?只有命案現場的照片。警方把一片看起來很平常的林地圍起來,林地正中央有個大凹洞,裡頭有棵很大的樹。明後天也會出現這個地方的照片,不過到時候照片上應該會有很多蠟燭和許多「為什麼?」及「我們懷念你」的標語。奧斯卡知道後續會怎麼進行,因為他的剪貼簿裡就有好幾個類似案件的報導。
或許整起事件只是巧合。但萬一不是呢?
奧斯卡耳朵貼在門上聽外頭動靜。媽媽正忙著洗碗。他躺在床上,拿出那把珍藏的獵刀。刀柄握起來很服貼,重量約是昨天用的那把菜刀的三倍。
他起身,站在臥房中央,手裡握著刀。真美,這刀子本身具有的神力一定會傳遞到握刀人的手上。
廚房傳來碗盤鏗啷聲。他朝空中揮刺了幾次。殺人兇手。等他學會控制這把刀,強尼、麥奇和多瑪士就不會再來找他麻煩了。他正想繼續刺向半空,突然想到屋外或許會有人看到他,隨即收手停住。因為外頭天已黑而屋內燈已亮。他望向窗外,只見到玻璃上自己的反射。
殺人兇手。
他將刀放回藏匿的地方。這只是一場遊戲,真實世界裡並沒發生過。但他還是得知道細節,現在就得知道一切。

*

湯米坐在單人扶手椅上看摩托車雜誌,點著頭嗯嗯地讚嘆。偶爾他會將雜誌拿高,讓坐在沙發上的拉席和羅本也能看到特別有趣的照片。從標題來看,這篇文章與汽缸容量和極速有關。天花板上一顆沒燈罩的光禿禿燈泡在滑亮的紙頁上反射出蒼白亮光,投射到以水泥和木頭構築的牆壁上。
他故意吊胃口,讓他們兩個等得坐立難安。
湯米的媽媽正出門和史泰凡約會,他在華倫拜郊區的警局工作。湯米不怎麼喜歡史泰凡,事實上可說討厭他,他覺得他自以為是、油腔滑調,還老愛把上帝掛嘴邊。不過湯米倒可從和他約會的媽媽那裡聽到些有的沒的。照理說,史泰凡不可以把那些事情透露給他媽,而且他媽也不能將那些事情告訴湯米,不過……
反正就是這樣。譬如,他最近就從媽媽那裡得知警局調查艾稜史朵蓋特地區那樁收音機店家闖空門案子的狀況。而這正是羅本和拉席幹的。
找不到闖入者的蛛絲馬跡。媽媽的確這麼說的:「找不到闖入者的蛛絲馬跡」,而這句話也一字不差來自史泰凡。警方甚至也無法掌握歹徒駕車逃逸的那輛車的線索。
湯米和羅本十六歲,剛上高一,至於拉席已十九歲,不過他腦袋有點問題,沒念書在烏伏森達市的易利信手機廠工作,負責將金屬零件分類。雖然他腦筋不怎麼好,還是考得上駕照。闖空門前,他已先用麥克筆將那輛白色紳寶七四的車牌塗改過。其實改不改都無所謂,反正沒人見到這輛車。
偷來的戰利品都堆在地下儲藏室一間沒人用的房間裡。他們通常會在這裡碰頭。原本鎖門的鐵鍊被他們割斷,換上新的鎖。這些贓物他們實在不知該怎麼處理,因為他們要的只是偷竊過程的樂趣。拉席曾把一捲卡帶以兩百克朗賣給同事,不過也就這麼一件。
最好先把這些東西低調藏一段時間,而且可不能再讓拉席賣掉任何東西,因為他有點……反應遲鈍,他媽是這麼說的。兩個星期過去了,這幾個小偷和條子的心思開始被其他事情占據,似乎忘了這件事。
湯米不斷翻著雜誌,邊看邊笑。讚喔,真讚。他們的確都投入別件事。羅本不耐煩地以手指點拍自己大腿。
