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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讓敵人變戰友
除了聖經,美國總統歐巴馬最想帶進白宮的書

林肯獎
美國歷史圖書獎
美國全國圖書評論獎決選
《紐約時報》暢銷書


馬總統蒞臨台北書展 相中《無敵》
第20屆台北國際書展2月1日至6日舉行,總統馬英九臨書展參觀各出版展位,馬總統在大塊文化展位上時對美國總統林肯的傳記《無敵-林肯不以任何人為敵人創造了連政敵都同心效力的團隊》表示十分有興趣,大塊文化董事長郝明義即將此書贈送給馬總統,讓剛連任的馬總統,對於林肯的用人哲學做翻研究。
《無敵》一書由普立茲獎得主桃莉絲‧古德溫撰寫,不僅是《紐約時報》暢銷書更是美國總統歐巴美在二○○八年當選總統時,表示除了聖經之外最想帶想白宮的書籍。本書講述的是林肯之所以偉大,並不單單只有以過於常人的意志力維護人權尊嚴,更在於林肯藉由將心比心、設身處地,不分敵我,真正的將用人唯才從口號落實為行動。當時展現的領導者胸懷,建立了為國舉才的新典範,深深影響美國後世歷任總統,持續至今屹立不搖。大塊文化將此書贈送給馬總統,對於剛結束總統大選後的台灣,也別具啟發性的意義。 今年的台北書展共有60個國家、749家出版社,共2183個攤位參展,規模是歷年之最,大塊文化在世貿一館及世貿二館皆有展位,歡迎讀者共襄盛舉,在酒足飯飽的年節過後,也要給心靈來趟溫飽的饗宴。  


解放黑奴,贏得南北戰爭、維護國家完整,並提出「民有、民治、民享」的治國願景,林肯之所以能成就這些偉大的事蹟,乃因他(一)選用頂尖人才,組成政敵團隊;(二)分享成就、承擔責任;(三)高EQ;(四)懂得反省,並從錯誤中學習;(五)擁抱危機中的契機。而根本則在於他具備仁慈、感性、愛心、誠實、同理心等特質。其中,林肯不與任何人為敵,因而能創造連政敵都同心效力的團隊,更為後人所津津樂道。在政治冷感的台灣,人民心底其實更盼望能出現「林肯型領導者」──他同時具備高尚人品和領導才能,為正義和真理而奮鬥。對領導人而言,閱讀本書,猶如親炙偉大政治家與領導者的信念和做法,是自我超越的最佳指引。對大眾讀者來說,林肯化敵為友的智慧與突破逆境的故事,更激勵人心!
林肯的成功絕非僥倖,而是個性使然,他能將心比心、設身處地,了解其他人的動機與欲望。入主白宮後,他延攬才華洋溢的競爭對手入閣,他解釋道:「我們需要黨內最有能力的人出任閣員,這幾位就是最強而有力的人選,所以我沒有權利阻止他們為國家服務。」他的智慧並不僅止於以氣度、幽默和政治直覺,組織最好的人才,更在每個重要的時刻,都能讓他們牢記他的目標、觀念和決心。對時機和輿論脈動有過人的敏銳度,讓他能使分裂的群眾共同支持「自由的新生」。在古今中外的歷史上,像林肯這樣同時具備高尚人格和領導天才的人,屈指可數,他不僅是政治人物的典範,更令我們神往。
封面圖片為一八六二年時,林肯於內閣成員前首次宣讀解放宣言(The first reading of the Emancipation Proclamation before the cabinet),由法蘭西斯.卡本特(Francis Carpenter)所繪。人物由左至右為:戰爭部長史坦頓(Edwin McMasters Stanton)、財政部長蔡斯(Salmon Portland Chase)、總統林肯、海軍部長威爾斯(Gideon Welles)、內政部長史密斯(Caleb Blood Smith,站立者)、國務卿蘇爾德(William Henry Seward,坐者)、郵政部長布萊爾(Montgomery Blair)與司法部長貝茲(Edward Bates)。



