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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天日之書(絕版) | The Book of Lost Books
是一本關於佚書之作、是一本關於書的悲喜劇,也是一個關於文學的偵探之旅
[3111NP016]
作者:史都華.凱利
Author:Stuart Kelly
譯者:盧葳、汪梅子‧譯∕李奭學、林嘉彤‧審譯∕Andrzej Krauze‧插圖
14x20cm 476頁 平裝
ISBN:978-986-684-119-4
CIP:011.2
978-986-684-119-4
初版日期:2008年04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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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價: NT$ 420| 會員價: NT$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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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所長 李有成、資深圖書館從業人員 王岫 推薦
2005年10月誠品《好讀》外文推薦書


《不見天日之書》是一本關於佚書之作、是一本關於書的悲喜劇,也是一個關於文學的偵探之旅。從紙草到光碟,從手抄本到網頁,我們一直努力為人類智慧與靈魂尋求永恆的流傳媒介,企圖保住那些「命懸一線」的遺產──雖然這是一場不可能打贏的戰爭,失落不是反常,不是背離,而是常態,是規律,是不可逃脫的必然。而失落的書總是給人某種圓夢的衝動,就像是一個你從不敢開口邀舞的對象,就因為它在想像中是十全十美而更顯迷人。
書中提及的作者很多都為我們所熟悉,但他們的某些作品卻極可能永遠也沒有辦法讀到。荷馬的首部作品《馬爾吉泰斯》如今只留下寥寥數行,還有莎士比亞的《愛的收穫》、珍‧奧斯汀那部只有「計畫」的小說;卡夫卡曾經把自己的手稿燒掉來取暖,以及傳說中反映普拉絲真實婚姻生活的小說《雙重曝光》……由於意外,由於粗心,由於掌權的刻意銷毀,更由於作者基於某些理由不願意把作品留存後世,這些吊足了讀者胃口的書卷偏偏成了──且可能永遠都是──空蕩蕩的墓室。
《不見天日之書》是一個假設的圖書館、一部文學史,正確一點說,是一部文學失落的歷史,也是一首唱給本應存在之書的輓歌。

Stuart Kelly(史都華.凱利)
生於一九七二年,自十五歲起開始研究失落了的文學作品。以一級榮譽學位畢業於牛津大學巴利奧爾學院。凱利長期為《星期日蘇格蘭報》(Scotland on Sunday)和《詩歌評論》(Poetry Review)撰寫文學評論,《不見天日之書》是凱利的第一部著作。

審譯者:
李奭學
東吳大學英文系學士,輔仁大學英國文學碩士,芝加哥大學比較文學博士。現任中央研究院文哲所副研究員。
林嘉彤
美國芝加哥大學泛人文學碩士、現任國立台北科技大學兼任講師。

譯者簡介:
盧葳
畢業於北京大學歷史系,在校期間專攻上古文明史。現為《中國收藏》雜誌社編輯。

汪梅子
畢業於北京大學外國語學院法語系。現為翻譯。

09序言 LOST AND FOUND, or Something in Between 陳建銘
11 譯者序
15 前言

26 無名氏
31 荷馬
44 赫西奧德
47 耶典、埃洛希姆、申命記的作者們
54 莎孚
59 孔子
64 伊士奇勒士
78 索福克里斯
83 歐里庇得斯
88 阿加松
92 亞里斯多芬尼
97 贊諾克里斯及其他
101 米南德
108 卡利馬科斯
111 古羅馬早期諸帝
116 加盧斯
119 奧維德
122 朗吉努斯
125 聖保羅
130 俄利根
135 普羅帕
140 迦梨陀娑
144 福爾根提烏斯
147 遠遊者威德西思
150 尊者畢德
157 穆罕默德‧伊本‧伊斯哈格
162 阿莫‧阿得達奇奇
165 但丁
170 喬叟
176 維庸
179 斯克爾頓
182 開爾諾
184 卡蒙斯
188 塔索
196 賽凡提斯
203斯賓塞
212 莎士比亞
224 約翰‧唐恩
230 班‧強生
236 約翰‧彌爾頓
249 厄奎特爵士
255 亞伯拉罕‧考利
262 莫里哀
265 拉辛
274 井原西鶴
277 萊布尼茲
286 亞歷山大‧波普
298 山繆‧強生博士
301 勞倫斯‧史坦牧師
307 愛德華‧吉朋
312 歌德
322 羅伯特‧弗格森
326 詹姆士‧霍格
331 華特‧司各特爵士
335 柯瑞芝
340 珍‧奧斯汀
348 拜倫爵士
353 湯瑪士‧卡萊爾
360 海涅
363 小約瑟夫‧史密斯
369 果戈里
374 狄更斯
381 梅爾維爾
386 福樓拜
393 杜斯妥耶夫斯基
399 理察‧波頓爵士
405 斯文本恩
408 左拉
416 韓波
419 諾里斯
423 卡夫卡
429 龐德
436 艾略特
439 T.E.勞倫斯
443 布魯諾‧舒茲
447 海明威
449 狄倫‧湯瑪士
453 威廉‧布洛斯
456 羅伯特‧羅威爾四世
461 普拉絲
465 佩雷克

470 後記


序言
LOST AND FOUND, or Something in Between 陳建銘
  「凡屬丟失,必得尋獲。」(Everything lost is meant to be found.)
──英國考古學家Lara Croft(好啦好啦,是安潔莉娜.裘莉說的)

幾位平日孜孜於淘舊書的朋友,不約而同皆具備此般「考古學家的樂觀」──以為所有尚未出土的文物、史蹟,全都依然好端端地埋藏在海底地裡某個角落,靜靜等著重見天日──他們篤信:凡是自己想要卻猶未入手的絕版書,純粹是時候未到,絕不至於永遠找不到;只要假以時日(佐以不只一絲絲的好運),總能應了那句:天道酬勤──再怎麼遍尋難著的夢幻逸品,終會翩翩來到跟前。
情感上,我非常樂於將他們歸於心理健全的族類,而這種美德的確也是支持他們恆久無怨不倦、造次於是、顛沛於是的不敗心法。但是回歸理智,實在由不得我不臣服鐵錚錚的事實:有些書籍,的的確確不再與我們同在──那些書已從失蹤待尋名單中移除,正式宣告法定死亡;任你再怎麼千山萬水、呼天喊地,它們硬是一翻兩瞪眼擺明了永恆佚失。
休怪我掃興,此刻您手上這本書,正是好大一盆冷水。

