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童話
Låt den rätte komma in
(Let the Right One In)
約翰‧傑維德‧倫德維斯特 著
郭寶蓮 譯
ISBN 9789868456952
定價 NT$ 350
特價 NT$ 298

※※小異延伸閱讀※※
魔女之子 | Hexenkind
莎賓娜.提斯勒 著

托斯卡納,一座偏僻的老農舍裡,採菇人發現一具屍體,死狀悽慘。死者莎拉是小吃店老闆羅馬諾的德籍妻子,慘遭割喉喪命。但始於二十年前的這場不幸,並未因這起殘暴的兇殺案而劃下休止符。
繼《收集孩子的人》之後,莎賓娜‧提斯勒另一部令人不勝唏噓的驚悚之作

定價: NT$ 320
特價: NT$ 272
惡搞研習營 | Haunted
恰克‧帕拉尼克 著

到目前為止,已有七十三個人在《惡搞研習營》長篇小說裡的其中一篇〈腸子〉的朗誦會裡昏倒,人數仍在繼續增加中。作者表示〈腸子〉絕不是《惡搞研習營》中最陰暗或最滑稽或最讓人心裡發毛的一篇,有些他甚至不敢當眾朗讀。
《鬥陣俱樂部》作者不必出拳,就將他們擊倒!

定價: NT$ 399
特價: NT$ 339
收集孩子的人 | Der Kindersammler
莎賓娜.提斯勒 著

想念一個人,想到喘不過氣來,想到心臟發痛,想到整個人生因而停擺…… 十年前,無預警的消失與分離,十年後,渴望已久的母子重逢, 竟是另一場無法結束的可怕夢魘。榮登德國Amazon暢銷排行榜!令人既驚豔又憤慨的首部作品,大獲成功! 每個父母內心深處的恐懼,來自一名收集孩子的人。
定價: NT$ 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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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事
平山夢明 著

遇到有人發生車禍卻漠不關心還在一旁看笑話的男人。 決心殺害有暴力傾向的繭居兒子並支解其屍體的父親。 闖進獨居女人屋子進行摔角遊戲虐待致死的鄰居男孩。 假裝尋死者來誘惑並愚弄欲自殺女子的冷血年輕男子。 無法溝通的他人逐漸侵襲而來,是何等恐怖? 刻劃人性黑暗,挑動潛在恐懼,爆發感官刺激,導向極限狀態的14篇作品。
想要閱讀這本書,請先拋開一切希望……

定價: NT$ 260
特價: NT$ 221

地點

布雷奇堡。
這裡讓你想到沾滿椰粉的餅乾,或許還有毒品。這裡所代表的「體面生活」會讓你想到電車站和城郊住宅區,大概就這樣,沒有別的了。一定有人住在這裡,就像有人住在別處。蓋這座小鎮的目的就是如此,為了讓人有地方住。
當然,這不是自然發展出來的小鎮,每件東西打從一開始就精心規劃妥當。居民直接搬進已經替他們蓋好的屋子,一間間土黃色的水泥建築散落在綠野平疇裡。 故事發生時,布雷奇堡這個郊鎮已經存在三十年了。你可以想像這地方孕育著拓墾精神,如五月花號,如未知之地。的確如此。那一棟棟空著的房屋正如新大陸,等人入住創造歷史。
於是,他們來了!
沐浴在陽光下,他們眼神充滿希望地邁過崔那伯格橋,時值一九五二年。母親手抱小娃,或推嬰兒車,又或牽幼童。父親不帶鎬不帶鍬,他們攜來的家當是廚房用品和實用家具。或許嘴裡還哼著《國際歌》或《我們來到耶路撒冷》,視其個人偏好而定。
他們來到的這個郊鎮很大,很新,很現代化。
但真正入住的景象卻非你想像的那樣。
他們或搭電車而來,或乘汽車、休旅車,一個接一個。帶著家當魚貫入住已竣工的公寓,將物品分類放入整齊有致的格櫃和櫥架,至於家具則有條有理地擺在軟木地板上。接著採買新物品來填補空間縫隙。
布置妥當,他們抬頭望向這片已賜給他們的土地,但走出家門才發現每吋都已被占領,只好調適自己坦然接受,順勢而為。
這裡有個鎮中心,還有寬闊的遊樂場供孩童嬉戲,四周角落可見大片綠地環繞,行人專用道也不少。
的確是個好所在啊。大家搬入個把月後在餐桌上這樣閒聊著。
「我們真是來到了好地方。」
只是他們錯過一樣東西:這地方的過去。孩童在校不會學到與布雷奇堡歷史相關的課程,因為這裡沒有歷史。或許應該這樣說,其實是有歷史,與一座老磨坊、菸草大王、還有水畔幾棟奇怪的老房子有關。但這些都已年代久遠,與現在毫無干係。
眼前這些三層樓房矗立之處,以前只有樹林遍布。
在這裡感受不到歷史的神祕氛圍,甚至連座教堂都沒有,九千位居民卻沒有一座教堂。
從這些可看出這郊鎮非常現代化,一切理性當道,居民免受歷史鬼魅和恐怖記憶的紛擾。
難怪他們毫無心理準備。

