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價:350元|特價:277元
舊金山紀事報:「提靈女王是繼《飢餓遊戲》的凱妮絲.艾佛丁以來,最不合作的女英雄。」

風格融和奇幻長篇《冰與火之歌》、宮廷小說《美人心機》、史詩傳奇《狼廳》,《提靈女王三部曲》是女版《冰與火之歌》。

沒有精神導師,也沒有白馬王子,
提靈女王只有智慧、正直、熱情和毅力,
和一條危急時刻會發光的藍寶石項鍊……


二十一世紀末,地球發生環境浩劫,只有少數人類可以搭上逃亡的船隻,來到一處神祕隆起的陸地,力圖延續文明。這段歷史被後人稱為「大渡海時代」。三百年後,新世界有三個實力懸殊的國家:王位虛懸多年、國勢最弱的「提靈」;由腥紅女王高壓統治的「莫梅尼」;礦藏最豐富、工業技術最發達的「卡達爾」。
提靈國的公主凱爾希,從小隱身在偏僻的森林,由一對貴族夫婦祕密撫養長大。凱爾希對自己的身世與提靈的歷史始終一知半解;一條隨身佩戴的藍寶石項鍊,與手臂上的傷疤,是她僅有的身分證明。 凱爾希十九歲生日當天,她已過世的母親、依莉莎女王的禁衛軍護送她回到國都登基。途中遭遇刺客與恐怖怪物猛烈攻擊,預告凱爾希兇險萬分的女王之路。
提靈國文盲多、貧富懸殊、醫療技術落後……但,新科女王的挑戰不只這些。年復一年,提靈國進貢定額的奴隸到莫梅尼,凱爾希在國都的主堡前目睹人民骨肉分離的悲慘場面後,下令禁止運奴,不惜一戰,也要反抗腥紅女王。
提靈與莫梅尼的戰爭一觸即發,腥紅女王垂涎已久、凱爾希從不離身的藍寶石項鍊也開始展現神祕力量。兩位女王的命運,將被藍寶石深深牽引……
沒有精神導師,也沒有白馬王子拯救她,凱爾希具備智慧、正直、熱情、毅力等個性特質,她一邊克服成長的徬徨,一邊找出治理國家的方法。小說描述她為了生存所作的種種努力,充滿驚險萬分的情節,與機智、深刻的意涵。而魔法、政治密謀、宮廷鬥爭,以及多元的人物、場景,更讓《提靈女王三部曲》系列內容豐富、精采,成為一部引人入勝的長篇奇幻巨著。

定價:350元|特價:277元
艾瑞卡.喬翰森(Erika Johansen)
在美國舊金山灣區成長,也居住在該地。她大學就讀於斯沃斯莫爾學院(Swarthmore College),自愛荷華作家工作坊(Iowa Writers’ Workshop)取得藝術創作碩士學位(MFA)。

當艾瑞卡.喬翰森最喜愛的作家史蒂芬.金在2003年獲得美國國家書卷獎時,她體認到自己渴望寫出具有真正重大事件的作品。2007年,她受到當時擔任聯邦參議員的歐巴馬的演說啟發,塑造出《提靈女王三部曲》主角提靈女王凱爾希的形象。艾瑞卡.喬翰森如今成為律師,但從未停止寫作。

譯者簡介:
鄧嘉宛
專職譯者,英國新堡大學社會語言學碩士。從事文學與基督教神學翻譯二十餘載,譯作四十餘種。為人熟知的作品有《飢餓遊戲》(大塊),《魔戒》、《精靈寶鑽》(北京世紀文景)等。

定價:350元|特價:277元
在描述未來的奇幻史詩中,凱爾希女王是繼《飢餓遊戲》的凱妮絲.艾佛丁以來,最扣人心弦、態度最不合作的女英雄。——舊金山紀事報

喬翰森那黑暗、令人暈眩的時光機是讓人無法放下這本書的主因。你身在第二十四世紀,但同時又處於中世紀?其中的含意,讓我們得以從嶄新的角度觀看今日所處的這個世界,尤其是科技和教育。——Glamour時尚雜誌

對系列小說而言,《提靈女王1:真命女王的崛起》非常引人注目。喬翰森巧妙地將魔法項鍊、政治密謀、豐富的人物描述,以及一點點的神祕,融合在一個扣人心弦又富有力量的故事裡。
——書單雜誌

艾瑞卡.喬翰森以一個引人入勝的故事闖入奇幻舞台。這故事中充滿冒險、魔法、兵器和政治。更別提這當中還有個聰明過人、膽識過人並懷著寬恕信念的女英雄。《提靈女王》讓我廢寢忘食,讓我看完了馬上想看下一本!——海琳.維克(《圖像與精靈》作者)