古今中外掌權者動手進行「書籍清洗」,儘管規模有大(秦始皇、納粹有系統、集團性的焚書;官方藉翻修之便順道竄改、刪削;大有為的黨或政府偏要破四舊、動員戡亂云云……)有小(神父、理髮師護友心切,趁吉訶德先生熟睡時偷偷燒掉他的騎士小說;各國公安部門假端風正俗之名三不五時來個「惡書追放」;作者本人或出於失察或明察,自行銷毀少作等等……),畢竟都還算好說,橫豎,那幾筆帳好歹都有個明確的對象可供世人事後清算、怪咎;相較之下,其他發生在歷史的陰暗角落、甚至個人生命罅隙之間的「書物蒸發」就更萬般分說不清、更教人頓足捶胸了。
中文世界對於「逸失之書」自然不至於陌生。在咱們漫長的書寫歷程(比起其他現存文明恐怕更長一點)裡頭,天災人禍從來沒少過(比起其他文明只會更多),此起彼落、各種形式的毀書勾當更是從沒斷過。甭提太久太遠的,單表令人耿耿於懷的區區幾件:八十回之後的《石頭記》、《浮生六記》中「山中」、「養生」兩記、周作人譯的希羅多德《歷史》、張愛玲的《小團圓》和《少帥》、雷震獄中文稿……其中有的確實一度存世,只因in the wrong place, at the wrong time或是in the wrong hand,就此與世長辭;有些則壓根沒人敢拍胸脯說它們曾落實成白紙黑字。總之,它們如今全成了what might have been;能入「存目」已屬大幸,尚有更多你我不曾聽聞的書在歷史上紛紛夭折,甚至連個可資憑弔的姓名、衣冠塚也輪不到哩。倘若有人援用《不見天日之書》體例,也寫一本專談中文著作的「失書帳」,篇幅八成能比本書暴增幾倍不止。

哀則哀矣,過去種種卒逝再不容追究;我們終究無法評斷:任何一部佚失的書假使當年能躲過劫數、得以倖存並造成影響,今日的文明會不會成了另一款模樣──能否變得比現在更豐富、更好一點點?還是出落得同樣糟糕甚至更壞?我也無從判定:少讀那幾部書,自己果真會比現在的不足更欠缺到哪裡去。話說回來,過去的失落是否一定就代表全盤缺憾?那倒也未必盡然。至少,歷史並不吝於為那些公案留下一些線索、話頭;於是,我們如今有幸捧讀這部頗堪細品的《不見天日之書》,儘管苦於無法從中窺得那些失傳的書的更多實際內容(廢話),但閱讀作者沉靜耐心地蒐佚鉤沉的過程、娓娓托出許許多多引人入勝的周邊掌故,真的是慰情良勝無。
值此出版量頻創新高、書籍銷售量卻屢創新低的當口,我們得以親眼見證許多紙本出版品一出世就注定活不久長,儼然當場要步入佚失的命運。經凱利君此番好意提醒:書的歷史頻頻留下如許大大小小缺口,適足以讓讀者、作家、出版人諸君分頭捫心自問:我們(過去曾經、未來還要)失去些什麼?我們需要些什麼?又,如何防杜下一次的佚失。