沒人看見他們搬入。
十二月,警察終於追查出搬家卡車司機的下落,但他沒什麼線索好提供,工作紀錄上只寫著「十月十八日,斯德哥爾摩郊區的布雷奇堡」。他回想起那家人只有爸爸和一個女兒,是個漂亮的小女孩。
「哦,還有,他們沒什麼家具,只有一張沙發、一張扶手椅,還有床。搬這趟家實在很輕鬆。嗯……對了,他們還要求晚上搬,我說晚上搬會比較貴,要補貼加班費之類的,他們說沒問題,就是要晚上搬,這點好像很重要。發生了什麼事嗎?」
警方把事情告訴他,關於他卡車載的那對父女。他瞠目結舌,低頭呆望工作紀錄上的字跡。
「我的天啊,怎麼會……」
他一臉扭曲,彷彿對工作紀錄上自己的筆跡感到嫌惡無比。
十月十八日:斯德哥爾摩郊區的布雷奇堡。
是他幫他們搬家的,幫那男人和他女兒。
他這輩子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這件事,至死都不會。



第一部
有這種朋友真幸運
愛情中的麻煩事
肯定讓你夢醒幻滅
啊!
─摘自瑞典著名女歌手瑪恩科維斯特(Siw Malmkvist)的歌曲《愛的麻煩事》(Love Trouble)

我根本不想殺人
我不是天生就邪惡
我做的這些
只是想讓妳覺得我更有魅力 我失敗了嗎?
─摘自英國歌手莫里西(Morrissey)的歌曲《最後一位全球聞名之花花公子》(The Last of The Famous International Playboys)




