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 24 2008

「一塊讀小說」第4次讀書會後記,讀《索涅奇卡》

Published by pasha under 小說裡的風景

之一 是誰砍了雞蛋花樹?
 
上次的讀書會我提到了寧靜午後的
巷中落花景致,這次讀書會前我帶朋友一塊去那巷弄轉轉,看看那棵灑了滿地等待發酵的雞蛋花的樹。
 
但令人失望了。巷子是在,落花已經不見,並不是掃走了,而是連樹也找不到了。明明是同一個地點,同一個天空,卻只有滿地的木屑,牆那頭留下半根攔腰鋸斷的樹幹,看來才剛剛動的手,鋸樹的凶手或許還在現場附近。房子裡的主人到底是為了什麼要砍樹?隔戶人家那棵三樓高的青楓還健在,它目擊了凶殺案,電鋸嘎嘎的響聲或許還迴盪在瑟縮的楓葉間,它一定嚇壞了吧,哪敢透露出什麼線索給我們。
 
犯罪現場重建在我腦中描繪,主題是凶手對完美切割斷面的炫耀,那畫面帶有一種半廣告半玩笑式的殘酷,我愣在巷子裡,不知如何是好。這個巨大的打擊,不就像索涅奇卡闖進她先生羅伯特的畫室發現了他們夫妻之間出現了第三者一樣,一種被背叛的感覺從背脊涼上來,對,背叛這個字眼很武斷,但也沒有其他更適合的了。光是背叛不可怕,這裡可怕的是,被一種虛幻的寄情所背叛──我終於了解索涅奇卡那時候的恐慌了。
 
更詭異的是,鋸掉的木屑為什麼不掃走,撒了一地,剛剛好就是前一個月我見到落花鋪地的範圍,如果我再神經質一點的話,會以為是鋸樹人故意擺出這場面,好粉碎我內心所建築的美好回憶堡壘。難道鋸樹人以為這是一種幽默感嗎?一種黑色的幽默?他會不會正在樓上窗後或者某個牆角嘲笑著我們?訕笑聲故意狡猾地混在知了知了的嘈雜聲中,讓人分辨不清。
 
同一個時間,空間稍往東移,在離這裡幾百公尺遠的大安森林公園裡,如果認真走一圈,一定找得到有人捧著書本挨在樹蔭下享受書中世界的片刻靜謐。是啊,這個世界總是這樣,有人喜歡某個東西,有人不喜歡,也有人喜歡後突然不喜歡了,或者先不喜歡後來卻喜歡上了。道理雖然清楚,但碰到的時候多少還是難以秉著理性來面對。
 
「要不是這個城市的生活充滿了許多無從理解的疑點,要不就是我們低估了台北人的幽默感。」──這個結論終於把我們帶回學校咖啡館的讀書會去。
 
之二 讀書會本事
 
這次讀的《索涅奇卡》是俄國女作家烏利茨卡婭的第一部小說,同樣請到譯者熊宗慧來談這本書。宗慧談得完整詳盡,提綱挈領從人物、家庭、愛情、閱讀這四個主題分別談,讓人清楚了解這本小說的各個面向。最後一個主題講到的閱讀拯救現實生活滿有意思,如果生活中的一切一切是個問題,那麼閱讀就是解答,甚至是解藥。討論時有人讀完覺得故事感傷,也有人不感傷,後者或許是跟書中索涅奇卡的心境貼近的;有人覺得犧牲不就是傳統女性的美德嘛(嗯,那麼男性呢?);有人問到人活著該做什麼是正確的?無原則寬大的愛是宗教提供的應對方式……
 
其實最讓我注意的,不用多想,當然是索涅奇卡面對愛的背叛時該如何是好。索涅奇卡好心收養一個波蘭孤女,把她當自己女兒一樣,這卻給了先生出軌的機會,她苦心營造一個和樂家庭的想像破碎了,她以為家庭中每個成員都像她那樣愛著家庭,事實上才不是,只有她一人勉力維持著家庭而已,直到她忽然到先生的畫室才了解有出軌這回事,她發現自己被一種虛幻的寄情給背叛了。她應對的方式就是以無私的大愛去對每個人,但親人還是走的走、死的死,最終徒留孤家寡人獨守家園她也不覺悲苦,因為每個人都找到了最好或者說最適切的生活,沒人需要她了,她也反而有機會再度進入閱讀的世界,重溫自己童年到青春女人的那段美好時光。
 
最後我補充一點個人的想像。我在想索涅奇卡這個書名,先看這個字怎麼來的:
全名Sophia→親暱的小名Sonia→更親暱或更卑微的小名Sonechka
有趣的地方來了:
soph-ia(希臘文的智慧)+son-ia(俄文及拉丁字根的夢或夢想)=這兩者加起來不就剛好是Sonechka(索涅奇卡)所擁有的特質?她對家庭之愛懷有夢想,歷經困難也都以她個人所養成的智慧一一化解了。
另外,在杜斯妥也夫斯基的《罪與罰》中,女主角的名字也是這個Sonia,她象徵著無私寬大的愛,以及犧牲自我拯救他人的德性,她讓男主角──就是殺了放高利貸老太婆的大學生,了解到真正的罪行懲罰不在牢獄審判,而是在良心。
因此,烏利茨卡婭用人名當書名讓我感覺有其用意,彷彿暗示著名字背後有一連串的故事符碼在流動。
 
之三 弦外之音
 
這場讀書會讓我靈光一閃,這天稍早我不才剛剛經歷了一種索涅奇卡式的背叛症候群,而藥方似乎就在這本小說裡了。
 
 
誰在談這本書
20070303《中國時報》開卷書評 在溫柔的純白裡閱讀、忘卻(文/鄧鴻樹)
20070503《破報》 托老有言,記憶就像是透過淚水望出去:《索涅奇卡》(文╱倩鳥兔犬)
20080421【Fran私觀點】 Ludmila Ulitskaya:索涅奇卡 
20080620【這裡的風景溼漉漉】 
愛會背叛,書不會──讀《索涅奇卡》