前言

我會燒掉我的書──啊,麥菲斯特費利斯(Mephistophilis)
──基斯杜化.馬羅(Christopher Marlowe),《浮士德博士》

據我母親說,這一切都是從《奇先生》(Mr Men)系列兒童讀物開始的。她一邊比著家長不勝其擾時慣用的手勢,一邊叨念起我在得到某位親戚送的一本羅傑.哈格里夫茲(Roger Hargreaves)的故事書後,是如何一心一意將每次的假日旅行、週末出遊和星期六購物行全變成了書店蒐羅之旅,直到集齊全套才肯罷休。這套書裡的意外先生(Mr Bump)需要好奇先生(Mr Nosey),而搔癢先生(Mr Tickle)一離開嘮叨先生(Mr Chatterbox)就倍感寂寞。在第一次收集行動圓滿成功後,我馬上又被《誰博士》(Dr Who)的小說版吸引(至於什麼原因早記不起來了);隨後又有了「假想戰鬥」(Fighting Fantasy)骰子和指引手冊;等到我十幾歲的時候,阿嘉莎‧克莉絲蒂1的平裝書正式進入我的收藏行列。
從此我發展出一種模式,一種令人上癮的模式:只擁有任何系列書籍中的一本或幾本是不夠的。我就像個沒救的偏執狂,一心求全,對完整和圓滿有種近乎強迫性的需要。我甚至列了一張「清單」,以再度確認我真的看過了《誰博士》系列的每一本書,勾除已經買到的,註出尚未改編成小說的。當克莉絲蒂的小說全新再版時,新舊版本並列的狀況令我感到無法言喻的彆扭。我鑽進舊書店,在書架後方搜尋任何可能被遺忘的老版本。
在我十四歲生日那天,父母眼看著我拆開了一套一九八二年由錢思勒出版社(Chancellor Press)出版,在捷克印刷的《莎士比亞全集》和一套一九八五年版的W‧E‧威廉斯編輯,珍妮‧卡爾德(Jenni Calder)作序的【華茲華斯(Wordsworth)選集】,那情景一定有些嚇人。我猜他們當時一定希望有著大寫「L」2的文學是個廣闊到足以讓我知難而退的領域。
事實正好相反,文學將我的熱忱引向了新的高峰。自從我開始學希臘文(起初只是作為逃避體育課的小把戲)那天起,心頭小癢便演變成了明目張膽的行動。我靠週末打工攢錢,又忍饑挨餓地把午餐費省下來,幾個月後,我買下兩本伊士奇勒士(Aeschylus)、兩本索福克里斯(Sophocles)、三本亞里斯多芬尼(Aristophanes)、四本歐里庇底斯(Euripides),還有一本米南德(Menander)。我終於可以對著到手的企鵝(Penguin)古典文學系列中的希臘戲劇狂歡了。然而,當我翻開精美的封面瀏覽前言時,我自以為秩序井然的系列收藏遭受了第一次打擊。我本得意地以為自己買到了所有的希臘戲劇,可是前言和評注都鄭重地宣布著一個悲慘的事實:我手頭已有七部伊士奇勒士的戲劇,但他實際上寫了八十部;索福克里斯的作品應有三十三卷,而不是可憐兮兮的兩卷……等等。
第二次更痛苦的認知,來自亞里斯多芬尼的喜劇《雅典女人在婦女節》(Thesmophoriazusae)的注釋第六十一條:「在這部劇完成時,當時最著名的悲劇詩人之一阿加松(Agathon)年值四十一歲。他的作品全部佚失。」全部?沒留下一段合唱、幾句話,或是半行詩文?簡直不可思議。
時年十五歲的我毅然決定,我要改變這種局面!我開始為所有佚書列名錄。它很快就取代了我原來的書單,那上頭寫著「《星際大戰》中沒有被做成人偶的角色」、「《誰博士》系列中被英國廣播公司漏掉的劇集 」,甚至還包括一份我應該閱讀的書目清單。而這份新書單是記錄著不可能找到和可能不知道的書,這些書我將永遠不可能找到,更不用說讀了。
我很快便明白了佚書書單上的待尋者不僅限於希臘作家,畢竟他們的作品在羅馬的粗暴處理、基督教的漠不關心和哈里發(Caliph)施諸圖書館,特別是亞歷山卓圖書館的某些苛刻政策中仍有些留存下來。
從莎士比亞到西維亞.普拉絲(Sylvia Plath),從荷馬到海明威,從但丁到以斯拉.龐德(Ezra Pound),這些偉大的作家們都曾寫下我無法取得的作品。整部文學史也是文學的失落史。
文學的固有本質是書寫,即使原先口耳相傳流傳下來的作品也只有在被寫下時,才真正成為了文學。因而所有的文學作品都需要一個載體,不管是蠟板、石塊、泥板、紙草、紙張,或就如秘魯奇普(Khipu)繩節語那樣使用繩子。由於被物質承載,文學反過來也就承載了物質的脆弱。火焰、洪水、乾燥的空氣、會腐化的土壤等這些元素都對它構成威脅。紙張尤其不堪一擊,它會被撕碎、扯破、污損或揉成紙團扔掉;舉凡從寄生蟲和菌類到昆蟲和齧齒類動物,這些數不清的生物也會啃食之;紙張甚至還會因自身的酸性物質而自燃。
最簡單的佚失形式就是毀棄。儘管羅馬詩人荷瑞斯(Horace)曾聲稱: 「我建造了一座紀念碑,它比青銅更長久。」他所說的只是他對自已作品所寄予的殷望,而非事實;十九世紀詩人霍普金斯(Gerard Manley Hopkins)在決定將生命獻給上帝之美時燒掉了自己所有的早期作品;喬伊斯(James Joyce)一怒之下將《一個青年藝術家的畫像》(A Portrait of the Artist as a Young Man)的初稿《英雄史蒂芬》(Stephen Hero)扔進了火堆,但他並未阻止他的妻子搶救出可救的部分;流放到哈薩克的巴赫金(Mikhail Bakhtin)用他討論杜思妥耶夫斯基(Dostoyevsky)的著作當捲煙紙,而那還是在他吸完了一整本《聖經》之後。
有些作品已無跡可尋,多半是毀掉了:蘇格拉底在獄中等待受死時曾用詩體重寫《伊索寓言》,但沒有任何文本存世。我們只能從柏拉圖依照記憶和編造寫成的《對話錄》中尋找蛛絲馬跡,以期窺見蘇格拉底自己可能寫過些什麼。無獨有偶,亞里斯多德的《詩學》(Poetics)第二卷文獻已然失落,就連第一卷都是根據學生筆記整理出來的。相似的命運也發生在幾百年後費迪南.德.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的《普通語言學教程》(Course in General Linguistics)上:當出版商約翰.考爾德(John Calder)不得不在一九六二年底緊急搬遷辦公室時,許多手稿──包括拉爾斯.勞倫斯(Lars Lawrence)三部曲之三的《播種》(The Sowing)和安格斯.海瑞特(Angus Heriot)的《作詞者列傳》(The Lives of the Librettists)──被丟在舊房子裡。而舊樓連同所有未曾出版的書稿一起被摧毀殆盡。如果有哪位尚未被發現的文學天才將僅有的手稿寄給了考爾德,那他就永遠都不可能被發掘了。
還有其他一些由於錯放而導致遺失的作品。裝有勞瑞(Malcolm Lowry)《群青》(Ultramarine)書稿的手提箱從出版商的車裡被盜走,我們只能從勞瑞的垃圾箱裡重新拼湊出原有的版本。金斯堡(Allen Ginsberg)憶及曾聽說柯索(Gregory Corso)在一間女同性戀酒吧朗誦詩歌結果被揍,可就算翻遍柯索出版的詩集也找不到金斯堡記得的那句:「石頭的世界向我走來,說肉體將給你一小時的生命。」 金斯堡如何知道肉體(Flesh)居然要用大寫,是個值得探討的問題。