一九八一年十月二十一日星期三

「你們覺得這是什麼?」
來自華倫拜郊區的警官谷納‧洪柏格舉起一小袋白色粉末。
可能是海洛因,但沒人有膽說出口,就怕被懷疑很懂這東西。尤其家中若有兄弟或兄弟的友人沾上過,大氣都不敢吭。施打海洛因。就連女孩也默不作聲。警官搖搖袋子。
「你們認為這是烘焙用的發酵粉嗎?或者是麵粉?」
大家低聲嘟囔說不是,他們可不想被警官以為6B這班全是白癡。雖然光看袋子不可能判斷裡面物品,不過既然這堂課談的是毒品,答案肯定很清楚。警官轉向老師。
「妳最近家政課怎麼教的啊?」
老師微笑聳聳肩,全班哄堂大笑,這條子還算幽默。有些學生上課前還被准許摸了他的槍呢。裡面雖沒子彈,終究也是把槍啊。
奧斯卡內心澎湃,他知道答案,壓抑不說他會很痛苦,他想讓警官注意他,凝視他,告訴他答對了。他知道這麼做很蠢,但還是舉起手。
「有事嗎?」
「這是海洛因,對不對?」
「沒錯,的確是。」警官和善地望著他,「你怎麼知道?」
全班轉頭注視,很好奇他會怎麼回答。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讀過很多這類的東西。」
警官點點頭。
「多看書很好,」他搖搖小袋子,「不過若沾上這東西,你們就不會有時間看書了。大家猜看看,這一小袋值多少錢?」
奧斯卡覺得自己不需再多說什麼,他已經被他注意到,和他說上話,還讓他知道自己讀過很多書,這已遠超出自己原本的期望了。
他開始沉醉於白日夢,幻想下課後警官來找他,對他有興趣,坐在他旁邊,然後他將所有事情告訴警官,他會明白一切,還會摸摸他的頭,告訴他不要緊,然後摟著他說……
「他媽的愛現鬼。」
強尼‧佛洛斯伯伸出手指狠狠戳他。強尼的哥哥跟一群吸毒的混在一起,所以他知道這方面的黑話,班上很多人也會跟著學。強尼應該知道那袋白粉值多少錢,不過他可沒那麼愛現。他才不跟條子講話呢。
下課休息,奧斯卡在衣帽處徘徊,舉棋不定。他知道強尼想揍他,該怎麼躲呢?待在走廊,或者到外面?突然他發現強尼和其他同學蜂擁衝出教室,跑到校園中庭。
難怪。警車還停在中庭,好讓那些有興趣的孩子有機會瞧瞧警車模樣。有警察在這裡,強尼當然不敢揍他。
奧斯卡站在能隔寒的雙層門邊,從門上的透明玻璃向外望。果然如他所料,同學都圍在巡邏車旁。奧斯卡也想湊過去看,但這恐怕不妥。不管警察在不在那裡,他一過去肯定會被人用膝蓋頂,還會被人捉弄,把他內褲頭用力往上拉。
不過至少這節下課他逃過一劫。走到外頭,繞到校舍後面上洗手間。
到了廁所,他先屏神凝聽,然後清清自己喉嚨,聲音迴盪在馬桶間內。他手伸進內褲裡,迅速抓出尿尿球,這是一團約柳丁大小的泡棉,他從舊床墊剪下來的,中間挖了個洞好讓陰莖穿入。聞一聞。
唉,又尿褲子了。將尿尿球放在水龍頭下沖洗,努力將水擰乾。
尿失禁。就是這種毛病。從藥局偷拿的小冊子上面是這麼說的。許多上了年紀的女人都會有這個問題。
不過我也有。
冊子上說有藥可醫,但他可不想站在藥房櫃臺前奉上零用錢還被當眾羞辱。當然更不會告訴媽媽,萬一她知道肯定整天擔心難過,這會讓他難以承受。
幸好他有尿尿球,至少現在還管用。
外頭出現腳步聲,有人來了。他拿著尿尿球跑入最近的馬桶間,將自己鎖在裡面,這時廁所的大門正好打開。悄悄爬到馬桶上,縮成一團,免得被人從門下看見他的腳。屏息不敢出聲。