《提靈女王》這史詩般的系列肯定會同時迷住成人跟青少年。喬翰森將高度的幻想與反烏托邦揉合在一起,給人一個難忘的閱讀探險。——Shelf Awareness網路書評

極其引人入勝……喬翰森杜撰了一個好戲連台、征戰不休的故事……人物都很有趣迷人。——紐約郵報

這本書會是你度假時的最佳選擇……這本精采的處女作,是三部曲小說的第一部,保證能令世界各地的讀者興味盎然。——華爾街日報,暑期好書推薦書單

你可以把《提靈女王系列》當作另一部青少年女性奇幻小說,將它一筆勾消;但是,那麼做很不公平……。喬翰森創造的世界很實在,充滿了有趣的人物,個個都有隱而未宣的往事、痛苦經歷和明亮的刀劍。——McClatchy通訊社

提靈女王》系列是奇幻小說的嶄新入口,是一個揉合了冒險、羅曼史、魔法和神祕推理的醉人故事。艾瑞卡.喬翰森的處女作,充滿魅力。——書評網(Bookreporter.com)


第一章  第十匹馬



提靈的第十任女王,葛林女王——凱爾希.雷利.葛林,又被稱為「被死神戳記的女王」,由卡琳和巴索雷米.葛林(善爵巴提)撫養長大。母:伊莉莎.雷利女王。父不詳。猜測見附錄十一。                                      ——《提靈的早期歷史》,由莫維妮安所述