作者簡介:
桃莉絲‧基恩斯‧古德溫(Doris Kearns Goodwin)
知名歷史學家,以《非凡時代》(No Ordinary Time,描寫小羅斯福總統夫婦和他們的時代)一書贏得普立茲獎,曾任詹森總統助理,並在哈佛大學教授政治相關課程長達十年。其他著作有《詹森與美國夢》(Lyndon Johnson and the American Dream)、《費茲傑羅家族與甘迺迪家族》(The Fitzgeralds and the Kennedys)等,以上皆為《紐約時報》暢銷書。目前和先生李查.古德溫(Richard Goodwin)住在麻州的康考德(Concord)。


譯者(依姓氏筆劃排列)
高育慈
台大歷史系畢,現就讀師大翻譯所。
許恬寧
師大譯研所畢,曾任財經譯者,現從事小說翻譯工作。
陳文和
輔仁大學法語研究所肄業。曾任博新電視台與公共電視台國際新聞編譯,現任中國時報國際新聞中心撰述委員。
諶悠文
政大新聞系畢,現任中國時報國際新聞中心撰述委員。譯有《優秀是教出來的》、合譯《活出歷史》等書。
鍾玉玨
台大外文系畢,目前在報社從事編譯。譯作以傳記為主,包括《活出歷史》、《我的人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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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深刻……古德溫精彩地描述林肯如何組成團隊,維護了國家的完整,並將美國從蓄奴的詛咒中解救出來。
──詹姆士‧麥佛森(James M. McPherson) 《紐約時報書評》(The New York Times Book Review)


德溫的寫作功力……在本書中發揮得淋漓盡致……將林肯描繪成政治界的藝術家和管理天才。
──角谷美智子(Michiko Kakutani) 《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

部構思與寫作都才華洋溢的歷史敘事傑作。
──道格拉斯‧布林克利(Douglas Brinkley) 《波士頓環球報》(The Boston Globe)



觀、精彩絕倫……這是近年關於林肯的書中,刻劃細節最用力的一本。
──約翰‧羅德哈莫(John Rhodehamel) 《洛杉磯時報》(Los Angeles Times)


意盎然……令人愛不釋手的爐火純青之作。
──傑伊‧威尼克(Jay Winik) 《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

本精妙、去蕪存菁的著作並非單調乏味的行政史或官僚史,相反的,是一則人格魅力的故事……
──艾倫‧古爾茲(Allen C. Guelzo) 《華盛頓郵報》(The Washington Post)


書是洞悉林肯政治天分的啟蒙讀物。
──《書籤》(Bookmarks)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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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後方失火」