「豬──頭──?」
當然,是強尼。
「嗨,豬頭,你在裡面嗎?」
麥奇跟他在一塊兒,他們兩人是壞學生當中的壞學生。不,多瑪士也很壞,但他不來拳打腳踢這一套,這種作法很高招。這會兒他可能正巴著警察逢迎諂媚。萬一尿尿球被多瑪士發現,他絕對會抓住這把柄來傷害他、羞辱他,就算過了很久也有辦法讓他很難堪。而強尼和麥奇則只會毆打他,這種皮肉痛忍忍就過去了。所以這樣看來,被他們兩個發現還算走運……
「豬頭?我們知道你在裡面喔。」
他們檢查他所在的馬桶間,又搖又撞。奧斯卡雙手緊緊抱住雙膝,咬緊牙根,就怕自己嚇得尖叫。
走開!離我遠遠的!為什麼你們不能放過我?
現在強尼的聲調和緩了。
「小豬頭,如果你現在不出來,放學後我們還是會修理你。你想要這樣嗎?」
沉默了半晌。奧斯卡小心翼翼吐了口氣。
他們對著門又捶又踢。整間廁所砰砰響,馬桶間的門鎖開始往內彎。他應該出去,在他們發飆前自己送上門,但他做不到。
「豬──頭──?」
他剛剛在教室舉了手,宣示自己的存在,證明自己有知識,這可犯了大忌,他們不允許他這麼做。他們有千百種理由折磨他:太肥、太醜、讓人看不順眼。但真正的理由很簡單,就是他的存在。任何足以讓人想起他存在的所有東西,都會被拿來羞辱。
他們或許打算給他來個「洗禮」:將他的頭壓入馬桶沖一沖。不管他們使出什麼招數,反正結束後他就能鬆口氣。那麼,為何不乾脆打開鎖,讓他們樂一樂?反正繼續撞下去,門鎖遲早也會鬆開。
他望著裂開而脫離鎖頭的門閂,也看著突然甩開而撞到牆壁的門,還有麥奇‧希斯考維那張得意洋洋的臉。然後,他明白了。
這場遊戲不會這樣進行。
他不會將鎖扣回,他們也不會在三秒內爬過馬桶間,因為這不是遊戲的規則。
讓他們沉迷的是獵人遊戲以及他這個獵物的恐懼神情。一旦他們真的抓到他,樂趣就結束了,只剩執行已成例行公事的凌虐過程。若他太早投降,他們就會把更多精力放在凌虐而非獵捕的過程。這樣下場會更悲慘。
強尼‧佛洛斯伯探頭進來。
「你知道嗎,如果想拉屎就得把馬桶蓋打開。來,給我學豬叫。」
奧斯卡乖乖地學豬叫。這是遊戲的一部分。若他聽話學豬叫,他們或許會到此為止放他一馬。這次他叫得特別賣力,就怕他們若不滿意,在待會兒的凌虐過程中會洩漏出自己那噁心的祕密。
他皺起鼻子學豬叫,又呼嚕又尖鳴。強尼和麥奇樂得哈哈大笑。
「死豬頭,繼續叫,多叫幾聲啊。」
奧斯卡閉緊眼睛,繼續叫。拳頭握得好緊,指甲都掐進掌心裡,他不斷學豬叫。突然,嘴裡出現一股怪味道。他停下來,睜開眼睛。
他們走了。
他繼續蜷縮在馬桶上,呆望地面。地上瓷磚有滴紅漬。就在他凝視的瞬間,又一滴從他鼻子落下。他撕了張衛生紙,壓住鼻孔。
有時一害怕就會這樣,開始流鼻血。這毛病幫他解圍了幾次,他們想揍他時若看見他已經流血,就會收手離開。
奧斯卡‧艾瑞克森蹲縮在那裡,一手拿著一團衛生紙,另一手握著他的尿尿球。鼻子流血、褲子尿濕、話也說太多。身上每個洞口都在滲漏,或許,不用多久,連褲底也會跑出大便來。果然豬頭一個。
他站起來走出廁所。不抹去臉上血滴,故意讓別人看見,讓他們納悶,讓他們以為有人被殺死在那裡。的確早有人被殺死在那裡,死過上百次了。