凱爾希.葛林凝然不動,坐在離家門口十公尺遠的一棵樹上,看著那支隊伍朝她家走來。那些騎馬的人以軍隊的扇形包抄方式前進,兩端各有一名尖兵,他們全都穿著提靈皇家護衛隊的灰色制服。騎手身上的斗篷隨著行進擺動,露出底下昂貴的武器:無論長劍短刀,全是莫梅尼鋼鐵打造。其中一人甚至帶支釘頭錘;凱爾希看見猙獰的錘頭從他的馬鞍旁突出來。他們那種駕馭著馬沉緩地朝小屋走來的方式,清楚表明了他們並不想在這裡。
凱爾希整個人裹在斗篷和兜帽裡。從兜帽到腳上松綠的靴子,她一身深綠。她脖子上戴的純銀項鍊上有顆藍寶石不停晃盪。這顆寶石有個煩人的習性,每次凱爾希把它塞進衣襟裡,沒幾分鐘它就又蹦出來。不過今天倒也合適,她眼前的麻煩就來自這顆藍寶石。
九個人,十匹馬。
士兵們抵達小屋前那塊耙平的地,然後下馬。當他們掀下兜帽,凱爾希發現這些人的年齡與她相去甚遠,是一群三、四十歲的男人,全都一臉飽經風霜、久經戰鬥的模樣。那名攜帶釘頭錘的士兵咕噥了一句,眾人登時不假思索地將手按到劍柄上。
「速戰速決。」說話者高又瘦,權威的語調表明他是隊長。他走上前敲門三下。門立刻被打開,巴提彷彿等候已久。凱爾希從占著優勢的高處看見巴提滿是皺紋的圓臉上,兩隻眼睛又紅又腫。他一早就把凱爾希打發去森林,不願她看見他悲傷的模樣。凱爾希不肯去,但是巴提不容分說,最後直接將她推出門外,說:「去吧,丫頭,去跟林子說再見。再來可能要到猴年馬月他們才會讓妳隨意遊蕩了。」
凱爾希只好去了,整個早晨在森林裡漫步,爬過傾倒的樹木,走走停停,聆聽靜止的樹林。充滿生機的森林這般寂靜無聲,實在古怪。她為了找點事做,甚至設陷阱捉了隻兔子,然後再放走。巴提和卡琳不缺肉食,她也不樂意殺生。看著兔子蹦蹦跳跳消失在她從小長大的森林裡,凱爾希又將那個詞唸了一遍:女王,感覺如同吃了滿嘴沙子。一個不祥的詞彙,預告著一個冷酷的未來。
「巴提。」騎伍的隊長問候他:「好久不見。」
巴提咕噥了句什麼,無法分辨。
「我們為那女孩而來。」
巴提點頭,把兩根手指放進嘴裡吹了聲高亢尖銳的口哨。凱爾希無聲無息地從樹上一躍而下。她走出樹林的掩護,脈搏開始加快。她知道如何用她的小刀自衛,單打獨鬥;巴提教過她。但是全副武裝軍隊令她膽怯。她感到所有的人都盯著她,掂量她的斤兩。她知道自己怎麼看都不像女王。
那個一臉冷酷、下巴邊上有道疤的隊長對她深深一鞠躬,說:「殿下,我叫卡羅,是前女王護衛隊的隊長。」
過了片刻,其餘的人才跟著鞠躬。帶釘頭錘的護衛大約只把腰微微一彎,同時下巴微微點了一下。動作幾不可見。
「我們得看印記。」一名被紅鬍子遮蔽了大半張臉的護衛低聲說:「還有寶石。」
「小子,你以為我會對國家耍詐?」巴提怒道。
「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她母親。」紅鬍子男人厲聲回答。
凱爾希脹紅了臉。據卡琳說,伊莉莎女王是典型的提靈美女,高佻金髮、體態輕盈。凱爾希個子也高,卻是深色頭髮;而她那張臉,說好聽一點,叫做相貌平平。同樣的,再會遣詞用字也沒法說她的身材是凹凸有致;她運動量充足,同時胃口頗佳。
「她長了一雙雷利家的眼睛。」另一名護衛評論。
「我寧願看看寶石和疤痕。」隊長答道。紅髮男人也點頭。
「給他們看看,小凱。」
凱爾希從衣襟裡掏出藍寶石墜子,舉向天光。從她有記憶起就戴著這條項鍊,現在她只想把它從身上扯下來還給他們。但是巴提和卡琳已經解釋過,不會讓她這麼做。她是提靈即將繼承王位的公主,今天是她十九歲生日,十九歲登基為王的傳統可一路追溯到強納森.提爾國王。就算她一路哭喊掙扎,必要的時候,女王的護衛也會強行抓她回主堡,將她禁錮在王座上,讓她披金戴銀坐在那兒,直到被暗殺為止。
隊長看著寶石點點頭。凱爾希把斗篷的左袖往上一捋,露出左前臂:從手腕一直到上臂有道腫起的疤痕,形狀如一把刀。有一、兩名護衛見了印記後咕噥了幾聲,從抵達後一直握著武器的手第一次鬆開來。
「沒錯,行了。」卡羅粗聲說:「我們這就出發。」
「等一下。」卡琳出現在門口,以手肘而不是手指將巴提輕輕頂到一旁。今天她的關節炎一定痛得厲害。她的外表照舊無懈可擊,白髮整齊地盤起,露出脖頸。看見她的眼睛也有點紅,凱爾希很驚訝。卡琳不是那種會掉眼淚的人;她鮮少露出任何情緒。
一見卡琳出現,好幾名護衛立刻挺身立正。有一、兩名甚至後退一步,包括那個帶釘頭錘的大漢。凱爾希一向認為卡琳看起來就像王室成員,但這些身配長劍的漢子竟會被一個老女人震懾住,確實令她大吃一驚。