林肯在九月份承諾將於新年元旦正式頒布解放宣言,但隨著一八六三年一月一月的逐步逼近,群眾之間開始產生「普遍的懷疑情緒」。「林肯的背脊挺得過這關嗎?」喬治.坦普頓.司壯懷疑地問道。「沒人知道。」
那些不看好的人都錯了。儘管不斷有人警告,頒布宣言將危害聯邦偉業,但林肯從沒想過收回承諾。正如費德里克.道格拉斯所洞悉的,總統一旦親上火線,就絕對不會有半點退讓。相較於九月的初步宣言,定案宣言有個重大差異,雖然依舊宣示在叛亂州及地區內「所有為人佔有而為奴隸者,即時暨此後,永獲自由」,但林肯卻首次在宣言中,正式授權招募黑人入伍。早在好幾個月前,史坦頓和蔡斯就有此提議,但林肯顧慮此舉勢必引起政治盟友的強烈反彈,因而遲遲未見動靜。如今,民眾已經開始了解到國家需要更多人力投入這場持久戰,林肯認為時機已經成熟。
閣員對解放宣言提出的幾點建議,林肯都欣然採納,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蔡斯建議為這份法律文件加上一個漂亮的結尾,祈求「此行動……人類能寄予同情的理解,而萬能的上帝能賜予神聖的恩典」。
簽署這份歷史性宣言當天,林肯在一夜飽眠後早早就起床。他走到辦公室進行最後的修改,然後將文件交給信使送往國務院,製成正式文書。之後,他又會見柏恩賽將軍。當時波多馬克軍團準備「再次長征拉帕漢諾克河沿岸的叛軍」,萬事俱備,卻遭總統擋下,林肯解釋,這是因為柏恩賽麾下幾個師團的指揮官,強力反對長征計畫。柏恩賽得知自己失去部屬的信任,深受打擊,於是向林肯請辭。林肯設法暫時平息了將領間的不和,但三週後,他把柏恩賽換下,改由人稱「好戰喬」的胡克(Joseph Hooker)接任。胡克畢業自西點軍校,曾參與墨西哥戰役,在半島會戰及安提耶坦戰役期間,隸屬麥克萊倫麾下。
上午將近十一點,蘇爾德從國務院帶回製成正式文書的解放宣言。林肯又從頭讀過一遍,正當準備下筆簽署時,卻發現文件格式有誤,於是又送回國務院更正。由於傳統的新年接待會即將開始,因此簽署作業必須延後到下午三點。
新年接待會共計三個鐘頭,第一個鐘頭專屬於華府要員,包括外交官、參眾議員、法官及高階將領。除凱勒.史密斯外,內閣成員及其眷屬全部出席;史密斯日前已經辭去內政部長一職,現任印地安納州地方法官。年輕的范妮.蘇爾德殷切期盼新年接待會的到來,因為她剛滿十八歲,這是她的社交「處女秀」。范妮一身藍色絲質禮服,頭戴白色女帽,手拿象牙扇,當總統和第一夫人認出她時,范妮驚喜萬分。接待會上,外交使節團穿戴全套宮廷服,女士盛裝光彩奪目,「那場面,」置身其中的范妮回憶道,「璀璨華麗極了。」她在日記裡記載,瑪麗「穿著黑色絲絨禮服,腰間採菱形飾邊設計」,不過最吸引她注意的是凱特.蔡斯,一襲蕾絲禮服,「看起來有如仙后下凡」,「喔,她真是美極了。」
