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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惠套書與週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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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飛 | Fear of Flying

[2111XX036]
作者:艾瑞卡.鍾
Author:Erica Jong
譯者:韓良憶
15 x 21 cm 464頁 平裝
ISBN:978-986-663-464-2
CIP:874.57 / 1
978-986-663-464-2
初版日期:2016年11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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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價: NT$ 450| 會員價: NT$3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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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經典情慾文學,重版再現!

★電影版由美國女導演Tanya Wexler執導,預定2017上映
★全球狂銷3,500萬本
★譯成近40國語文出版發行

在《慾望城市》的凱莉、《格雷》的安娜之前,就有伊莎朵拉‧溫與她的歐陸性愛之旅。女人,解放自己吧!

這本書將創造文學的歷史,因為這本書,女性將找到她們自己的聲音,帶給我們有關性愛、生命、喜悅和冒險的偉大故事。
──亨利.米勒(Henry Miller)


艾瑞卡‧瓊以《怕飛》一書在70年代的美國文壇投下震撼彈,首先,女性作者在當時很少見而且不被重視,其次她塑造出一位勇於面對婚姻困境與情慾渴求的女主角「伊莎朵拉」,彷彿作者自身的投影,激起廣大女性讀者的認同與迴響。猶太女子伊莎朵拉隨著華裔心理分析師丈夫重回歐洲旅行,在第二度婚姻中漸漸枯槁的愛情與慾望,因為遇到夢寐以求的「無拉鏈快交」對象而重新燃起熊熊烈火……謝天謝地!我們終於看到了一位有腦袋、有性慾而且直言不諱的小說女主角!

「無拉鏈快交不僅僅是一種性交而己,它是柏拉圖式的理想,之所以無拉鏈,是因為當你們相遇時,拉鏈如玫瑰花瓣般飄落,內衣褲如蒲公英絨毛般,只消吹一口氣就四散。雙舌纏繞,汁液淋漓,妳整副靈魂沿著舌頭,流進情人的口中。如假包換、頂尖極品的無拉鏈快交,對象必須是妳永遠也不會熟悉的男人。」

伊莎朵拉‧溫和丈夫結縭五年,不想生小孩的她一心一意地投入寫作中,卻發現婚姻在薄弱基礎之上搖搖欲墜,她在腦中幻想出軌無數次,始終因為怯懦而未付諸行動。有飛行恐懼症的伊莎朵拉隨丈夫來到奧地利維也納參加心理分析師的聚會,在眾多令她厭煩的心理分析師(與他們的太太)之中,亞德里安──完全符合她「無拉鏈快交」幻想的男人──翩然出現,使得伊莎朵拉再度來到人生的分岔點……已經是「淫婦」的她,這次是否會越過道德界線、擺脫「懦婦」枷鎖?

作者:艾瑞卡.鍾(Erica Jong)
生於1942年,來自紐約曼哈頓猶太家庭,於巴納德女子學院主修寫作與文學,之後獲得哥倫比亞大學英國文學碩士學位。是知名的小說家、詩人及散文作家,曾出版21本書籍,包括8本小說、7部詩集,以及6本非文學創作。當中最受矚目的作品是於1973出版的小說處女作《怕飛》,直白坦率地描寫女性情慾及外遇偷歡的情節,在當時引起相當大的爭議,對於第二波女性主義運動浪潮影響甚鉅,成為女性情慾的經典名著。

譯者:韓良憶
台灣飲食旅遊作家,也是譯者,同時在台北BRAVO FM91.3主持廣播節目。她曾旅居荷蘭十三年,目前定居台北,但不時雲遊四海,並繼續寫作、翻譯、烹飪、散步、過簡單的生活。她的飲食旅遊散文和專欄文,散見於台灣和中國大陸的報章雜誌,作品多次收錄於台灣和香港的中小學教科書。繁簡體中文著作共十餘本,包括《韓良憶的音樂廚房》、《吃.東.西》、《在歐洲 、逛市集》、《只要不忘就好》和《餐桌上的四季》等。翻譯的類型和題材多樣,涵括音樂、電影、飲食、心靈和小說等,譯作眾多,不及備載。

第一章 在通往夢想大會或無拉鏈快交的路上
第二章 「每個女人都崇拜法西斯」
第三章 敲敲門
第四章 黑森林附近
第五章 來自夢鄉大會的報導
第六章 熱情奔放或床下的男人
第七章 神經性咳嗽
第八章 來自維也納的故事
第九章 潘朵拉的盒子或我的兩位母親
第十章 佛洛依德故居
第十一章 重新思考存在主義
第十二章 瘋子
第十三章 指揮家
第十四章 阿拉伯人與其他禽獸
第十五章 與我的反英雄同遊
第十六章 被勾引與被拋棄者
第十七章 夢的運作
第十八章 血婚或轉眼即逝
第十九章 一個十九世紀的結局