「來,聽聽看這段。」
湯米又把雜誌舉高。
「川崎機車,哇塞,三百西西,噴射引擎,還有……」
「兄弟,你克制點。現在該說了吧。」
「什麼事……啊,那個殺人兇手喔?」
「對!」
湯米咬咬嘴唇,故意裝出深思狀。
「是怎麼發生的啦?」
拉席身體大幅前傾,整個人像把摺疊刀從中彎一半。
「快,說給我們聽啦。」
湯米放下雜誌,看著他們。
「你們真的想聽?很恐怖耶。」
「少來,到底怎樣啦。」
拉席聽起來很有膽,不過湯米仍能從他眼中看到一絲不安。只要扮出可怕鬼臉,怪聲怪調不准拉席插嘴,就能把他嚇得魂飛魄散。有一次湯米和羅本用湯米媽的化妝品將自己塗成殭屍樣,鬆開燈泡讓它不亮,等著拉席來到。結果拉席嚇得真剉屎,氣到在羅本的深藍眼影下揍出黑眼圈。之後他們就很小心,不敢隨便嚇拉席。
而現在拉席卻挺直身子,雙手交叉胸前,一副已經準備好聽恐怖故事的模樣。
「好吧。嗯……這可不是你們想像得到的一般殺人案件,你們明白吧。警方發現那個人……被人用繩子綁在樹上。」
「什麼意思?被吊起來嗎?」羅本問。
「是啊,被吊起來,不過不是從脖子吊,而是從腳吊。也就是頭下腳上吊在樹上。被吊住腳。」
「搞啥屁,這樣吊又不會死人。」
湯米盯著羅本注視很久,彷彿他提出了有趣的重點。接著繼續往下說。
「你說得沒錯,吊不死人,不過他的脖子被狠狠劃開,是因為這樣才死的。嘖嘖,脖子被割開耶,就像……香瓜一樣被整個剖開。」湯米手指劃過自己脖子,比出刀刃割過的位置給他們看。
拉席的手迅速遮住脖子,彷彿想護住,還不敢置信地緩緩搖著頭,「為什麼要把他吊成那樣?」
「嗯,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湯米擰擰自己下唇,做出沉思的表情。
「我現在告訴你們這樁命案最奇怪的一點。人的脖子若被割開,就會死而且流很多血,對吧?」拉席和羅本點頭如搗蒜。湯米故意吊他們胃口,停了半晌不說話,接著丟出一枚炸彈。
「可是地上……就是那人被吊起來的下方泥土,幾乎沒有血,只有幾小滴。他被吊成那樣還割斷脖子,流出的血一定有好幾升吧。」
地下室靜悄悄。拉席和羅本空洞的眼神直楞楞呆望前方。終於,羅本站起來,開口說:「我知道,他是在別的地方被殺死,然後帶到那裡吊起來。」
「嗯,若是這樣,兇手幹麼多此一舉?通常殺了人會想把屍體丟棄吧。」
「可能……他頭腦有問題。」 「是啊,或許吧。不過我覺得有其他原因。你們見過屠宰場嗎?他們怎麼殺豬的?要先把血放乾才能殺啊。你們知道他們怎麼做嗎?就是把豬上下顛倒吊起來,用鉤子掛住,然後從喉嚨割下去。」
「那你是說……什麼?那傢伙……兇手打算像殺豬一樣屠宰他?」
「啊──?」拉席一臉茫然地望著湯米,看看羅本,又看看湯米,彷彿想確定他們是否在逗弄他。看來應該不是。他開口問:「他們這樣殺豬的啊?」
「是啊,不然你以為咧?」
「不是用機器嗎?」
「你想,用機器會比較好嗎?」
「不會,不過那時豬還活著吧?被那樣吊起來的時候。」