正午時分,閣員紛紛回去準備自己的接待會,接下來兩個鐘頭,白宮開放一般民眾參訪,大批人群蜂擁而入,現場一片混亂,許多男士的燕尾服下襬都被扯裂,女士的帽子也不翼而飛。記者諾亞.布魯克斯好不容易才擠進藍廳,大大鬆了一口氣;在這裡,大家都乖乖排成一列,等著與總統握手。布魯克斯近來注意到「總統的樣貌改變許多」,跟他一八五六年初識,「在春田當律師的樂天模樣,相去甚遠。」「他的頭髮灰白,步態明顯佝僂,臉色蠟黃,兩個巨大眼窩深陷,看起來死氣沉沉。」儘管如此,總統還是帶著微笑,親切問候每位訪客,「他那上帝賜福的老胳膊穩定地搖動著」,好讓這場「民眾接見會」順利完成。公開接待會開始一個鐘頭,班傑明.法蘭奇站在瑪麗身旁,注意到她一臉悲戚。「喔,法蘭奇,」她說,「自從上次接待會以後,發生了好多事。」這是威利死後的首次接待會,瑪麗「一時情緒湧上心頭,沒能撐到接待會結束,就提早告退了」。
諾亞.布魯克斯帶著加州來的朋友混在人群裡面,「走訪」不同高官的宅邸。那天天氣晴朗,陽光普照,街上車水馬龍。蔡斯的寓所前,有個「深膚色的年輕紳士,禮服兩排銀扣從領口一直扣到腳踝」,站在門口招呼訪客。他們把「門票」交給那位守在門口的年輕人後,就被帶進滿滿是人的接待室裡,與部長和他「美貌出眾」的女兒握手。蔡斯「一派紳士風範」,布魯克斯表示,「但他很難把脖子挺直,讓人不禁以為他的衣領要把他的耳朵給割了」。下一站到蘇爾德位於拉法葉廣場的寓所。布魯克斯的目光,先是被樓上接待廳風格典雅的陳設所吸引,後來又落在國務卿「大到不可思議的鼻子上」,這鼻子的主人「傾力施展他無與倫比的溫文儒雅」,招呼每位賓客。
當日所有接待會中,就屬史坦頓的排場最為豪華,豐盛的「生蠔、沙拉、野味餡餅、水果、蛋糕、美酒……排放在晶瑩華麗的瓷器、酒杯和銀器當中」,布魯克斯應接不暇。談到史坦頓「身材嬌小、打扮貴氣的妻子」艾倫,布魯克斯不禁狐疑,她那身豪奢的裝扮,是否耗盡史坦頓當律師那幾年來的積蓄。他的觀察相當敏銳,史坦頓自從不當律師後,收入大為縮水,但艾倫花錢的方式,卻好像仍有大筆律師聘金自動送上門似的。即使財富迅速消失,隨時可能重演破產噩夢,史坦頓仍然不忍戳破艾倫的美夢。下午兩點,林肯結束了自己的接待會,一身疲憊地回到辦公室。蘇爾德和費德不久之後也跟著進來,手上拎了個大公事包,裡面放著更正好的宣言。林肯不想再耽擱,於是馬上開始簽署作業。羊皮紙卷在眼前展開,他「拿起筆,蘸了蘸墨水,將手移到要簽名的地方」,但就在這個時候,林肯的手竟然顫抖不止,於是他停下手來,把筆放下。
「在我這一生中,沒有一件事做得比簽署這份文件更正確,」他說道。「如果我會名留青史,肯定是因為簽署這份文件,我一生的心血都在上面了。」然而,他的手臂因為握了三小時的手而「僵硬痠麻」,林肯說道:「如果簽署解放宣言時我的手顫抖了,後世看見這份文件的人會說:『他有所遲疑。』」於是,總統歇息片刻,然後再次提筆,「緩慢而謹慎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結果證明,這個簽名罕見地遒勁、清晰、堅定,即使和他歷來的簽名相比,也是如此,」費德.蘇爾德回憶道,「簽完名後,笑容立即浮現在他的臉上。」國務卿蘇爾德接著簽上自己的名字,隨後將文件帶回國務院,蓋上美國國璽,最後發送副本給各家報社。