感謝上帝我不是唯一一個怕她的人。
「證明你的身分!」卡琳要求說:「我們怎麼知道你是從主堡來的?」
「還有誰知道在今天到這裡來找她?」卡羅問。
「刺客。」
好幾個士兵不留情面地咯咯笑起來。但那帶釘頭錘的士兵走上前,同時在他的斗篷內掏摸著。
卡琳瞪著他看了片刻,說:「我認識你。」
「我帶來了女王的命令。」他掏出一個年久泛黃的厚信封,「免得妳不記得了。」
「我不信有人會忘記你,拉撒路。」卡琳答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責難。她迅速打開文件掃視內容,這幾個動作一定讓她苦於關節炎的手劇痛不堪。凱爾希瞪著信,著迷不已。她母親已經去世多年,但這是她寫的,是她真正摸過的。
卡琳顯然滿意了。她把那張紙遞回給護衛,說:「凱爾希需要拿她的行李。」
「只能幾分鐘,殿下。我們必須啟程。」卡羅隊長現在是對著凱爾希說話了,並且再次鞠躬。過程中已將卡琳摒除。卡琳也看出這種轉變,登時變得面無表情。凱爾希常常希望卡琳會發怒,而不是退回她靜默的內心,變得冰冷又遙不可及。卡琳的沉默十分恐怖。
凱爾希從那些佇立的馬匹之間溜進入小屋。她的衣服已經打包放進鞍袋裡了,但她沒上前去拿,而是走到卡琳的藏書室門口。四面牆上擺著滿滿的書;在凱爾希四歲那年的聖誕節,巴提將親手以提靈橡木做的書架送給卡琳。在凱爾希童稚模糊的記憶裡,那一天純淨又明亮:她幫卡琳把書放上書架,當卡琳不讓她以顏色來分類時,她還哭了一會兒。多年過去,凱爾希依舊熱愛書籍,喜歡看見它們一本本都放在書架上所屬的位置。
但藏書室也是教室,一個經常令人感到不愉快的地方。基礎數學,她的提靈文法,地理;之後是鄰國的語言,它們古怪的口音一開始很難,然後變得容易一點、快一點,直到凱爾希能跟卡琳,輕鬆地轉換語言聊天,從莫梅尼語跳到卡達爾語,再跳回比較簡單、比較不那麼戲劇化的提靈語,一個音節都不閃失。最重要的是歷史,一直追溯到大渡海之前的人類歷史。卡琳常說歷史就是一切,人類的天性就是重蹈覆轍。當她這麼說時,她會嚴厲地盯著凱爾希,花白的眉毛呈八字型,準備對抗反駁。卡琳很公平,但也很嚴厲。如果凱爾希在晚餐前寫完所有的功課,獎賞是她能從藏書室裡選一本書,並可熬夜看完。最能感動凱爾希的是故事,那些從未發生的故事,那些讓她超越一成不變的小屋生活、轉換到他方的故事。有一天晚上,她熬夜看一本特別厚的小說,一直看到天亮,隨後她獲准不必做家務並睡掉了幾乎一整天。但凱爾希也有受不了持續一直上課,乾脆整個月都罷課的時候。那時就沒有藏書室,沒有書可看,只有家事、寂寞和卡琳那張花岡岩般無情責難的臉。最後,凱爾希總是乖乖返回課堂。
巴提關上門朝她走來,走一步拖一步。許久以前,在他被一劍砍中後膝導致殘跛之前,他曾是女王的護衛。他伸出一隻手穩穩按住她肩膀,「小凱,妳沒法拖的。」
凱爾希轉身,察覺卡琳轉頭望向窗外。那些士兵在小屋前不安地動來動去,眼神不時飛快地瞥向樹林。
凱爾希想,他們習慣了封閉的空間開敞的地方令他們焦慮。這意味著她在主堡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這簡直令她崩潰,她還以為自己所有糟糕的日子都已經過完了呢。
「這是個危險的時刻,凱爾希。」卡琳對著窗戶說,聲音顯得很遙遠。「不管攝政王是不是妳舅舅,務必提防他;他打從娘胎裡就想得到王位。但妳母親的護衛都是好漢,他們肯定會照顧妳。」
「他們不喜歡我,卡琳。」凱爾希脫口道:「妳說來護送我對他們是一種榮譽。但是他們根本就不想在這裡。」
卡琳和巴提交換了眼色,凱爾希看到他們之間許多舊爭執的陰影。這樁婚姻很怪。年近七十的卡琳比巴提起碼大十歲,不過,無須過人的想像力也能看出她年輕時是個大美人,只是歲月將她的美硬化成嚴厲。巴提長得不好看,比卡琳矮,而且身形圓滾滾的,但他灰白的頭髮下,有張快樂的臉和一雙笑咪咪的眼睛。巴提對書毫無興趣,凱爾希不時好奇地想,當自己不在屋裡時,他跟卡琳能聊什麼?也許沒有;也許凱爾希是那個能讓他們生活在一起的共同興趣。果真如此,從今以後他們要怎麼辦?
卡琳終於回答:「凱爾希,我們對妳母親發過誓,不將她的諸多失敗告訴妳。我們守住了誓言。但是,主堡裡不會每件事都如妳所想的。巴提和我教妳有用的技能,那是我們的職責所在。然而妳一旦坐上王座,就得自己去做那些艱難的決定。」