【附錄】
亨利.米勒(Henry Miller)談《怕飛》
鍾愛──約翰.厄普代克(John Updike)談《怕飛》

第一章 在通往夢想大會或無拉鏈快交的路上

飛往維也納的泛美航空班機上有一百一十七位心理分析師,我接受過其中至少六位的分析治療,並嫁給了第七位。十三年前,我展開了心理分析的冒險,眼下卻比當時更害怕飛行,這究竟該歸功於分析師的無能,還是我無法被分析的功力太高深,就只有天知道了。
起飛那一刻,丈夫彷彿像在治療病人那樣地一把捉住我的手。
「我的天—冷得像冰。」他說。丈夫在多次飛行中都握著我的手,早已了解我的種種恐懼症狀。我的手指(和腳趾)冰冷;胃不住翻騰,竄至胸口;鼻尖溫度陡降至手指的溫度;乳頭挺立,向我的胸罩內襯敬禮(這一回則是向我的洋裝致意,因為我沒戴胸罩)。有那麼令人膽戰心驚的一會兒,我的心臟應合著引擎,想要再次證明,空氣動力定律可不是站不住腳的迷信,然而在我心深處,我清楚知道,它們偏偏就是。別管萬惡的《乘客須知》,我恰巧深信,只有靠我集中心念(還有我母親的—她好像老在等著她的兒女死於墜機),這隻大鳥才能懸空飛行。每一回成功起飛,我都會恭喜自己,但不會太過熱情,因為根據個人信仰,你一旦變得過度自信,對這次飛行真的放寬心,飛機便會即刻墜落。隨時保持警戒,那是我的座右銘。謹慎的樂觀態度才是正道,不過說實在的,我的心態該用謹慎且悲觀來形容。好了,我對自己說,我們似已離開地面,飛入雲霄,但危機尚未解除,這其實是最危險的一片天。此刻,就在牙買加灣上空,飛機傾斜轉彎,「禁止吸煙」的燈號熄滅,我們說不準就會在此處隨著無數起火燃燒的碎片,一路尖叫地墜落。是以,我竭力集中心神,幫助飛行員(名叫唐納利,有著教人放心的中西部口音)駕駛這架載著兩百五十個人的鬼玩意。感謝上蒼,他理著平頭,說著一口中西部腔;我雖是紐約人,但休想要我信任紐約口音的飛行員。

繫上安全帶的燈號一滅,人們便在機艙內走動起來。我緊張地游目四顧,看看機上都坐了哪些人。有位胸脯碩大的媽媽型分析師,名喚羅絲.史瓦姆─李普金,我前不久曾向她諮詢,請教她我該不該離開現任的分析師(謝天謝地,他不在機上)。傅羅姆醫師也來了,他的作風帶有德式冷峻,是治療神經性厭食症的專家,亦是我丈夫的第一任分析師。還有矮矮胖胖、待人親切的小菲特醫師,是我朋友琵亞的第三任(也是最後一任)分析師。小個子的史瑞夫特醫生有趣得令人著迷,他像在叫計程車似的,召喚一位金髮空姐(芳名「南西」)。(我十四歲時,有一整年接受史瑞夫特醫師的心理分析,那是令人難忘的一年,我因為在父母的客廳沙發上用手指自慰,悔恨不已,想餓死自己。他始終堅稱,我夢到的馬是我父親,只要我「姐受自己係女人」,月經就會再來。)笑容可掬的史默克醫師,頭頂童山濯濯,我的第一任丈夫認定自己是耶穌基督,揚言要在中央公園的湖面行走時,我找他諮詢過。一副紈絝子弟模樣的柯朗普納醫師,穿著手工裁製的服裝,據說是「出色的理論家」,他的最新著作對諾克斯作了一番心理分析。蓄著黑鬚的賴波─羅森醫師最近遷居丹佛,開創名為「越野團體滑雪治療」的玩意,為此在紐約的心理分析圈惡名昭彰。艾隆森醫師裝模作樣地和他的新婚妻子(她在去年以前一直是他的病人)—歌手茱迪.羅絲—在磁板上下棋。他們倆暗中窺探四周,看有沒有誰在看他們—有那麼一瞬間,我和羅絲四目交接。羅絲在五○年代灌錄一系列嘲諷紐約偽知識份子圈生活的民謠而名聲鵲起。她以刻意不合曲調的哭腔,唱出一位猶太女孩的事蹟,她在「新學院」修課,為了學散文而讀《聖經》,在床上討論馬丁.布伯,愛上了她的心理分析師。如今她已成為自己塑造出的角色。
除了分析師、他們的妻子、飛機全體工作人員和少數勢單力薄的外行人,還有一些分析師的孩子也一同搭機,多半是一臉悶悶不樂的青少年,穿著喇叭褲,蓄著及肩長髮,看著父母的目光中,帶著不言自明的挖苦和藐視意味。我記得自己還是少女時,每逢跟我父母一起出國,總想假裝他們並沒有跟我同行,在羅浮宮竭力甩脫他們!在烏菲茲美術館想方設法躲避他們!我在巴黎的咖啡館獨自一人對著可樂發呆,佯裝鄰桌的那些大嗓門不是我的父母—但他們顯然就是。(那時,我在假裝自己是離鄉背井的「失落的一代」,而我父母就坐在三尺外。)這會兒,我回到自己的往昔時光,要不就是走進一場惡夢或一部差勁的電影中,片名叫做《心理分析師與兒子》。我的周遭有一機艙的心理醫師和我的青少年時代。我困在大西洋的上空,身旁一百一十七位心理分析師中,有不少都聽過我漫長又悲傷的故事,卻誰也不記得。這場旅行將成為夢魘的理想開端。
我們正往維也納而去,參加具有歷史意義的活動。好久以前、好幾場戰爭以前,一九三八年,納粹黨人威脅佛洛依德一家人,他逃離在柏格巷鼎鼎大名的診所。第三帝國時期,德國嚴禁提及其名,心理分析師(幸運的話)不是遭到驅逐,(倒楣的話)就是被送進毒氣室。如今,維也納以盛大隆重的儀式,歡迎心理分析師重返,甚至要在診所舊址創設佛洛伊德博物館。市長將出面迎接,在仿歌德風格的市政廳舉辦歡迎會。此行誘人之處包括白吃白喝、搭船遊覽多瑙河、參觀葡萄酒莊、唱歌、跳舞、胡鬧、學術論文和演說,以及可以扣抵所得稅的歐洲旅遊。最主要的是,會有很多古老美妙、奧地利式的Gemultlichkeit 溫情款待。發明schmaltz 傷感主義(還有火葬場)的人將讓心理分析師們知道,維也納多麼歡迎他們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至少要對諸位當中未在奧斯威辛集中營、貝爾森集中營、倫敦大空襲和美國選舉中送命的人說聲歡迎,Willkommen!奧地利人好迷人。是否要在維也納舉辦大會,多年來一直激辯不休,許多心理分析師來得心不甘情不願,反猶太主義固然帶來一部分困擾,維也納大學的激進派學生也可能決定示威遊行。新左派人士不喜歡心理分析,嫌它「過度個人主義」。他們說,它無助於促進「全世界為共產主義而奮鬥」。