北方各個城鎮都在焦急等待林肯簽署宣言的消息。許久未能確認宣言完成簽署,古羅斯基伯爵陷入絕望,「林肯在玩弄我們的感情嗎?」他問道。在覆雪滿地的波士頓,特里蒙神殿一早就聚集了三千名群眾,引頸期盼「電線那端的第一道閃光」,費德里克.道格拉斯也在其中,身旁還有兩位廢奴領袖:約翰.S.洛克(John S. Rock)和安娜.狄金森(Anna Dickinson)。附近的波士頓音樂廳,同樣也聚集了大批望眼欲穿的民眾,其中包括亨利.華茲沃斯.朗費羅、約翰.格林利夫.惠蒂爾、哈莉耶.碧綺兒.史托和奧利佛.溫德爾.霍姆斯(Oliver Wendell Holmes)等,多位赫赫有名的作家。「每一秒的等待,都在澆熄我們的希望,加深我們的恐懼,」道格拉斯回憶道。「一列信使」守候在電報室通往特里蒙神殿講台的路上,台上不斷有人演講消磨時間,但時間來到九點,再到十點,仍無半點音訊,群眾的情緒「明顯蒙上陰影」。 道格拉斯回憶:「看衰的那方說,林肯先生(對南方)的善意,可能使他在最後一秒態度軟化。」有人謠傳,「出身老式蓄奴家庭的」瑪麗.林肯可能擋下他簽字的手,勸他「再給蓄奴主一次機會」。這些臆測「毫無根據」,瑪麗外甥女凱塞琳(Katherine)表示,而且顯然「深深傷害了」瑪麗。事實上,瑪麗前不久才急著將丈夫的相片寄給桑納一個支持廢奴的朋友─哈佛大學校長喬賽亞.昆西(Josiah Quincy),希望相片能在「元旦之前寄到他手上」,好紀念這個欣喜的日子。
終於,在晚間十點左右,當特里蒙神殿群眾的情緒從焦急「開始轉為激憤」之際,有人從人群衝了出來。「來了!收到電報啦!」道格拉斯永遠都記得那晚大家「激動熱烈」的反應、「歡欣鼓舞」的呼喊、清楚可聞的啜泣聲和粒粒晶瑩的淚珠。群眾興高采烈,以音樂和歌聲慶祝這歷史性的一刻,直到黎明才逐漸散去。音樂廳這邊也傾瀉出同樣的歡樂情緒,「這是一個偉大的時刻,」昆西的女兒伊莉莎(Eliza)在寫給瑪麗的信中這樣說道:「林肯總統的宣言,讓數以千萬計的人得享幸福與自由,念及至此,我的心情就激動難抑。真希望您和總統也能在這裡,與我們一起分享這份感動。」
場景轉至華府,一群民眾聚集在白宮前獻唱,歌頌林肯的作為。總統來到窗前,默默向群眾鞠了個躬。在宣言完成簽署的此刻,話語實屬多餘。儘管解放宣言只適用於叛亂州尚受奴役的黑人,立即效果有限,但它卻已改變了美國政府對奴隸制度的態度。昔日奴隸制度受到政府保護,如今卻「明文禁止」;過去專門搜捕逃亡奴隸的武裝人員,現在負責維護他們的自由。《波士頓晚報》預言道:「儘管在過程中可能遭遇局部反抗,但從這一刻起,奴隸制度在我們國家不再具有政治正當性……如此正義的革命一旦開始,就不可能再回頭了。」俄亥俄州議員當選人詹姆士.嘉菲德(James Garfield)對林肯的評價一向很差,無疑是受到好友蔡斯的影響,但連他也同意《波士頓晚報》的評論。「這真是有史以來舉世少見的情況,」他寫道,「從一個伊利諾州二流律師的口中,竟然講出後世萬代永誌不忘的宣言。」然而,林肯不需要任何這樣的肯定,來證明解放宣言的歷史價值。他在十二月的年度國會咨文中指出:「各位同胞,我們誰都無法逃避歷史。不管各位願意與否,世人都會記住我們這一屆國會和這一任政府。無論個人成就是高是低,我們任何一個人都無法免於歷史的審判。這烈火般的試煉,將為背負榮耀或罵名的我們,照亮通往未來千秋萬世的道路。」
約書亞.史匹德隨後來訪,林肯跟這位老友聊起過去二十年深受憂鬱之苦,多次想要自我了結,他曾經說過自己願意欣然赴死,唯一放不下的是「還沒任何成就,能讓世人記住他曾經存在這世上」。現在,他指著他的解放宣言,說道:「我相信就憑這個……我最深切的願望將得以實現。」