 
 
延伸閱讀
《包心菜奇蹟》,烏利茨卡婭/著,柳巴羅夫/繪,熊宗慧/譯,大塊文化,2006年3月
《索涅奇卡》,烏利茨卡婭/著,熊宗慧/譯,大塊文化,2007年2月
《您忠實的舒里克》,烏利茨卡婭/著,熊宗慧/譯,大塊文化,2008年3月
《罪與罰》,杜思妥也夫斯基/著,劉根旺/譯,志文,1985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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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20 2008

愛會背叛,書不會──讀《索涅奇卡》

Published by pasha under 小說裡的風景

 

《索涅奇卡》是讓烏利茨卡婭成名的小說,得到法國梅迪西獎的外國小說獎後讓她紅回俄國,她得以出版更多精采的小說,此時是一九九○年代,她已經年過五十了。從另一個角度看,上了年紀的人寫小說倒是有優勢,可以將精煉過的人生經歷鋪陳在創作裡,也滿符合俗話所說的:年輕時寫詩,有熱情,年紀大時寫小說,有人情。
 
烏利茨卡婭的特點是帶著感傷味道的寫實,以及生活中的女人角色與命運,語言文字屬於平實中帶有真誠的感染力,這些綜合起來讓她令人喜愛。
 
《索涅奇卡》篇幅不大,大概就是講一個平凡女人的一生,她在圖書館工作,愛讀書,可以細數經典小說中的場景,時常幻想化身為書中角色,將現實生活與小說虛構融合為一(相信很多人也是如此吧!)。她戀愛結婚後因持家而中斷了這個嗜好,先生羅伯特是個被蘇聯大時代所埋沒的優秀畫家,家庭生活原本平淡美好,要不是羅伯特後來愛上了女兒塔妮雅的波蘭裔同學亞霞。對此索涅奇卡儘管悲傷但還是得面對現實,她的作法是求全,將亞霞當作自己的女兒,也當作是畫家先生的繆思,這樣的日子也是可以過得去。正值青春期的塔妮雅對這種生活厭惡而離家,羅伯特病死後,索涅奇卡與亞霞同住相處融洽,並暗中幫亞霞找到波蘭的親戚,成功讓她回到波蘭依親,亞霞後來找到理想的結婚對象,最終家裡面只剩下
索涅奇卡孤獨一人,陪伴她的只有永不背叛的書。她終究重新翻開書本,徜徉在甜美的書中世界深處。
 
信仰婚姻或者兩性平權的人或許會對索涅奇卡的遭遇或行徑感到遺憾,但跳脫這些框架來看這部小說,會隱約感覺到索涅奇卡是在維繫著一個什麼東西,不是女人的自尊,不是妻子的名分,不是母親的面子,更不是每個蘇維埃好國民應有的榮譽感,我想,或許是愛吧,一種至高無上的愛(往往伴隨的是自我犧牲),一種猶太宗教情懷式的,這個愛超脫了前面的一切──因為「對索涅奇卡來說,隨著年紀增長,越來越明顯地傾向自己猶太人的天性,也就是歡喜又甘願地把責任一肩扛起。」(p.121)
 
特別是在羅伯特出殯的時候,索涅奇卡拉著不知所措的亞霞一起接受親友的弔唁,某位朋友說:「真是太美了……利亞和拉結……而他從來都不知道利亞是多麼的美……」(p.167)舊約聖經創世紀裡的這個故事(利亞和拉結姊妹是雅各的妻子,利亞會生,拉結貌美)點出了索涅奇卡的美。
 
若不是索涅奇卡的愛,流浪的孤女亞霞極可能成為一名職業妓女;若不是亞霞的愛,暮年的羅伯特可能不會重拾畫筆,也不會在藝術創作更上層樓;若不是羅伯特對藝術志業的愛被索涅奇卡體認到了,她也不一定會那麼坦然面對一切。當然結果不是索涅奇卡能預料的,而是當事情發生,她要以什麼態度來看待應對。這之間環環相扣的關係還頗有意思。
 
這本小說談的愛有多變的樣貌,有追求知識的精神之愛、世俗的男歡女愛、親子的愛、懵懂少女的同性戀幻想、激情的出軌之愛等,對比上索涅奇卡的愛,像是幫這本篇幅不大的小說打了許多層次,讀起來有更多的味道
 
書或者閱讀,在小說情節裡代表著一種永恆寧靜的力量。小說結尾就是用這股堅定的力量撫慰著
索涅奇卡,但奇妙的是,同樣是閱讀行為卻撫不平讀者的感傷啊。
 
 
活動
20080628【一塊讀小說】 第4次讀書會活動:索涅奇卡
 
 
誰在談這本書
20070303《中國時報》開卷書評 在溫柔的純白裡閱讀、忘卻(文/鄧鴻樹)
20070503《破報》 托老有言,記憶就像是透過淚水望出去:《索涅奇卡》(文╱倩鳥兔犬)
20080421【Fran私觀點】 Ludmila Ulitskaya:索涅奇卡

 
 
延伸閱讀
《包心菜奇蹟》,烏利茨卡婭/著,柳巴羅夫/繪,熊宗慧/譯,大塊文化,2006年3月
《索涅奇卡》,烏利茨卡婭/著,熊宗慧/譯,大塊文化,2007年2月
《您忠實的舒里克》,烏利茨卡婭/著,熊宗慧/譯,大塊文化,2008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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