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奧的幸福

  藉著與別人的相遇,我們可以換一雙眼睛看見自己。只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我們往往看不見上帝的美好安排。

  假如把對待陌生人的態度做一點改變,我們的人生會有什麼變化?陌生人,是終將與我們擦身而過、毫無關係的人,還是說,他們其實可能是我們尚未謀面的親人?
  從這個想像出發,有一部電影《幸福來訪時》和一本書《在天堂遇見的五個人》分別拍出了、說出了極好的故事,也不約而同提出了相似的呼喚。

  電影《幸福來訪時》,描述一位中年喪偶的大學教授,華特,由於一樁陰錯陽差的巧遇,收留了陌生人作為房客,並且一同居住一段時間,生活由此漸漸改變。
華特在大學裡教授第三世界經濟發展,幾年來使用同一套教材,對待學生與同事都極為冷淡,他自己的生活也平板無變化。有一天,他拗不過主任級同事的要求,前往紐約市參加一場與他所教課程有關的研討會。他來到自己多年前在紐約購置的小公寓住所。可是這處公寓裡竟然住了一對來自非洲的男女。男子塔瑞在夜間小酒館打鼓維生,女友則編製手工藝品然後拿去擺攤販賣。兩人都是非法居留美國的移民。
  華特與這對陌生人,從「學習樂器」這件事開始建立關係。華特原本延聘了一位女士到家中教他彈鋼琴。這位家教要求他的手指應該如何彎拱、拍子如何掌握。他練啊練,覺得索然無味,終於對老師開口說要停止課程。這時他面無表情。
  與此形成對比的是他那位非洲房客塔瑞。有一天華特回到家,撞見塔瑞只穿內衣內褲,雙腿夾住一面直徑大約三十公分的非洲鼓。華特嚇一跳。塔瑞說:「這是我爸教的。這樣學鼓會學得比較好。」後來塔瑞邀華特一起練鼓。彆扭的華特不知如何開始。塔瑞鼓勵他說:「就這樣打,篤——篤—篤,三拍子,篤——篤—篤。」華特勉強嘗試,很膽怯。塔瑞說:「你就打,不要思考。」很快的,華特好像敢了,篤——篤—篤,篤——篤—篤。後來華特跟著塔瑞去公園與數十友人一同練習,身體逐漸開始搖擺。他臉上出現笑容。
  全片最有意思的安排,在於鋼琴和非洲鼓這兩種樂器的對照。鋼琴,源於歐洲,講究準確的音符與拍子;來自非洲的鼓則追求節奏與聲響。鋼琴只能放在固定的位置;鼓可以隨身帶著走。多數時候彈鋼琴是一個人的表演,打鼓的人卻往往成隊成團一起敲擊。彈鋼琴是思考的;打鼓卻是出於感覺的。
  從學鋼琴到學打鼓,從用思考到用感覺,從節制到自由,華特也經歷了一場走出自己、迎向人群的旅程。他學會了不害怕陌生人,用人性裡天生的善意去設法營救被囚在非法移民居留營裡的塔瑞,漸漸的他更讓自己的情意流露,與塔瑞的母親談了一場短暫的戀愛。一場與陌生人的相遇,讓華特看見過去以來的自己,其實一直過著謊言一般的生活。

  藉著與別人的相遇,我們可以換一雙眼睛看見自己。只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我們往往看不見上帝的美好安排。
  相遇,可能是生命裡最深奧的事——這個領悟也出現在《在天堂遇見的五個人》一書裡。這本書描述一位在遊樂園裡的老工人艾迪,為了救一個小女孩而喪了命,進了天堂。在天堂裡,艾迪遇見五個曾經出現在他生命裡的人。這五個人逐一對他說出自己的故事,以及他們是什麼時候在人間與艾迪相遇。艾迪也在他們身上分別學到不同的功課。
  第一個人,是街上的陌生人。艾迪小時候有一天衝出街上撿球,有一個開車的男子為了閃開艾迪,緊急煞車,轉了好幾個急彎,撞上一輛車的車尾,男子倒了下來,由於心臟病猝逝。
  第二個人是艾迪從軍時的小隊長。小隊長與艾迪有過節,艾迪認為自己的腿傷是小隊長造成的。最後小隊長踩到地雷,喪了命。他在天堂裡告訴艾迪,當年那場造成艾迪腿傷的大火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第三個人,是當年艾迪的父親住院時,住在隔壁病床的一位老太太。她把她所知道的關於艾迪父母的事說給艾迪聽,這才使得艾迪恍然大悟:事情並不是他所以為的那個樣子。他以為自己被環境困住,以為別人應該為他的失敗負責。事實上,他是被自己困住了。
  艾迪所遇到的第四個人,是他早逝的妻子。與她在天堂重逢之後,艾迪才發現,原來,失去的愛仍然是愛;人生總會結束,但是,愛,沒有終點。
  最後艾迪遇到了那個小女孩,終於坦然面對了他的惡夢,揮去了戰爭記憶在他生命所留下的陰影……
  這個特別的故事讓我們領會到:原來,每個人的生命裡一直都有別人的生命;而別人的故事與我們自己的故事,會在最無法預料的時空,產生交集。
故事的結局(雖然這個結局出現在全書一開始),是艾迪為了搶救一個陌生的小女孩,自己送了命。
  至於電影《幸福來訪時》電影的結尾,塔瑞被遣送出境,永遠不能再進入美國;塔瑞的母親毅然決定陪伴兒子返回非洲母國。華特帶著鼓,走進地下鐵,在人來人往的月台上開始打鼓,澎湃的聲音在地下鐵空間裡激昂迴盪。華特還是一個人,但他不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

  人生,是一段用生命碰觸其他生命的時光。我們來到世間,是為了與別人相遇。與人相遇之後,我們的生命將再也不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