*

四十五歲的哈肯‧班特森最近出現了啤酒肚,連髮線也愈退愈遠。他居所的地址政府當局沒人知。此刻坐在電車車廂裡,凝視窗外新家坐落的這一區域。
這地區實在有點醜。諾羅平市好多了,不過大家都說這西郊比較不像他在電視上看過的斯德哥爾摩郊區的貧民窟,例如基斯塔區、林克貝區和哈龍勃根區。這裡不一樣。
「下一站,瑞克斯塔湖。」
這一區給人的感覺比那些地區溫和舒服,不過這裡也有真正的摩天高樓。
他仰頭看著水工行政大樓的最頂層。他不記得諾羅平市有這麼高的建築物。不過,也可能是因為他從沒去過市中心。
下一站就該下車,對吧?他看看車門上方的電車路線圖。沒錯,下一站。
「車門即將關閉,請遠離車門。」
有人在看他嗎?
沒有,車廂裡只有幾個人,全都專心讀晚報。明天報上就會有他的新聞。
他視線落在女人的內衣廣告。上頭的女人穿著黑色蕾絲內褲和胸罩,擺出撩人的性感姿勢。真是瘋了。走到哪裡都看得到裸體。社會怎能容忍這種東西?這種畫面對社會大眾的心理、對愛情會造成什麼負面影響啊?
他雙手顫抖,趕緊擱在膝蓋上。他好緊張。
「真的沒有其他法子嗎?」
「如果還有別的法子,我會這樣讓你拋頭露臉嗎?」
「不會,可是……」
「真的沒辦法了。」
沒辦法。他非得如此,而且不能搞砸。他研究過電話簿裡的地圖,最後選擇這處看起來頗合適的地區,因為這裡樹林茂盛。然後開始打包準備出發。
擱在兩腳間那只行李袋的愛迪達標誌被他用刀子割下來。在諾羅平市就是犯了這個錯誤。有人記得袋子上的標籤,後來警方在一處廢料垃圾堆裡找到袋子,就離他家不遠。
而今天,他會把袋子帶回家,或許砍成碎片沖進馬桶。妳就是這樣做的嗎? 到底怎樣才行得通?
「本站是列車終點站,請所有乘客下車。」
電車車廂把裝載的乘客全數吐出,哈肯跟著人群魚貫走離車站,手裡提著那只袋子。沉甸甸,雖然裡面稍有重量的不過就是那罐氣體。他得很費勁才能正常走路,可不能讓人看出他正要去執行死刑。絕不能讓人有理由注意到他。
可是雙腿好沉重,似乎想黏在月臺上不動。若他乾脆站在這裡,那會怎樣?若他直挺挺站著,一動也不動,就是不離開,等著黑夜降臨,等著有人靠近,注意到他,然後叫……人來帶走他。把他帶到某個地方。
他繼續費力地以正常步伐走著。右腳、左腳。現在可不能踉蹌,稍有閃失,就大事不妙。可以想見後果會很糟糕。
一通過閘口,他四處張望。他的方向感不怎麼好,到底樹林要往哪個方向?他當然不會問人,得自己碰碰運氣。繼續走,撐下去。右腳、左腳。
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但他就是想不到。有固定的過程,固定的標準。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們好走。 他以前做過兩次,兩次都搞砸。雖然不像維克久市那次那麼糟糕,不過也足以迫使他們搬家。他今天會有很好表現,會得到掌聲讚賞。
或許還能被親吻擁抱。
兩次。他都失手。那來個第三次又有什麼不同?絲毫沒有不同。反正社會的評斷還不都一樣。都是終身監禁。
至於道德的良心譴責?得鞭我幾次才足夠啊,邁諾斯國王?
腳下這條公園步道拐個彎繼續走,就能到達樹林的入口。這想必就是地圖上見到的那片樹林。氣體罐和刀刃在袋子裡喀啦響,他調整拿法不讓裡頭東西相互碰撞。
前方有個孩子轉入步道。是個小女孩,約莫八歲,正放學回家,側背的書包在髖骨旁撞呀撞。
不,絕對不能!
這就是分寸。不能找這麼年輕的孩子。最好還要男孩。女孩唱著歌。他加快腳步靠近她,聽見她這麼唱著。
「小小陽光照進來,照進我家窗戶裡……」
現在的小孩還在唱這首歌啊?或許小女孩的老師也上了年紀吧。現在還有人唱這首歌,真好。他想靠得更近,聽得更清楚,近到連小女孩頭髮的香味都聞得到。
他放慢腳步,可別引人注目。小女孩離開公園步道,走在一條通往樹林的小徑。或許是住在樹林另一頭。她父母怎麼放心讓她自己走過這裡,這麼小的孩子啊。
他停下腳步,讓小女孩繼續前進,好拉開兩人的距離。他看著她消失在樹林裡。
繼續走啊,小女孩,可別逗留在樹林裡玩耍。
他等了一分鐘,聽著燕雀在附近樹梢啼唱。然後動身跟著她進入樹林裡。