另一些手稿「亡不逢時」,他們的作者在作品問世前便已離開人世。中世紀蘇格蘭詩人威廉.鄧巴(William Dunbar)曾為他許多亡故的文學同行寫過一首招魂輓歌,在他提到的二十二個詩人中,有十個都是我們一無所知的。維吉爾(Virgil)死前交代說將《伊尼亞德》(The Aeneid)燒毀,因為他還沒有將其修改到盡善盡美;菲利浦.薛尼爵士(Sir Philip Sidney)曾寫過一部《阿卡迪亞》(Arcadia),但他後來的浩繁擴編終因聚特芬(Zutphen)戰場上的一顆子彈而突然終止;霍桑(Nathaniel Hawthorne)的《杜利佛浪漫史》(The Dolliver Romance)、羅伯特.路易士.史帝文生(Robert Louis Stevenson)的《赫米斯頓的韋爾》(Weir of Hermiston)和薩克萊(William Makepeace Thackeray)的《丹尼.杜法爾》(Denis Duval)都只能算未完成的經典;納粹黨衛隊中斷了激進派神學家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er)就倫理學所做的論述;羅伯特.穆西爾(Robert Musil)和普魯斯特從未完成他們性質近似的大部頭傑作。雖說我們現餘文稿足以讓他們成為「經典」,但始終有一層疑慮圍繞著這些不完整、未完成即戛然而止的小說。
最後一類失落的書籍,是那些只有初期構想卻從未付諸文字的作品。雅典的立法者索倫(Solon)由於忙著引入所得稅法,而顧不得將亞特蘭提斯的故事寫成詩體;哲學家波伊修斯(Boethius)始終沒能證明柏拉圖和亞里斯多德的思想完全一致;謝里登(Sheridan)向所有人宣布《謠言學校》(The School for Scandal)的續篇將被叫做《愛》(Affectation),卻懶得動筆;都德(Daudet)的《五日談》(The Pentameron)和雨果的《甘岡格洛涅》(La Quinquengrogne)至今還是「即將問世」;吉朋(Lewis Grassic Gibbon)在一封信裡提到的名叫《麥克洛娜.麥克杜恩》(Mclorna Mcdoone)的小說,還沒開始就被打斷了。而誰又知道亞瑟.柯南.道爾爵士是否計畫透露「蘇門答臘碩鼠」(Giant Rat of Sumatra)這個故事的真相?書裡的華生只在福爾摩斯忙於其他更緊急的案件時曾草草一提。《蓋亞》(Gaia)是否會像湯瑪士.曼(Thomas Mann)以為的那樣,還未寫出就已可確信會是個傑作?繼《說吧!記憶》(Speak, Memory)之後納博科夫從沒動筆的回憶錄《說吧!美國》(Speak, America)是否能告訴我們更多關於《羅麗泰》的創作以及他在蝴蝶收藏方面的成就?這類作品往往過於雄心勃勃,以至於完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諾瓦利斯(Novalis)的《百科全書》號稱將涵蓋全部的人類知識,但在他為目錄是否也可以當索引的問題傷透腦筋後就擱淺了;相同的,萊奧帕爾迪(Leopardi)的《無用資訊大全》(Encyclopedia of Useless Information)同樣亦未能完工,我其實很好奇他會對網際網路這個條目如何處置。
另有一類作品,雖然存世,然而出於對未來沒來由的樂觀,我決定不去討論它們。諸如線形文字A、馬雅文和復活節島銘文(Easter Island Script)等尚未被解讀成功的文字,裡面有可能記載了整套失落的文學。在被認為無法解讀的千百年後,十九世紀羅塞塔石碑碑文(Rosetta Stone)的破譯,卻使埃及象形文字在試驗性上是可讀的了。如果這本書會出現在五○○五年的量子網路上,我希望我的後人不會遭遇任何文字必須刪減的困擾。
失落本身就具備一些特徵和傾向。喜劇就是個遺失率極高的書種,同路的還有色情文學和自傳。像菲利浦.拉金(Philip Larkin)日記那樣集三元素於一身者,其失落簡直不可避免。因譴責情色而致失傳的作品還包括阿拔斯3宮廷詩人塔赫利(Ibn al-Shah al-Tahiri)的《手淫》(Masturbation),那本書究竟是在頌揚、諷刺還是本操作手冊,已無從得知。除了內容本身,一部作品所處神學和政治體制的複雜性也會導致其失落──準確地說這是環境問題,而非本質問題。
從薩伏那洛拉(Savonarola)到阿亞圖拉.霍梅尼(Ayatollah Khomeini),宗教在一次次焚書運動中找到了自我表現的舞台。住在日內瓦的占提利(Valentin Gentilis)寫下一篇隨筆,認為卡文(Calvin)的三位一體學說,無意間為上帝添加了第四種成分。他被監禁了八年,他公開認錯後,接著被處死。除了剝奪生命以外,他領受的懲罰首推焚毀自己的文稿。即便如此,他獲判的刑罰被認為算輕的了。
相比之下,曼德爾斯塔姆(Mandelstam)那篇極盡尖刻諷刺之能事的「史達林讚歌」(Stalin Ode)能夠保存下來還真是了不起;他的許多文稿、劄記和草稿都被燒毀、沖掉或丟棄。他的同胞伊斯哈格.巴別爾(Isaac Babel)就沒這麼幸運,當他於一九三九年五月十五日被史達林的祕密警察逮捕時,家中所有的紙張都被幹員查抄一空。
除了某些特定作品,有些作者本人也成了歷史疑案。這本書中女作者、同性戀作者、歐洲以外及英語以外作者的書目非常有限,一方面是我的過失,另一方面也要歸咎給那些刻意將其排除到體系之外的人。眾所周知,維吉尼亞.吳爾芙曾試圖幻構莎士比亞的妹妹,然而不可逆的過去,杜絕了任何瞭解佚名作者的機會,我們甚至連一個逝去的魅影都捕捉不到。因而,除了其中的一些例外,我將集中在所謂的「正統經典」(Canon)上。這些倍受誇耀的西方經典,雖不如奧運聖火那麼莊嚴,也不似成熟的駿馬那樣迷人,卻因自身的豐富、歡樂和力量而遠播海外。它們的存世純屬偶然而非必然,就像一個幸運的崖石,自吞噬萬物的巨濤中挺出。流傳下的經典同那些面目全非的胸像、滿布裂紋的陶器、不平整的人像、發黃褪色的相片一般,浸沐在忽明忽暗的榮光中。它們是我們險些失落又僥倖到手的傳統。但那些被時間洪流淹沒的人和書就沒這麼幸運了。
失落是一本書所能有的最壞結果嗎?失落的書給人某種圓夢的衝動,它就像是一個你從不敢開口邀舞的對象,就因為它在想像中是十全十美而更顯迷人。
然而如今的我們幾乎無法接受失落。在古騰堡計畫(Project Gutenberg)和查兌克希利(Chadwyck-Healey)那樣的資料庫持續成長,並提供著永恆固定的電腦文化的同時,我們必須謙卑地認識到文學不可能自動地死而復生。獎項和讚揚幾乎天天都有,但那些獲獎的幸運兒,其最終命運並不會比偉大的悲劇詩人阿加松(Agathon)好多少。即使像大英圖書館那樣的大全寶庫都會偶爾在借書條背面的小格裡打勾,宣布此書「下落不明」。同樣地,也沒有誰能保證無形的存在就一定會維持在不可觸及的狀態。如果文學是座大房子,《不見天日之書》就是瑞秋.懷特麗德4的《屋》(House),它一個吸納的空間,裡面滿布墳墓和殘痕。《不見天日之書》是部另類的文學史,是一則墓誌銘,是一段守喪期,是一座假設的圖書館,是一首唱給本應存在之書的輓歌。