巴提哼了一聲表示不贊成,拖著腿過去拿起凱爾希的鞍袋。卡琳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不理會,於是她瞪向凱爾希,兩道眉毛緊皺在一起。凱爾希低下頭,整個胃揪成一團。許久以前,有一次在森林裡,他們學習使用紅苔蘚的課上到一半,巴提突然毫無由來地脫口說:「小凱,要是我能作主,我會打破我那他媽的誓言,告訴妳所有妳想知道的事。」
「你為什麼不能作主?」
巴提當場無奈地看著他手中的紅苔蘚。片刻之後,凱爾希明白了:小屋中所有的事都由不得巴提,是卡琳作主。卡琳更聰明,卡琳四肢健全。巴提只是副手。卡琳並不殘酷,但凱爾希太常感受到那鋼鐵般的意志帶給人的痛楚,因此她能理解巴提的苦恨,幾乎感同身受。卡琳的意志主導這件事。凱爾希的歷史知識有巨大的缺口,關於她母親統治時期的種種,凱爾希毫無所知。她被禁止到村莊裡去,以免獲知答案;她的童年是真正的流放於野。但是,她不只一次在深夜裡,在巴提和卡琳認為她熟睡之後,聽見他們長談,現在她至少明白了部分的祕密。多年來,攝政王的護衛幾乎掃遍全國各地,找尋一名身懷項鍊並帶著疤痕的小孩,找尋凱爾希。
「我放了個禮物在妳鞍袋裡。」卡琳繼續說,把她拉回了現實。
「哪種禮物?」
「那種妳離開這裡之後自己去發現的禮物。」
有那麼片刻,凱爾希感到怒火又冒起來。卡琳總是保密!但片刻之後,凱爾希感到很羞愧。巴提和卡琳正滿懷悲傷……不只為失去凱爾希,也為失去他們的家。即便是現在,攝政王手下的追蹤者很可能正穿過整個提靈來追蹤女王的護衛。巴提和卡琳不能待在這裡;等凱爾希離開後,他們將很快啟程前往佩塔陸瑪,一個靠近提靈與卡達爾邊界的南方村落。巴提是在那裡長大的。沒了他的森林,巴提一定會很失落,但還有其他森林可以讓他去認識。卡琳做了更大的犧牲:她的藏書室。這些書是她一生的收藏,是大渡海時那些財產託管人所挽救、積存下來的,已經保存了幾個世紀了。她無法把這些書帶著一起走;馬車太容易被追蹤了。所有這些書,就此捨棄。
凱爾希拿起她過夜用的背包,兩邊肩膀往上一提,讓背帶就定位,從窗戶望出去看著那第十匹馬。「有那麼多我不知道的事。」
「妳需要的妳都知道。」巴提回答:「妳的刀子帶了嗎?」
「帶了。」
「永遠貼身帶著。當心妳吃的東西以及它是從哪來的。」
凱爾希張開雙臂抱住他。巴提儘管膀大腰圓,身體卻疲乏得顫抖,凱爾希突然明白他有多累,她的教育如何徹底壓榨了巴提該積蓄來養老的精力。他粗壯的臂膀緊緊抱住她一會兒,然後他退開,藍色的雙眼閃露兇光。「小凱,妳從來沒殺過人,這很好,但從今天起,妳是被獵殺的對象,明白嗎?妳必須下得了手。」
凱爾希等著卡琳開口駁斥巴提,卡琳總說笨蛋才動武。但是卡琳點頭同意。「我撫養妳做個會思考的女王,凱爾希,因此妳會成為會思考的女王。但是妳現在面臨的,是個生存勝過一切的時刻。這些人會老老實實地負責看著妳安全回到主堡。之後,巴提教妳的功課會比我的更有用。」
她離開倚著的窗邊,伸手輕搭住凱爾希的背,讓凱爾希嚇了一大跳。卡琳絕少碰觸他人。她最多只能做到拍一下凱爾希的背,而那種情況就像沙漠降雨般少見。「但是別讓依靠武器削弱了妳的智力,凱爾希。妳的才智向來健全可靠;注意別在前進的路上把它們丟光了。當人拔劍在手時,很容易丟掉大腦的。」
一個裹著鎖子甲的拳頭敲響大門。
「殿下?」卡羅喊道:「天色漸暗了。」
卡琳和巴提退開,巴提拿起凱爾希最後一件行李。他們倆看起來老得可怕。凱爾希不想把這兩個撫養她長大,教她一切所知的人留在這裡。她內心不理性的一面想拋下行李從後門衝出去,但這鮮明又誘人的幻想只存在兩秒就消退了。
「什麼時候送消息給你們才安全?」她問:「什麼時候你們才會露面?」
巴提和卡琳互望一眼,那迅速一瞥讓凱爾希感覺很鬼祟。最後是巴提回答:「恐怕要好一陣子,小凱。妳瞧……。」
卡琳厲聲打斷說:「妳會有別的事要操心。想想妳的百姓,想想怎麼鞏固這個國家。也許要很久之後妳才會再見到我們。」
「卡琳……」
「該走了。」
士兵們都已翻身上馬;當凱爾希從小屋中出來時,他們高高在上地往下瞪著她,有一兩個的眼神是毫不客氣的藐視。那名帶著釘頭錘的士兵拉撒路根本不看她,兩眼凝視著遠方。凱爾希把行囊放上馬背,這匹棕白相間的母馬似乎比巴提的公馬溫馴。