*

奧斯卡從學校走回家,頭好重。每次以那種方式設法躲過凌虐,譬如學豬叫或其他之類的,他就感覺很不舒服。比直接飽受拳腳更糟糕,這種感覺他知道。但想到他們節節逼近的拳頭,他就不知如何是好。他願意卑賤,毫無尊嚴,就為了躲過一劫。
羅賓漢及蜘蛛人驕傲自豪。就算被約翰爵士和八爪博士逼到牆角,他們也無所畏懼,絕不退卻。
可是蜘蛛人知道些什麼?反正他永遠能死裡逃生,雖然看似不可能。他是漫畫的主角,總得活著出現在下一集。他有他的蜘蛛人神力,奧斯卡則有他的學豬叫本領。不管用哪招,就是要活下去。
奧斯卡得慰勞慰勞自己。今天有夠倒楣,要好好補償一下,他決定到布雷奇堡的鎮中心晃晃。去塞比斯生活賣場吧,雖然這趟路很可能又會遇到強尼和麥奇。他不走樓梯,而是拖著腳步在蜿蜒的無障礙坡道上慢慢晃,藉機調整心情、振作精神。現在他必須冷靜,不能滿頭大汗。
約一年前,他曾在另一家連鎖的生活賣場康尚順手牽羊被抓到。警衛要打電話給他媽媽,不過她外出工作了,而他不知道那裡的電話號碼,真的,他真的不知道。之後每次家裡電話響他就心驚膽戰。沒多久有封信寄來,署名要給他媽媽。
真白癡。信封上竟然標示著「斯德哥爾摩地區警察局」。奧斯卡當然自己拆信,讀著自己的罪行,接著偽造媽媽的簽名,然後將信寄回去,讓他們以為她已經看過信。或許他很孬,但他可不笨。
不過話說回來,什麼是孬?他正打算做的事算孬嗎?他在大衣裡裝進了大津糖、架普、椰子糖和邦提巧克力棒。最後還塞了一袋瑞典車造型的QQ糖在肚子和褲頭間,然後走向結帳臺,付了一根棒棒糖的錢。
回家路上他抬頭挺胸,還蹦蹦跳跳。他不是被人踢來踢去的豬頭,他是歷經危險卻能全身而退的神偷大盜。他機智無敵,能騙倒所有人。
走入社區大門,到了中庭他就平安了。那些欺負他的人都不住在這社區。這裡的房子蓋成不規則形,整個社區坐落在伊伯森嘉頓街所圍繞起來的內圈裡。在這中庭,他從未遇過鳥事,基本上可說沒有。
他在這裡長大,上學前也在這裡交朋友。只是一升上五年級就開始被同學找麻煩,到了學期末更成為大家公然捉弄欺負的對象,就連不同班的朋友都略有聽聞,所以現在他們也很少找他玩。
就是這時候,他開始玩剪貼。現在他就要回家沉浸在剪貼簿的世界中。
咻──!
他聽見聲音呼嘯而過,有東西撞到他的腳。一輛暗紅色的無線電遙控汽車正駛離他。車子迴轉,高速衝上山坡,直抵他家那棟公寓的大門。他發現湯米正站在大門右側荊棘樹叢後方,肚子前方突出兩根長長天線。他輕輕笑著。
「嚇到你了,是不是?」
「那車子跑得好快。」
「是啊,你想買嗎?」
「多少?」
「三百克朗。」
「沒辦法,我沒那麼多錢。」
湯米招手要奧斯卡靠近。他在斜坡上迴轉車子,讓它極速俯衝飆下,再來個緊急煞車停在他腳前。他拿起車子,拍一拍,低聲地說,「在店裡買要九百克朗呢。」
「是哦?」
湯米看看車子,接著把奧斯卡從頭到尾打量一遍。
「兩百塊吧,這可是全新的。」
「是很棒,不過……」
「不過什麼?」
「沒事。」
湯米點點頭,放下車子,硬將它開入樹叢裡,巨大的車輪顛簸地晃呀晃,然後讓它繞過大曬衣架,駛出步道,再衝下斜坡。
「我可以試看看嗎?」
湯米看看奧斯卡,彷彿在衡量他是不是夠資格碰他的車。最後決定將遙控器遞出去。他指指奧斯卡上唇。
「你被揍啦?流血嘍,那裡。」
奧斯卡抹抹嘴唇,一些紅褐色的乾痂掉在食指上。
「沒有,只是……」
別說,說了也沒用。比他大三歲的湯米本身就不好惹,他大概只會叫他打回去,而奧斯卡可能會回答「當然」。不過可以想見,若真照他的話去做,後果就是他在湯米眼中愈來愈沒尊嚴。