對於本書沒有參考書目和註腳的說明

美國民謠作家和黑人活動家赫斯頓(Zora Neale Hurston)死前留下一本未完成的小說,名叫《偉大的希律》(Herod the Great)。她對研究的定義是:「已規範過的好奇心。」我想這是一個鬆散的定義。在我看來,為《不見天日之書》設參考書目是個莫大的諷刺。因為書裡的內容從本質上來說已經不存在於任何圖書館或個人收藏。我想我本可以列出一個引導我的線索。比如從羅伯特.法格力(Robert Fagles)所譯伊士奇勒士的《奧瑞斯提亞》(The Oresteia)到莫瑞(Gilbert Murray)的《伊士奇勒士》再到神學家雅典那烏斯(Athenaeus)的作品第十卷;但這樣的聯繫止於何處呢?可以肯定的是,它絕不是止於實際失落的書,而是終諸有關它們可能已佚失的耳語。對於這樣一本書,註腳無疑只是通向空蕩墳墓的路標。
與其引領讀者重複我「已規範過的好奇心」曾走過的蜿蜒分岔,毋寧讓每個人自己開始自己的探索。有許多顯而易見的出發點:任何一個過得去的圖書館都會有哥倫比亞或大不列顛百科全書,裡面會列出更多可供選擇的路徑。我還要推薦瑪格麗特.德拉布爾(Margaret Drabble)的《牛津英語文學指南》(Oxford Companion to English Literature)、《劍橋女性文學指南》(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Women‘s Writing)、《牛津古典文學指南》(The Oxford Companion to Classical Literature),以及愛德華.布朗恩(Edward Browne)的《波斯文學史》(Literary History of Persia)、加藤周一(Suchi Kato)的《日本文學史》(History of Japanese Literature)、伊恩‧漢密爾頓(Ian Hamilton)的《守火人》(Keepers of the Flame)、蘿希耶(Rosier)的《百科全書》(Encyclopedia)以及……然而這已經像張書單了。
這部書裡提到的大部分作者尚有作品存世,讀者也可以從數種編輯版本中來選擇:【企鵝古典文庫】(Penguin Classics)、【世界古典文庫】(The World’s Classics)和人人圖書公司(Everyman)、現代圖書公司(the Modern Library)。我們可以說失落的書是個無限的話題;有許多阿卡西烏斯(Acacius)的《優西比烏傳》(Life of Eusebius)、優西比烏的《潘菲洛斯傳》(Life of Pamphilus)以及安娜‧博斯科維奇(Anna Boskovic)和丹尼‧馮維辛(Denis Fonvizin)的作品由於空間、費解或懶散等原因,沒有收入本書。好奇的讀者一定還會發現更多且更有意思的例子。他們甚至可能發現到目前為止,許多被以為已經失落的書,又重現江湖,像蘇格蘭詩人約翰.曼森(John Manson)最近在蘇格蘭國家圖書館的眾多檔案和各種曇花一現的作品中,發現了幾乎完整的現代詩人休.麥克德米德(Hugh MacDiarmid)「遺失的」傑作《成熟藝術》(Mature Art)。
拉丁詩人荷瑞斯曾說過,寫作的功能在於指引和消遣。如果《不見天日之書》能帶給讀者足夠的刺激和娛樂,使諸位可以開始自己在尚餘的書海中悠遊,那麼我寫作的目的也就全部達到了。

譯注:
1 Agatha Christie,英國「偵探小說女王」(一八九○—一九七六),據說她的作品銷量僅次於《聖經》。塑造了名滿天下的比利時偵探白羅(Poirot)和鄉間女偵探馬普爾小姐(Miss Marple)等角色。
2 即literature(文學)的首字母。
3 Abbasid,指阿拔斯王朝(七五○—一二五八)。
4 Rachel Whiteread,一九六三年生,英國藝術家,作品《屋》是她的代表作,業內評論說它「參與而又扭曲了『通常』的時空概念」。