「殿下,我猜您會騎馬吧?」牽著她的馬的士兵說。殿下一詞他說得像傳染病似的,凱爾希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韁繩說:「對,我會。」
她兩手輪流拿韁繩,把冬天穿的綠斗篷穿上扣好,然後上馬,低頭看著巴提,試著克服心中那糟透的永別預感。他比實際年齡衰老,但沒理由不能再多活幾年。預感經常不會成真。據巴提說,莫梅尼女王自己的占卜師曾預言凱爾希活不到十九歲生日,可是人不就好好的在這兒。
她給了巴提一個自認勇敢的微笑,說:「我會盡快來接你們。」
巴提點頭,強迫自己露出大大的笑容。卡琳的臉色變得極其蒼白,凱爾希覺得她恐怕要昏過去了。不過,相反的,卡琳走上前來並伸出一隻手。這姿勢太出乎意料,凱爾希瞪著那隻手好一會兒,才醒悟過來自己該握住它。她在小屋中這麼多年,卡琳從未握過她的手。
「將來,妳會明白。」卡琳緊緊抓住她的手告訴她:「妳會明白為什麼這一切都是必要的。當心過往的歷史,凱爾希。做個好女王。」
都到這種時候了,卡琳還不肯坦承以告!凱爾希始終知道自己不是卡琳會選來訓練的孩子,她那不受控制的脾氣讓卡琳很失望,她對落在肩上的重責大任也無積極投入的決心。她用力抽回手,然後望向巴提,滿腔惱火登時煙消雲散。他這時已經毫無遮攔地哭起來,臉上閃著一道道的淚光。凱爾希感覺自己又要熱淚盈眶了,但她一握韁繩將馬轉向卡羅,「隊長,我們可以走了。」
「得令,貴主。」
他一抖韁繩開始朝小路走,同時朝背後喊道:「全體列風箏隊形,將女王護在中間。我們行進到日落天黑。」
這詞又來了。女王。凱爾希嘗試想像自己是女王,可就是辦不到。她駕馬配合那些護衛的速度,堅決不回頭。她只在他們要轉彎時回望了一次,看見巴提和卡琳仍站在小屋門口,目送她離去,像一對早被遺忘的、傳說中的樵夫夫妻。接著,他們的身影被樹木遮住。
凱爾希的母馬顯然很強壯,面對高低不平的地面依舊步履穩健。巴提的公馬總是一進森林就有麻煩;巴提說他的馬是個貴族,若非康莊大道就不配牠走。但即使騎著那匹公馬,凱爾希也從未冒險奔出小屋幾哩之外。那些都是卡琳的命令。無論何時,只要凱爾希說她渴望得知外面廣大世界裡的事,卡琳就要她謹記保密的必要,謹記她女王繼承人這個身分的重要性。對凱爾希的害怕失敗,卡琳毫無耐心聆聽。卡琳不想聽到疑慮。凱爾希的職責是學習,心甘情願滿足於沒有其他孩童、其他人,沒有外面廣大世界的日子。
凱爾希十三歲那年,有一次她照常騎巴提的馬進入森林,卻迷了路,發現自己身在陌生的森林裡。她不認得那些樹,不認得所經過的兩條小溪,一直處於打轉的狀態,當她打算放棄並哭喊時,她朝地平線一望,看見數百尺外有個煙囪在冒煙。
走近之後,她發現一個木造而非石砌的小屋,比巴提和卡琳的小屋更窮困。小屋前有兩個比她小幾歲的男孩,手裡假裝拿著劍在比劃。凱爾希看著他們許久,察覺到某種她從來沒思考過的事:一種跟她自己截然不同的成長方式。在那一刻之前,她不知怎的認為所有的小孩都過著同樣的生活。那兩個男孩衣衫襤褸,但那短袖子衣服看起來很舒服。凱爾希只能穿袖子很緊的長袖高領衣衫,這樣萬一有人路過,也不會碰巧看見她的手臂或那條不准拿下來的項鍊。她聽那兩個男孩絮絮叨叨說著話,發現他們講的提靈語幾乎都不對;沒有人每天早上要他們坐下,訓練他們的文法。那時下午已經過半,而他們沒去上學。
「你莫梅尼人,埃密特。我提靈人!」大一點的男孩傲然宣告。
「我不莫梅尼人!莫梅尼人很矮!」小的喊道:「媽媽說你有時候要讓我當提靈人!」
「好。你提靈人,但我用魔法!」
觀看這兩個男孩一陣子之後,凱爾希看出了真正的差別、緊抓住她注意力的原因:這兩個小孩彼此為伴。她離他們只有五十公尺,但那兩個男孩之間的夥伴關係,讓她覺得自己離他們有月亮那麼遠。這種感覺在他們母親—— 一個沒有半點卡琳的高貴優雅的圓滾滾婦人——出來抓他們回家吃晚餐時,越發擴大。
「小埃!馬丁!進來洗手!」
「不要!」那小的回嘴:「我們還沒玩完。」
那母親從地上的柴堆裡撿起一根枯枝,跳過去加入遊戲,跟他們倆作戰,兩個男孩又笑又叫,場面十分熱鬧。最後,做媽的一把攬過兩個孩子,抱緊他們,然後三人就這麼緊抱在一起走回屋子裡。暮色漸深,雖然凱爾希知道自己該尋路回家,卻始終無法從這情境中拔腳離開。卡琳從不表現出熱情,就連對巴提也是;在最好的情況下,凱爾希頂多博得一個微笑。沒錯,她是提靈王位的繼承人,卡琳多次告訴她這是多麼偉大又重要的榮譽。但是,在漫長的回家途中,她一直擺脫不掉一種感覺:這兩個小孩擁有的比她更多。