「是啊,還活著,不斷猛踢,尖叫哀號。」
湯米故意發出豬隻哀號的聲音,把拉席嚇得縮回沙發裡低頭看著自己膝蓋。羅本站起來,來回踱了幾步,又坐回沙發。
「可是沒道理啊,如果兇手想屠宰他,那血應該噴得到處都是吧。」
「是你說他想屠宰他,我可不這麼認為。」
「噢,那你怎麼認為?」
「我想兇手要的是血,他殺人的原因是為了要得到血。依我看哪,他把他身上的血拿走了。」
羅本徐徐點頭,邊摳起嘴角那顆大青春痘的疤痂。
「是有可能,不過幹麼這麼做?喝掉嗎?還是用來做什麼?」
「有可能喝掉喔。」
湯米和羅本各自在腦海裡播放屠宰的畫面以及兇手取血後的可能情形。半晌後拉席抬起頭看著他們,眼眶噙著淚水。
「那些豬會很快斷氣嗎?」
湯米也以同樣凝重的眼神看著拉席。
「不會,牠們會慢慢的死。」

*

「我出去一下。」
「不行。」
「只是去中庭。」
「除了中庭,其他地方不准去,聽見了嗎?」
「知道,知道。」
「要不要我叫你,待會兒……」
「不用,我會記得回家,我有戴錶,不用叫我。」
奧斯卡穿上大衣,戴上帽子,套上靴子前停頓了一下。躡手躡腳回到臥房,拿起獵刀,藏在大衣裡。他將靴子鞋帶拉緊,又聽到客廳傳出媽媽的聲音。
「外頭很冷喲。」
「我有拿帽子。」
「戴在頭上嗎?」
「不,穿在腳上。」
「不好笑,奧斯卡,你知道……」
「待會兒見。」
「……還有耳朵……」
他走出家門,低頭看看錶,七點十五分。節目還有四十五分鐘才開始。湯米和其他人或許已經在位於他家地下室的總部碰頭。可是奧斯卡不敢去那裡。湯米這個人不會有問題,不過其他人……他們可能會想出怪點子,尤其一喝醉更會亂來。
所以他只好走到中庭正中央的遊戲區。那裡有兩棵大樹,有時會被孩子當成足球射門區。他們的足球場地裡有溜滑梯、沙坑和三個輪胎加鐵鍊做成的三條盪鞦韆。他坐在其中一條上,慢慢來回盪。
他喜歡這裡的夜晚。四周好幾百戶人家燈火通明,只有他獨坐黑暗裡,雖然寂寞但很有安全感。他從刀鞘抽出獵刀,利刃閃閃發亮,甚至能見到上面反射的窗戶,和月亮。
該死的月亮。
奧斯卡起身,躡手躡腳走到一棵樹旁,乍然開口對它說:「你在看什麼,欠揍的白癡?想找死嗎?」
樹沒回答,奧斯卡小心翼翼將刀子慢慢插進去,他可不想猛一戳而弄壞順滑的銳利刀鋒。
「你再繼續看我,就是這種下場。」
他轉動刀身,從樹幹抽出一小圈木屑。一塊皮肉。他壓低聲音說:「叫啊,像隻豬那樣叫啊。」
他停住不動,好像聽到什麼聲音。四處張望,獵刀握在臀部旁。再將刀刃拿到眼前打量。刀鋒還很順。他以刀身當鏡子,慢慢轉動使之反射出中庭的兒童遊樂設施。有個人站在那裡,剛剛沒見到啊。乾淨鋼面反射出一個模糊輪廓,他放下獵刀,直視那裡。不是華倫拜郊區的殺人狂。是個小孩。
光線昏暗但足以讓他看清那是個小女孩。以前沒見過她。奧斯卡趨近一步,女孩沒移動,繼續站在那裡盯著他瞧。
他又往前一步,突然感到害怕。害怕什麼?怕他自己。他手中緊握獵刀,一步一步往前走,準備走向小女孩朝她猛刺。不,不是真的,不過現在感覺就是如此。她怎麼不害怕?