狄更斯
公元一八一二年~一八七○年

一八七○年的三月九日,查爾斯.狄更斯(Charles Dickens)為維多利亞女王朗讀了他的新作《艾德溫.德魯德之謎》(The Mystery of Edwin Drood)。這部小說的背景設定在死氣沉沉的天主教小鎮克洛伊斯特漢姆(Cloisterham),主角是位有鴉片癮的唱詩班指揮約翰.賈斯珀(John Jasper),他和受自己監護的侄子,也是系出名門的艾德溫.德魯德的未婚妻偷情。這位姑娘羅莎(Rosa)還吸引了一個急性子的孤兒奈維爾.蘭德萊斯(Neville Landless)的注意。於是當德魯德失蹤,而他的手錶和襯衫上的別針在河裡被發現之後,賈斯珀立刻指控是奈維爾謀殺了德魯德。
狄更斯本想給女王一個機會,讓她比她的臣民們先知道故事的結局。不知道是因為沒興趣聽還是因為不想破壞故事的懸疑感,維多利亞拒絕了。事後不到三個月的時間狄更斯就去世了,他的《艾德溫.德魯德之謎》才完成不到一半。這部小說的題目則反倒因為作者的死而變得詭異而貼切起來,因為狄更斯沒有留下任何有關小說結局的筆記、提綱或者線索。
狄更斯本該更小心些的。只不過在六年前,他有一次坐火車,當時火車在斯泰普爾赫斯特脫軌了,只有他的那一節車廂還在鐵軌上。他幫助兩位女士下了車之後,又折回去搶救他放在車廂裡的《我們共同的朋友》(Our Mutual Friend)的手稿和一小瓶白蘭地。這次與死神擦肩而過的經歷也沒有改變他的工作方式。
期待落空的讀者對於這部小說的命運議論紛紛,他們猜想這部未竟之作會不會由威爾基‧柯林斯1來完成呢?狄更斯的出版商查普曼和霍爾急於阻止關於續寫小說的謠傳,便寫信給《泰晤士報》聲明說:「我們不會允許任何其他作家來完成狄更斯先生遺留的作品。」但據說,一八七八年柯林斯自己透露有人曾經請他續寫這部小說,但是他「斷然拒絕了」。不過柯林斯自己的出版商可沒有發表過這麼堅定又有原則的聲明,他們反倒是在十年後請華特‧貝贊特爵士續寫了柯林斯自己死前未能完成的《盲目的愛》(Blind Love)這本小說。
不過其他人顯然就沒有顧慮這麼多了。一位住在紐約的科爾改編並嘲諷了《艾德溫‧德魯德》的情節,又以《偶蹄》(The Clover Hoof)2為書名出版。這本書於一八七一年在英國出版的時候,書名則更改為《E‧德魯德先生之謎》(The Mystery of Mr E. Drood)。由於美國市場完全不受嚴格的英國版權法限制,所以陸續有以狄更斯的作品為藍本的續寫之作。像是在一八七二年就出版了一本《約翰.賈斯珀的祕密》(John Jasper’s Secret)。到了一八七八年英格蘭北部的一名女作家以吉蘭.維斯(Gillan Vase)的筆名又續寫了一個版本,題為《解開巨大奧祕》(The Great Mystery Solved)。最詭異的是,查爾斯.狄更斯自己也透過維蒙特州布拉托博洛(Brattleborough)巿的一個靈媒完成了《艾德溫.德魯德之謎》,甚至還趁勢宣傳他的下一部遺作《伯克利.溫克希普的生平與冒險》。
儘管後來《艾德溫.德魯德之謎》完整版的偽作和續寫逐漸減少了,但相關的猜測卻沒有減少。在狄更斯生前,艾倫.坡曾成功推理出狄更斯的懸疑之作《巴納比.魯吉》(Barnaby Rudge)的結局,此舉使艾倫.坡揚名在外,卻也讓狄更斯十分難過。自此不計其數的嗜書推理家,因為受到這個激勵而試圖解開德魯德故事之謎。博學的詩人、翻譯家、童話作家、傳記作家、神話學家以及編輯安德魯.朗(此人實在是多才多藝,甚至還有傳言說這名字其實是一個委員會的代稱),以及傑出的英語鬼故事作家M.R.詹姆士,這兩位都曾努力想揭開德魯德之謎。
這個謎題,簡單地說來是這樣的:我們已知道罪犯是誰,但卻對犯罪過程一無所知。狄更斯在手稿中列出了一些草擬的大綱,包括「艾德溫.德魯德的損失」、「艾德溫.德魯德的失蹤」、「艾德溫.德魯德的出逃」以及「艾德溫.德魯德之謎」。「藏匿起來的艾德溫.德魯德是死是活?」也納入了考慮範圍。狄更斯的傳記作者約翰.福斯特曾就此指出狄更斯曾經對他說:「這個故事講的是一個侄子被他的叔叔謀殺了。」在第一章中,約翰.賈斯珀從抽鴉片的小屋子走進空氣新鮮的教堂,他語重心長的說:「當那邪惡的人。」賈斯珀是壞蛋,而德魯德則生死未卜。
狄更斯對於他作品的封面總是精心挑選。由路克.法爾茲3操刀的《艾德溫.德魯德之謎》的封面也不例外。靠右的位置,賈斯珀似乎正在指揮搜索那個謀殺犯,但同時卻有意無意地指著修道院裡他自己的一幅畫像。
在小說中,羅莎似乎認為賈斯珀有著強大的控制他人內心的力量,她向奈維爾的妹妹海倫娜吐露說她覺得「每當別人談到賈斯珀的時候,他就可以穿過牆逕自走進來」。我們還可以從書中得知賈斯珀對墓地有著病態的興趣。他甚至曾經給墓碑石匠杜爾德斯下過藥,以便拿到他的鑰匙。杜爾德斯還曾經告訴他有個石灰坑「可以很快吞掉你的骨頭」。如果這些都還不足以把犯罪者的聚光燈打在賈斯珀身上的話,我們還可以補充上賈斯珀曾經對珠寶商提過艾德溫唯一佩戴的裝飾物,就是他的手錶和襯衫別針,那些正是在河裡發現的東西。我們還從書中得知賈斯珀抽了鴉片後,在恍惚中幻想過把人勒死過。
顯然,賈斯珀就是罪犯。不過罪行呢?他是否成功殺害了德魯德?或者艾德溫仍然活著,努力要揭發他那不義的叔叔?
M.R.詹姆士和安德魯.朗都認為德魯德仍然活著。第十四章中發生的一系列事件,使得德魯德與蘭德萊斯在賈斯珀那兒盡釋前嫌共進晚餐,但在那之後艾德溫就失蹤了。這一段的標題是「這三人何時再見?」,意味著他們之後還會再見(不過也有可能是兩個死對頭,加一具屍體的會面)。此外,羅莎那位出手大方的叔叔希拉姆.格魯吉斯(Hiram Grewgious),突然開始和賈斯珀作對,因為(他們是這麼推斷的)德魯德祕密地告訴了他賈斯珀對他圖謀不軌。
另一個轉折發生在第十六章。一開場就出現一個新角色,「一個白髮黑眉的傢伙」。他名叫迪克.達奇利(Dick Datchery),對於約翰.賈斯珀的習慣有著特別的興趣。他的出場是這樣的:他讓侍者往他的帽子裡看,在往後所有關於他的描述中,這頂帽子都顯得特別重要,此外還有他那濃密白髮。當他和自負的賽蒲西亞先生(Mr. Sapsea)走在一起時,他「有一瞬間顯得十分古怪,好像忘記了他的帽子…他用手拍頭,依稀期待著能在自己頭上發現另一頂帽子」。看來迪克.達奇利的身分似乎是偽裝的。
如果你喜歡遭殺害者其實沒有死去這種故事,那麼,迪克其實就是德魯德。這個觀點衍生出來的推斷認為賈斯珀打昏了德魯德,並把他丟在石灰坑裡,但德魯德活下來了,只不過他的頭髮被漂白了,皮膚也燒傷了(請注意法醫學並非狄更斯的強項)。不過,這種說法仍然有些小問題。比如,達奇利曾經問怎麼去賈斯珀家,如果他是德魯德,他肯定很清楚他自己家在哪裡。不過這也有可能是複雜的雙重騙局,只為了讓人相信他確實是個外地來的陌生人。
另一方面,假設德魯德已經死了。賈斯珀並不知道德魯德當時身上帶著他要還給格魯吉斯的鑽石訂婚戒指。如果他的屍體在石灰坑,或者賽蒲西亞紀念碑那裡被尋獲,那麼戒指就會成為指認身分的證物。他當時本要把戒指帶回給羅莎的監護人,因為這對未婚夫妻已經同意平和的分手了。賈斯珀一聽說這件事的時候立刻瘋掉了,因為他密謀殺人本來就是出於嫉妒,其實他根本沒必要犯下這樁罪行。
但是如果德魯德死了,達奇利又是誰呢?這個故事中很多其他角色,都有可能是偽裝出來的。
奈維爾.蘭德萊斯和他的雙胞胎妹妹海倫娜在錫蘭度過了悲慘的童年時代。他們經常從監護人那裡逃走,「每次,她都穿成男孩的樣子,同時表現出了男人的勇氣」。海倫娜是不是有可能把她的變裝本領派上了用場,以此來為她的哥哥洗清罪名呢?
格魯吉斯有一個雇員,名叫巴札德,是個失敗的悲劇作家。他和劇院的關係意味著他有可能就是最適合偽裝的人選,他在鎮上四處遊蕩,充當格魯吉斯的耳目。他會是達奇利嗎?
此外,還有韃靼中尉。他和達奇利都有古銅色的膚色和軍人的氣質。況且,他們倆之間還有一種古怪的默契。據韃靼自己聲稱,他是「一個遊手好閒的傢伙」;而達奇利則說自己是「一個靠自己養活的閒人」。韃靼會不會就是達奇利呢?
那格魯吉斯自己會不會就是達奇利?會不會書中每個人都有可能是達奇利?局面真是愈來愈混亂了!
也許達奇利不過就是達奇利;故事中的一個全新角色而已。有人說也許他就是一個職業偵探,是格魯吉斯雇來監視賈斯珀的。達奇利無處不在,但卻沒有一個線索可以說明他到底是誰。
小說現有部分的結尾處,達奇利把賈斯珀和「河豚公主」聯繫起來了。她提供鴉片給賈斯珀並觀察他抽了鴉片之後的精神變化。就這一部分,狄更斯已經設定了一個雙重人格的構思:「就像有時喝醉酒之後,」他寫道,「就存在著兩種沒有衝突的意識,它們各自為政,就像神智從來沒中斷過一樣(易言之,如果我喝醉之後把自己的手錶藏起來,要想找回它就得先再喝醉一次)。」有人猜測毒品可以讓賈斯珀吐露出他神智清明時所隱瞞著的謀殺真相。儘管讀者對於結局還是沒有頭緒,但毫無疑問的是,這部小說的脈絡嚴整。從這一角度來說,《艾德溫‧德魯德之謎》絕對是一部完美至極的兇殺小說。
令人遺憾的不是我們沒有清晰的小說概述,而是我們不知道故事的扣人心弦的暗潮將往何處湧去。小說中除了離奇的英國風味,還充滿了東方風情,像是艾德溫想要去埃及當工程師,蘭德萊斯兄妹被人認為「血液中帶有老虎般的殘忍」,印度和中國移民在倫敦東區的鴉片煙霧裡來來去去。賈斯珀穿的「大塊細密黑絲巾」,甚至被認為他是印度暗殺團成員的證據。
約翰.福斯特還說會由賈斯珀來給小說結局。「小說的創造性……在於結尾處由謀殺犯來評價自己的生涯……最後幾章將會發生在監獄牢房裡,正是傳言中他所說的邪惡本質將他帶到這一步的。」
就像珍.奧斯汀的《桑底頓》一樣,《艾德溫.德魯德之謎》表現出小說家急於擴展作品題材的心情。在這部小說的開頭,狄更斯想像著他自己的心智跟癮君子一樣迷濛,但卻又有電影鏡頭般的精確:在清醒時,無名的人物彷彿看見了大教堂的錐形尖塔漸漸轉進入床柱之中。書中的雙胞胎、鬼魂、異國來客以及小鎮上受壓抑的居民,再搭上毒品、謀殺、心理性控制以及言語難以表達的仁慈片段,使得狄更斯在他最後的作品中建立起來的這一系列事物,除了引起讀者的共鳴之外,那撲朔迷離的劇情簡直可與大衛.林區的電影相媲美。