奧斯卡只玩了一會兒,繼續看著湯米操控。他真希望有錢買下這輛車,兩人達成這樁交易。他把手插入口袋,摸到了糖果。
「你要吃大津糖嗎?」
「不要,我不喜歡那種東西。」
「那架普巧克力?」
湯米抬起頭,視線離開遙控器,微笑著。
「雙口味的那種嗎?」
「是啊。」
「偷來的?」
「……對。」
湯米伸出手,奧斯卡將架普巧克力遞給他,他接過塞進牛仔褲後面口袋。
「多謝了,掰掰。」
「掰。」
奧斯卡一回到家,就將口袋裡所有糖果巧克力攤在床上。先從大津開始吃,慢慢吃到雙口味的架普,至於他最愛的邦提巧克力棒則要留到最後。結束前再用水果口味的車子造型QQ糖來清除殘渣。
他以要享用的順序將所有戰利品在床邊一一擺出,然後在冰箱找到一瓶已開的可口可樂,媽媽在上面蓋了錫箔紙。消了氣的可樂他更喜歡,尤其那種甜甜的滋味他最愛。
拿開錫箔紙,將可樂擺在這些零食旁,趴在床上,研究床頭書架上的書。《雞皮疙瘩》系列快收藏齊了,旁邊還有一本《雞皮疙瘩選集》更提高了他的收藏價值。
這些收藏是靠著那兩大袋書才完成的。他從報紙分類廣告上看到有人要賣這套書,花了兩百克朗終於買到。那天他搭電車到米德索馬克蘭森地區,根據地址找到那人的家。來開門的男人白白胖胖,聲音低沉沙啞。還好他沒要奧斯卡進屋,而是直接將兩大袋書拿到門口,收下兩百克朗,點點頭,說了聲「閱讀愉快」就關上門。
拿到書後奧斯卡才開始緊張。他之前已經花了好幾個月,在斯德哥爾摩南區果賈頓街的二手漫畫店找這套書,但怎樣都找不到。在電話中那人說過期的他都有。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奧斯卡一離開那人視線,立刻將袋子放下,開始翻查。他沒被騙,果然從第二期到四十六期,共四十五本。
這些書其他地方絕對找不到,而他只花了兩百克朗就得到!
難怪奧斯卡那麼怕那個人反悔,因為他簡直搶到了一堆寶藏。
不過即便如此,這套收藏還是比不上他的剪貼簿。
他從一疊漫畫下面抽出藏在那裡的剪貼簿。其實這只是一本大素描簿,是他從華倫拜郊區的歐聯折扣百貨店偷來的。他若無其事走過去順手拿起來夾在腋下,就這麼簡單,誰說他沒種?至於剪貼簿裡的內容……
他將大津棒拆開,大大咬一口,齒間慢慢品嘗那熟悉的清脆口感,然後翻開剪貼簿封面。第一篇是從《家庭週刊》剪下來的,內容是一九四○年代美國一位女兇手的故事。她被逮之前用砒霜毒殺十四個人,後來被法院判決以電椅處死。當時社會輿論要求以牙還牙用毒液注射來處死她,不過她所在的州是用電椅來執行死刑,而這篇故事最讓奧斯卡著迷的地方就是電椅。
他一直夢想能親眼目睹坐在電椅上被處死的過程。他讀過報導,據說血液會開始沸騰,身體扭曲成難以置信的角度。他也幻想頭髮應該會起火,不過這點還找不到可靠資料加以佐證。
還是很令人吃驚。
他翻到下頁。這篇是從瑞典大報《晚報》中剪下來的,有個瑞典的殺人兇手將受害者分屍。平凡不過的一張身分證照片,看起來就像鄰家老人。不過他可是在自己家裡的蒸氣浴室內謀殺了兩名男妓,還用電鋸肢解他們,埋在蒸氣浴室的後面。奧斯卡吃下最後一截大津棒,仔細端詳那殺人兇手的臉。真的就像路人甲乙丙。
也可能就是二十年後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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