✽✽✽

我們還有幾個重要的問題有待解答:林肯頒布解放宣言的時機是否恰當?這對聯邦偉業而言是有益或有害?其實就連共和黨報紙也擔心,這道命令會使「北方分裂,南方團結」,激勵「叛亂州的鬥志」,而貶損「整個國家的士氣」。林肯最親密的顧問蘇爾德不斷提醒,目前最需要的是「團結和諧,否則國家將分崩離析」。
終其一生,林肯在輿論趨勢的掌握上,一直展現過人的敏銳。身為政治人物,他直覺知道何時該堅守立場,何時該耐心等待,何時該起而領導。林肯後來說道:「我敢說,即使提早六個月頒布宣言,輿論也一定不會支持。」華特.惠特曼也認為,如果在桑特堡戰役當時,以「蓄奴與安定」或廢奴與戰爭為題,讓美國人民投票選擇,前者「應該會在北方大部分地區,尤其是以紐約和費城為首的大城市,贏得壓倒性的勝利」。換言之,北方不會為終結奴隸制度而戰,但會為維繫聯邦統一而戰,後來也真是如此。林肯早就認清了這點,並且深知任何動搖奴隸制度的舉措,都必須等待大眾態度的轉變。
招募黑人入伍的提議,同樣也歷經了一段醞釀期。林肯解釋:「某人日復一日看護他的梨子樹,如果讓他催熟梨子,果實和樹木都可能受到戕害;但如果讓他耐心等待,梨子成熟終會掉到他的膝上!」他觀察到「這場偉大的輿論革命正緩慢而堅定地進行著」,從報紙社論、他與北方各地人士的談話,以及訪視前線徵得的官兵意見,都看得出這個逐步改變,就連內閣同僚的意見也開始出現細微的轉變,甚至是立場保守的閣員也是。雖然知道反對聲浪仍會非常激烈,但林肯相信那已不再「強大到足以阻撓目標的實現」。
不過,接踵而至的一連串事件旋即考驗林肯的信念。解放宣言頒布後短短幾週,民主、共和兩黨因支持戰爭而組成的脆弱聯盟,開始出現崩解跡象。在紐約州,新當選的民主黨籍州長霍瑞修.西摩爾(Horatio Seymour),於就職演說公開譴責解放黑奴一事;在肯塔基州,州長詹姆士.羅賓森(James Robinson)建議州議會否決解放宣言;在伊利諾州和印地安納州,民主黨議員佔絕大多數的州議會威脅要切割主張廢奴的新英格蘭,另與下密西西比州結盟,以結束戰爭,保持奴隸制度完整。「印地安納每家民主黨報紙都在罵新英格蘭,」印地安納州長奧利佛.莫頓(Oliver Morton)提醒史坦頓。「他們指控新英格蘭狂熱的反蓄奴運動,給我們帶來戰爭。」隨著報導慢慢傳入白宮,約翰.尼可萊開始擔心,有些民主黨人會「打著反解放宣言的旗號」,「實際從事反戰的行動」。
林肯所謂「後方失火」的情況,因為軍事行動阻滯而越演越烈。一月大雨,二、三月又接連多場暴風雪,下得波多馬克軍團士氣低落,不得不進駐拉帕漢諾克河北岸的冬季營地。一連串惡劣的天候同樣也令格蘭特的田納西軍團受挫,二至三月間,四次攻取維克斯堡(Vicksburg)的行動全都失利,導致北軍遲遲無法拿下密西西比河。「今年冬天,簡直就是華盛頓困守鍛爐谷(Valley Forge)的翻版,」一名軍官寫道。
在國會,人稱「銅頭」(Copperheads;譯註:指北方同情南方主張者)的和平派民主黨人認為,戰爭的原先目標是平息叛亂,恢復聯邦統一,但現在已經走偏太多,因此積極反對多項相關法案,包括銀行改革、解放黑奴及削減公民自由。他們尤其譴責徵兵法(conscription law),這項法令授權各國會選區的憲兵司令部,徵召年滿二十歲至四十五歲間的男子從軍三年。隨著三月四日休會日逐漸逼近,他們忙著運用各種手段,抵制所有重要戰時政策的投票,像是在法定人數點名時躲到參議院大廳和議員休息室,針對每項相關法案提出離譜的修正案,藉由冗長發言日夜癱瘓參議院議事進行等等。
在眾議院,銅頭領袖是任期即將屆滿的俄亥俄州議員克萊門.范蘭迪根(Clement Vallandigham),他發表一連串激進的反戰言論,引起全國矚目。諾亞.布魯克斯觀察到,每當范蘭迪根就反戰議題越講越起勁時,他的神情就會「全然改變」,原本和藹的微笑變成「充滿仇恨的可怕笑容」,原本平穩的語調「越拉越高」,最後變成刺耳的尖叫,迴盪在整個議事廳。「這場戰爭應該再繼續嗎?」范蘭迪根怒聲問道,一場號稱是為捍衛聯邦而發動的戰爭,而今竟然變成「為黑奴而戰」。「不,不管是一天或一個鐘頭,都不應該再繼續下去,」他自答道。兩邊的士兵應該回家了,讓西北州和老南方和解,如果新英格蘭不願意留在蓄奴的聯邦,那就讓它走吧。