譯注:
1 Wilkie Collins(一八二四-一八八九年),英國作家,以其開創性的偵探小說著名。
2西方以此代指撒旦。
3 Luke Fildes(一八四三—一九二七年),十九世紀末英國寫實派畫家。


海明威
公元一八九九年~一九六一年

如果世上有「最多事故獎」,那得主一定是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而且這一定比他獲得普立茲獎和諾貝爾獎更加實至名歸。他數度在車禍中骨折,曾經從一次飛機失事中死裡逃生,感染過炭疽病,有若干顆子彈曾擦身而過(有幾次他的確被擊中了),劃傷了自己的眼球,飽受腎充血和肝病困擾,把天窗砸到自己身上,至於挨打、被刮、受撞、遭摔和虛脫則是不計其數。
但有一次事故,使得這位身經百戰的作家也嚇得啞然無言。那是在一九二二年,他的第一任妻子哈德莉(Hadley Hemingway)帶著丈夫的作品前往瑞士。當時,海明威寫了很多作品,但出版的很少。他完成了「六個完美句子」,並且在一部描寫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經歷的小說中有很好的突破。在哈德莉攜帶的所有行李中,有一隻小箱子,裡面裝著海明威到那時為止的全部創作。結果,它被偷了。
他自己發展出的一個理論是,即便有什麼東西被從一件藝術品中抹除,它的蹤跡還是會停留。但如今,他不得不面對全部的災難,承認該理論純屬胡說。他這時反倒覺得以龐德和史坦(Gertrude Stein)奉勸他擺脫所有寫過的東西從頭來過的忠告,還比較能帶給他一點安慰。每一個作家都有少年時代的塗鴉之作,多數人選擇把它毀掉。海明威手稿遭竊,倒是縮短了整個過程。如果他當真用接下來的十年時間使自己不成熟的塗鴉臻於完善,我們可能永遠也不會見到他寫出出色的小說。
海明威後來的形象──「老爹」、拳擊手、漁夫、獵人、與人發生口角──幾乎蓋過了一九二二年那個稚嫩、緊張、隻字未發表的男孩。當然,他好鬥的性格從未改變。在康拉德(Joseph Conrad)去世兩年後,海明威就曾在《跨越大西洋評論》(Transatlantic Review)上寫道:如果「把艾略特先生碾成細細的粉末,撒在康拉德的墳墓上」,能令這位小說家復活,他會立即「第二天一大早便帶著香腸絞碎機」奔赴倫敦。不過他的牛脾氣尚在「建設中」,還沒定型。在沮喪的哈德莉帶著無用的行李回到家的第二天,海明威出發去確認是否所有的手劄、筆記本和複寫紙都真的不見了。結果是真的。
「我記得那一晚我回到家中得知一切屬實之後做了些什麼。」他寫道。但並未透露所做的內容,究竟是大發雷霆?借酒澆愁?還是號啕大哭?除去他在射擊和垂釣方面的聲名,老海對於書稿的失落其真實感受我們不得而知,儘管他事後表示如果接受手術能抹掉那段記憶,他寧可去做。就如同他小說中曾描寫在荒蕪的大草原和開闊的海洋上一樣,他的格言「忍耐至上」──在墨水和鋼筆上也得到了印證。