他停住腳步,將獵刀插入刀鞘,塞回大衣裡。
「嗨。」
女孩沒回答。奧斯卡現在離她夠近,看得見她有頭黑髮,小小臉蛋上有雙大眼睛。她睜著大眼冷靜地看著他。蒼白的雙手扶在欄杆上。
「我在跟妳打招呼。」
「聽見了。」
「那妳怎麼不回答?」
女孩聳聳肩。她的聲音不像他期望的那麼尖細,聽起來和他年紀差不多。
他總覺得她有點怪。黑色頭髮及肩,一張圓圓的臉,小小的鼻子。真像《家庭週刊》裡那些紙娃娃。太──漂亮了。除了這點,還有其他地方也怪怪的。這麼冷的天氣她竟然只穿一件薄薄的粉紅線衫,沒有毛帽,也沒有外套。
女孩點頭指向奧斯卡用刀戳入的那棵樹。 「你剛剛在做什麼?」
奧斯卡羞紅了臉,不過光線這麼暗她應該沒看出來。
「練習。」
「練習什麼?」
「萬一殺人狂跑來這裡。」
「什麼殺人狂?」
「華倫拜郊區那個啊,把男孩子殺掉的那個人。」
女孩嘆了口氣,抬頭望望月亮,然後走向前。
「你害怕嗎?」
「不怕,不過殺人狂,就像……反正如果能保護自己也很好啊。對了,妳住在這裡嗎?」
「是啊。」
「哪一間?」
「那一間。」
女孩所指的門就位在奧斯卡那棟公寓大門的旁邊。 「住在你隔壁。」
「你怎麼知道我住哪裡?」
「之前見過你站在窗邊。」
奧斯卡臉頰愈來愈紅燙。就在他努力想著該跟女孩聊什麼時,她竟咚地一聲從遊樂器材的最上頭直接跳到地上,站在他面前。至少有兩公尺高耶。
她一定練過體操之類的。
她約和他一般高,不過比他瘦多了。粉紅線衫緊身貼著她胸部,胸前平坦如機場跑道,絲毫沒有發育的跡象。蒼白小臉蛋上一雙眼睛顯得又大又黑。一隻手舉在半空,彷彿要揮開什麼朝她而來的東西。手指又細又長,簡直就像小樹枝。
「我不能和你做朋友,先告訴你一聲。」
奧斯卡雙手交叉胸前。隔著大衣也能感覺底下那把刀的輪廓。
「什麼?」
女孩的一邊嘴角上揚,若有似無地笑著。
「這需要理由嗎?我只是把事實告訴你,讓你知道。」
「是喔,是喔。」
女孩轉身離開奧斯卡,朝自己家門走去。她跨出幾步後,奧斯卡開口:「妳憑什麼以為我想和妳做朋友?我看妳一定很蠢,搞不清楚狀況。」
女孩停下腳步,佇立原地片刻,然後轉身走向奧斯卡,站在他面前。她十指交握,雙臂自然往下垂。
「你說什麼?」
奧斯卡交叉在胸前的雙手纏得更緊,一隻手貼緊大衣底下的刀子,視線朝向地面。
「妳一定很蠢……才會這樣說。」
「哦?是嗎?我很蠢嗎?」
「對。」
「真抱歉,不過事實就是如此。」
兩人相距約半公尺遠,僵持對峙。奧斯卡繼續望著地面,突然聞到女孩身上傳出一股怪味。
大約一年前他的狗巴比有隻腳掌受到感染,最後惡化到必須安樂死。牠臨終前一天奧斯卡請假沒去學校,躺在生病的狗兒身邊好幾小時,和牠說話道別。那時巴比身上就有小女孩此刻發出的這股氣味。奧斯卡扭皺著鼻子。
「那種奇怪的氣味是妳的嗎?」
「可能是吧。」
奧斯卡抬頭看著她,真後悔自己說出這種話。穿著粉紅上衣的她看起來好……柔弱。他鬆開交叉的雙手,指指她。
「妳不冷嗎?」
「不會。」
「怎麼不會?」
女孩蹙眉,皺起整張臉。有那麼一會兒看起來還真老,好像一個老太婆快要哭出來。
「我想,我已經忘了冷的感覺。」
女孩迅速轉身走向家門。奧斯卡站在原地看著她。女孩走到那扇厚重大門時,奧斯卡以為會看到她以雙手用力推門,沒想到她只以單手抓著門把,就讓門砰的一聲大力撞到牆壁,彈回來後在她身後緊緊關閉。
他手插入口袋,覺得很難過,因為想到了狗兒巴比和牠躺在父親為牠蓋的棺材裡的模樣。還有,他到木工坊做的那根十字架在被釘入結冰的地面時,竟然應聲斷成兩節。
他應該替牠做根新的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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