        當她最後終於找到路回到家,已經錯過了晚餐。巴提和卡琳都非常擔心;巴提厲聲說了她幾句,但在疾言厲色的背後凱爾希看出他明顯鬆了口氣,他擁抱她,送她回樓上房間去。卡琳只瞪著她,然後告訴她這禮拜選書閱讀的特權被取消了。那天晚上,凱爾希躺在床上,久久被冰封在自己遭到徹底、醜陋的欺騙的真相裡。在那天之前,她一直認為卡琳就算不是親生母親,也算養母。但現在她明白過來,卡琳跟母親一詞搭不上邊,她就是個冰冷的老女人,要求苛刻,又吝於給予。
兩天之後,凱爾希再次打破卡琳的界線,這次是故意的,她打算再去尋找那間林中小屋。然而,她騎到一半就放棄,然後調頭了。違抗規定沒有帶來滿足感,反而很可怕;她似乎感到卡琳的雙眼盯著她的後腦杓。凱爾希再不曾打破界限,因此也沒有寬廣的世界。她所有的經驗都來自小屋周圍的樹林,而她十歲時就已經對它們瞭如指掌。現在,凱爾希被護衛隊簇擁著奔入遠方的森林,她暗暗地笑了,並把注意力轉向這片她從未見過的鄉野。
他們正穿過瑞迪克森林的核心往南騎行,這片森林覆蓋提靈西北部方圓數百哩。到處都是提靈橡樹,有些樹木高達五、六十呎,形成一個綠色的天篷覆蓋在他們頭頂上。林下也有一些凱爾希認不得的低矮灌木叢,看起來像爬根的分枝具有抗組織胺的特性,可以做成很好的藥膏。但這植物的葉子較長,綠又捲,還帶有一絲毒葛藤那種警告性的淡紅色。凱爾希試著避免讓跨下的母馬穿過它,不過有些地方實在避不開;林中枝葉隨著地勢下坡越發濃密。他們此時已經遠離道路,但是當他們騎過一片由橡樹落葉鋪成,猶如金黃地毯的區域時,樹葉的脆裂聲讓凱爾希感覺全世界都聽到了他們的行蹤。
他們隨著地勢變化改變速度,但護衛們依舊保持著等距離的菱形隊伍,將她圍在中間。那個帶著釘頭錘的護衛拉撒路,騎在她後方某個她看不見的位置。在她右邊的,是那個不信任她的紅鬍子護衛,凱爾希一路上興味盎然地偷偷打量他。紅髮是隱性基因,自從大渡海以來,這基因在三個世紀裡的人口中緩慢而穩定地增加。卡琳告訴過凱爾希,有些女人,甚至男人,喜歡把他們的頭髮染成紅色;稀少的商品總是比較有價值。但是在持續偷看了一小時之後,凱爾希很肯定,這名護衛腦袋上長的是真正的紅髮。染色的不會染得這麼好。這人還戴了一條掛著小金色十字架的項鍊,隨著他的騎行蹦跳閃爍著。這項練讓凱爾希頓了頓。十字架象徵「上帝的教會」,卡琳多次告訴她,教會與其神父都不可信任。
在紅髮漢子後面的護衛是個金髮漢子,長相極帥,令凱爾希忍不住偷瞄他好幾次,儘管他明顯比她年紀大很多,肯定超過四十歲。他有一張天使般的面孔,就像卡琳那些大渡海之前的書裡的藝術畫像一般。但他看起來很疲倦,那凹陷的雙眼看起來像好久沒睡覺了。這些疲憊的痕跡,不知怎的只讓他顯得更好看。他轉過頭,逮到她凝視的目光,凱爾希連忙轉頭看向前方,雙頰脹得通紅。
在她左邊的護衛是個黑髮高個子,有寬大的肩膀。他看起來像那種你會拿他來威脅別人的擋箭牌。在他前方的人比較矮也瘦得多,有一頭淡棕色頭髮。凱爾希很仔細觀察這名護衛,因為他看起來跟她年齡最近,也許還不到三十歲。她嘗試要聽出他的名字,但不管什麼時候,那兩個護衛開口說話時,聲音都很低,擺明不讓她聽見。
隊長卡羅騎在菱形隊伍的最前方,凱爾希只能看見他的灰斗篷。每隔一陣子他會吼一句命令,整支隊伍便以漸進方式改變方向。他充滿自信,不尋求任何人指引,而凱爾希信任他會帶自己前往該去的地方。這種下令的能力大概是擔任護衛隊長必備的能力;如果她想活命,她會需要卡羅。但是她要如何贏得他們當中任何一個人的忠誠?他們大概覺得她很沒用。也許他們認為所有的女人都很沒用。