普拉絲
公元一九二三年~一九六三年

在普拉絲(Sylvia Plath)有生之年寫過一首她未曾發表的詩歌《靈應牌邊的對話》(Dialogue over a Ouija Board),裡頭描述了一片奇特的玻璃,上面寫著「在生蟲的李子時代」(INPLUMAGEOFRAWWORMS)。任何試圖弄清她的生平事蹟、自殺原由、藝術創作和名聲的作者,其實都必須面對一具同樣爬滿蠕蟲的屍體。
西維亞.普拉絲於一九六三年二月十一日自殺身亡。她沒有留下遺囑。她雖然與同為詩人的丈夫泰德.休斯(Ted Hughes)已經分居,但尚未辦理離婚手續。因而休斯成了她遺物的合法處置人,掌握著她全部已發表和未發表作品的版權。遺產的管理權給了休斯的姐姐歐勒溫(Olwyn),這個決定雖然很實際,卻也引來不小的爭議。因為西維亞生前並不喜歡歐勒溫,這從她後來被出版的一封寫給母親的信中,對這位大姑隻字未提就可以看出來;歐勒溫同樣也不喜歡西維亞,她曾對一名傳記作者形容說,西維亞具備「恐怖分子的特質」。當休斯將普拉絲未寄出的最後一封信拿給她的母親時,後者決定不去讀它,因此信中最終的說明、指控或遺贈也被「穿上壽衣」了。普拉絲也並未留下任何自殺前交待的字條。
在她去世時,普拉絲只出版了一部作品集《巨神像》(The Colossus),和一部署上假名的半自傳體小說《瓶中美人》(The Bell Jar)。但其實她一直在創作不同題材的詩,且從未中斷她那漫長的日記。一九六五年,休斯根據她死前已接近完成的作品編輯了一部新的選集。然而,休斯所著的《愛麗兒》(Ariel)與普拉絲同名的《愛麗兒》截然不同。在出版的四十首詩中,有二十七首是從普拉絲先前將四十一首詩集結成書,並取名為《對手》(The Rival)的詩集中摘取出來的。在《對手》出版後,她才陸續出版了《生日禮物》(A Birthday Present),《爸爸》(Daddy),最終才是《愛麗兒》。一些從普拉絲其他詩集中摘錄出來的詩,在她死後結集出版成《冬樹》(Winter Trees)。休斯在一九八一年版的普拉絲《詩選》(Collected Poems)中坦言,《愛麗兒》「與她原本計畫的有些許不同」,他「去掉了一些帶有個人攻擊性的詩歌」。在為她一九七七年版的散文選《夢經》(Johnny Panic and the Bible of Dreams)作序時,休斯聲稱已決定燒掉她生前最後幾個月的日記,因為他不希望「她」的孩子們讀到。
對精神失常並不陌生的羅伯特.羅威爾形容普拉絲的詩歌就像「裝上六發子彈大玩俄羅斯輪盤」。不過閱讀她作品的效果並沒有讀不到來得戲劇性。《愛麗兒》文本和銷毀日記的事情一經曝光,就像打開了輿論的閘門,有關休斯過於獨裁和壓制的指責很快演變成一場全面攻擊的心理劇。死去的普拉絲和活著的休斯被分別貼上了莎孚式的自我毀滅和大男人主義操控的標籤。被焚燒的文稿和其他事件互相作用,導致了他們倆人名聲的敗壞。後來有關普拉絲傳記的爭論,使情況進一步惡化,而當休斯於廿世紀九○年代初榮獲桂冠詩人美譽時,這股熱潮已經發展成一種特有的批判文學。一九九八年,休斯將他倆的關係寫成了長詩《生日書簡》(Birthday Letters),就像一個封印在鏡中的神話,大理石般裝飾著那句令許多人憤慨的「我記得」。他們的情史曾在其他書中多次重現,還有一部與之相關的電影。
在這個由衝突矛盾和不確定說法交織的泥潭中,有一部作品是的確丟失了。於一九六二至六三年間,普拉絲在籌畫她的第二本小說,名字暫定為《雙重曝光》(Double Exposure)或《再拍》(Double Take)。她告訴母親說打算把她最近的痛苦經歷(就像《瓶中美人》那樣)寫進書裡,並且顯然她已經寫出了一百三十頁書稿。但按照休斯的說法,它們在一九七○年前就已經「不存在」。但這實在是個很沒說服力的動詞,到底是丟了?撕了?還是燒了?評論家克洛爾(Judith Kroll)曾見過這本小說的提綱,內容大致是關於丈夫、妻子和第三者的故事。書稿本身似乎有著自己的靈魂,史密斯學院珍善本圖書部(Smith College Rare Books Department)的圖書館員們不得不採取史無前例的行動,去確認他們不曾擁有這部書稿,並且也沒有把書封固起來存放在圖書館的某處,以防內容被公眾過早得知。
雖然還有形形色色的傳記作者、狂熱詩迷和忠實擁護者們願意為泰德和西維亞的繽紛故事提供更多的面向,我們卻不妨停下來靜靜地想想作品可能要表達的意思,以及從文學角度上可能的分析。在兩個暫定的題目中,「雙重」一詞本身就具備了兩層含義:情人取代妻子,以及丈夫和情人的分裂。普拉絲的作品中常帶有歌德式小說的影子,從這部小說的標題中就已經可以看出它很有可能是《化身博士》(The Strange Case of Dr.Jekyll and Mr.Hyde)和《生靈》(Doppelganger)的糅合體。
從自我粉碎的意圖(self shattering),演變成自我排斥(competing elements)的現象常被視為精神錯亂和憂鬱症的典型表現,而自殺可以合理地被看成是一個人的某部分企圖消滅自己的另一部分。到底普拉絲的小說中是否蘊涵著這些多重的衝動?她的醫生曾擔心如果開抗抑鬱藥物給她來消解其冷漠,有可能會釋出讓她自殘的勇氣。其實休斯也被這種悲慘的病症折磨著,當他後來描述普拉絲在最後那段時間所創作出來的作品時,他把自己撕裂成「我」、「她的丈夫」和「TH」。《雙重曝光》或許是一個自殺通告,由於此書的寫作,延後了一個比利用喋喋不休的雜音蓋過封了口的信封更為決絕的行動。她是否也像尼采一樣,透過純潔無瑕的自我毀滅的意象來使自己存活呢?
《再拍》則暗示著一種佛洛德式的困惑與覺醒,彷彿世界在順利運轉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小故障。《雙重曝光》是指一種照片般的反常現象,在這種照片中影像間相互重疊,就好像妻子和情人的界線被模糊化。她將遭襲擊,然後被曝露。題目本身已經顯示了這些作品比早期自傳體小說具有更深入的內涵,和更複雜的層次。
休斯也已離開人世,而普拉絲和休斯的遺作令兩位詩人的火焰繼續燃燒。那火焰的吞噬的力量從未這麼強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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