在參議院,輪到德拉瓦州參議員威拉德.薩斯博雷(Willard Saulsbury)上場,抵制准許政府暫停人身保護令的投票。儘管醉醺醺,在質詢台上連站都站不太穩,他還是有力氣使出「潑婦罵街才用的語言」,痛罵林肯,叫他「蠢蛋」,說他是「有史以來最軟弱的總統」。副總統韓姆林請他遵守議場秩序,但他拒絕就座。就在糾儀長進場準備逮人之際,薩斯博雷竟然掏出左輪手槍,指著糾儀長的腦袋說:「去你的,誰敢碰我,我就讓他沒命。」這場鬧劇持續了好一會兒,薩斯博雷才被架離議場。
對於林肯而言,國會山莊吵鬧事小,比較令他心煩的是,坊間不斷報導軍方不滿的情緒高漲。海軍上將傅特聲稱解放宣言對軍隊產生「不良」影響,「一想到這場戰爭竟是為了黑奴而打,他們的熱情與熱血就為之熄滅,不滿之情油然而生」。歐維爾.布朗寧以為解放宣言是個致命錯誤,他警告林肯,日後肯定很難招募到新兵,「如果強行徵召,可能釀出反政府事件」。幾個剛從前線回來的朋友告訴布朗寧,他們在前線「跟許多士兵聊天,他們個個都極度不滿,說自己被騙了,他們自願從軍是為了捍衛國家,早知道會變成為黑奴而戰,他們就不入伍了。他們認為,二十萬名役期將屆的士兵,幾乎沒有人願意再入伍」。
林肯默默承受布朗寧和其他許多人的批評,在芝加哥黨代表大會幫他最多、為他操盤成功的大衛.戴維斯也在其中,他最近才被林肯派任到最高法院。戴維斯警告他「事態嚴重」,林肯仔細聆聽,可是戴維斯以「拯救國家唯一辦法」為由,要求他變更黑奴解放政策時,他只說「木已成舟」。布朗寧要脅「民主黨很快就會開始嚷著和談」,林肯回答,如果他們選擇妥協,「人民將會背棄他們」。在這段紛擾不安的黑暗日子裡,林肯從未喪失信心,他堅信自己明瞭人民的意願與想望。
英國工人組織就解放奴隸一事向林肯道賀,他回信寫道:「美國人民擁有豐富資源、眾多優勢和傑出能力,因而他們繼承了同等重大的責任,這些責任似乎要他們來考驗,一個以人類自由為立國基礎的政府能否永續長存。」焦急的友人只看到國會山莊的仇恨,而林肯卻注意到三月四日國會休會之前,人民選出的代表通過了政府提出的每一項戰爭相關法案。他們支持重要的銀行和貨幣法案,為開銷龐大的長期戰爭提供穩當的財政基礎;他們也支持徵兵法案,《紐約時報》稱之為「最重大的承諾,象徵我們政府的必勝決心」。
此外,在林肯的首肯之下,北方各地城市接連舉辦大型群眾集會,顯示民間支持政府消滅銅頭的失敗主義。在紐約,《紐約時報》報導「本地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人潮」聚集在麥迪遜廣場,聆聽史卡特將軍的演講,「每每聽到將軍對這塊自由之土、勇者之鄉的赤膽忠誠,總報以熱烈的歡呼」。在華府,林肯偕同閣員參加聯邦政府於國會大廈舉辦的巨型集會,這場集會被譽為「華府史上最壯觀的公眾集會」。一名記者描述,林肯衣著樸實,不及台上其他貴賓耀眼,全身上下「看不到錶鏈、白色假前胸或耀眼色彩……他胸前戴了一個巨大珍寶,價值無可估量」。她說的是依偎在父親懷裡的小泰德。演講冗長,泰德坐不住,不時跳下父親的大腿,在台上遊蕩,不過他總是一下子又回到父親安穩的懷抱裡。
四月初,康乃狄克州、羅德島州及新罕布夏州預定舉行國會選舉和地方選舉,這將是測試北方戰時人心歸屬的風向球。林肯發了封電報給人在紐約艾斯特飯店的梭羅.魏德,請他搭首班火車趕到華府。魏德隔天一早就到了,與蘇爾德共進早餐後,進入白宮晉見總統。總統說明請他來的原因:「魏德先生,我們現在處境困頓,急需一筆資金用於正當事務,可是目前無法透過合法管道取得,我不知道如何籌出這筆錢,所以只好找你了。」所需金額共計一萬五千美元。魏德二話不說,立刻搭下班車返回紐約,未及午夜,「紐約霸王」就已經說服十五位在地人士各捐獻一千美元。雖然魏德事後宣稱,不曉得這筆祕密資金的用途,但依他猜測,很可能是為挹注蘇爾德和林肯的計畫,「影響新罕布夏和康乃狄克兩州的選舉」。
這筆錢沒有白花,新、康兩州的銅頭候選人都以明顯票數差距落敗,這意味著下一任眾議員任內,重要的戰時措施可以延續下去。《紐約時報》指出,「選舉結果沉重打擊銅頭黨人」,這出乎意料的勝利「讓林肯政府安全繞過岬角,此後海面一片晴朗無雲」。約翰.海伊喜不自勝,認為這場選舉「震懾」了叛亂州,並「動搖」他們的同情者,這些人本來還期待戰爭的困頓會使選民喪失鬥志。史坦頓也在康乃狄克州向政府的支持者說道:「各位的忠誠獲得最終勝利,我為此感到由衷歡喜。在我看來,這是南北開戰以來,最重要的一場選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