他們頭頂上方某處有一隻鷹在叫,凱爾希把兜帽往下拉,遮住前額。鷹是很美麗的生物,也是很好的食物,但是巴提告訴過她,在莫梅尼,甚至在提靈的邊界,鷹被訓練成殺人武器。巴提把這當作小事隨口一說,但它成了凱爾希永遠不會忘記的事。
「往南,小子們!」卡羅吼道,隊伍再次調整角度。太陽漸漸沉到地平線下,隨著夜晚降臨,風越發冰冷。凱爾希盼望他們快點停下來,但她寧可凍僵在馬鞍上也不會開口抱怨。忠誠始於尊敬。
「統治不受尊敬,統治者的政權必不長久。」卡琳對她叨唸過無數次:「統治者意圖控制一群不甘願的百姓,其統治必然落空,並且常發現自己被梟首示眾。」
巴提的忠告更簡潔:「妳要嘛贏得民心,要嘛失去王位。」
至理名言。凱爾希此刻比過往任何時候都看出這些話的智慧。但是該怎麼做她毫無概念。她要如何命令指揮他人?
我十九歲了,理論上我不該再感到害怕
可是她害怕。
她把韁繩抓得更緊,真希望自己啟程時戴上騎馬的手套,她當時急於脫離小屋前那令人不自在的場面。這會兒她的指尖都凍麻了,手掌也被韁繩粗糙的皮革磨得紅腫。她盡可能以斗篷的袖子蓋住指關節,繼續往前騎。
一個小時後,卡羅下令隊伍停下來休息。他們在一小塊林間空地上,四周是提靈橡樹,以及爬根和那種神祕的紅葉植物組成的茂密低矮灌木叢。凱爾希好奇護衛中有誰知道那是什麼植物。每一個護衛小隊都至少有一名醫護兵,而醫護兵應該要認識植物。巴提從前就是個醫護兵,雖然他按理不該教凱爾希植物學,她還是在幾乎所有的課程裡,藉由發現有趣的植物而岔開話題,迅速學到這方面的知識。
護衛們圍著凱爾希,等候卡羅繞一圈回來。他策馬小跑到她面前,將她被風吹紅臉和把韁繩抓得死緊的模樣全看在眼裡。「您同意的話,殿下,我們可以在此過夜。我們抓緊時間趕了不少路。」
凱爾希費了點力氣才鬆開韁繩掀下兜帽,並且努力咬住牙齒不打顫。當她開口,聲音沙啞又不穩。「我信任你的判斷,隊長。你認為我們需要走多遠,就走多遠。」
卡羅凝視她片刻,然後望了一圈這一小片空地,「這裡可以湊合,貴主。反正明天我們必須早起,而今天我們已經跑了夠長的路了。」
眾人下馬,從來沒騎馬騎這麼久的凱爾希笨拙地跳下,差點跌倒,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
「潘,搭帳篷。埃爾斯東跟奇比,巡察森林。其餘的人做好防衛。穆爾,去獵點東西來吃。拉撒路,照顧女王的馬。」
「隊長,我的馬我自己照顧。」
「隨您的意,貴主。拉撒路會給您所需要的東西。」
士兵們散開去執行各自的任務。凱爾希彎下身,放鬆自己僵硬的脊椎。她大腿痠痛得像被狠揍了好幾拳,但她不打算在這一群男人面前做任何拉伸大腿的動作。他們確實都有一把年紀了,已經老到凱爾希覺得他們沒有吸引力的地步。但他們男人,凱爾希突然發現自己在他們面前很不自在,她在巴提面前從來沒有這種感覺。
她將馬牽到空地遠端一棵樹前,把韁繩繞著樹枝打了個鬆鬆的結,再溫柔撫摩馬的脖子,但那匹馬甩著頭嘶鳴,不願意被拍撫,凱爾希後退說:「好吧,丫頭。顯然我也得努力贏得妳的青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