一家新雜誌請我密切觀察大會上所有逸聞趣事,寫一篇諷刺文。我從坐在機艙廚房附近的史默克醫師那裡,展開我的調查。我走過去時,有位空姐正端給他一杯咖啡,他看著我,神情中幾乎沒有顯露出一絲認出我是誰的意味。
「你對心理分析重返維也納有什麼感想?」我用自己最快活的採訪女記者聲音問道。史默克醫師似乎被我提問時出奇親暱的口吻嚇了一跳,看了我好久,尋思著。「我在為一家名叫《偷窺》的雜誌寫東西。」我說。他起碼會為雜誌名稱擠出笑容吧。「嗯,」史默克冷冷地說,「妳又有什麼感想呢?」說著,搖搖擺擺地朝他染了一頭金髮的妻子走去。她個頭矮小,穿著針織藍洋裝,(藍色的)左胸口上有綠色小鱷魚。我早該想到。心理分析師為什麼總是用問題來回答問題?儘管我們坐在七四七飛機上,吃著不合猶太教戒律的食物,然而今晚和其他夜晚又憑什麼不同?
「猶太科學,」反猶太人士是這麼說的,管他是什麼問題,一律顛倒過來,拋回給提問者,堵住他的屁股。分析師好像全都是頭一年就從神學院退學的猶太法典信徒,這讓我想起祖父很喜歡的一個笑話。
問:「猶太人為什麼老是用問題來回答問題?」
答:「猶太人為什麼不能用問題來回答問題?」
說到底,大多數心理分析師都欠缺想像力,這教我心灰意冷。好吧,我的第一位分析師的確給了我很大幫助—他是德國人,將在維也納發表論文—可是像他那樣的人,很罕見:機智、善於自嘲、不做作。他不是徹頭徹尾缺乏想像力的人,再聰明的心理分析師,只要沒有一絲想像力,都會顯得為人浮誇而自負。然而,其他我看過的分析師,都缺乏想像力到驚人的田地。妳夢到的馬代表妳的父親,夢到廚房烤箱代表妳的母親。夢裡那些狗屁倒灶的東西,其實代表妳的心理分析師。

這就叫做「移情」,不是嗎?
妳夢見在滑雪斜坡上摔斷腿,其實,妳真的剛在滑雪斜坡上摔斷腿,這會兒躺在沙發上,腿上打了十磅重的石膏,就這樣困在家中數週之久,可是妳得以用全新眼光欣賞妳的腳趾,並享有因下半身癱瘓而取得的公民權利。然而,夢中的斷腿代表妳自己「被切斷的生殖器」。妳一直想擁有陽具,眼下妳感到內疚,因為妳是故意摔斷腿,好獲取上石膏的快感,不是嗎?

不是!
好吧,先把「被切斷的生殖器」這件事放一邊去,反正那也只是白費力氣。什麼烤箱代表妳母親、一大堆狗屁東西代表妳的心理分析師,這些都先別管了,除了氣味以外,我們還能留下什麼?我指的不是妳剛開始接受心理分析的那幾年,那時妳努力工作,致力探尋自己有多瘋狂,如此就不至於將整個生命都投入於妳自己的精神官能症,而能夠做出一點成績。我說的是妳和妳丈夫兩人長期接受心理分析的時期,到後來的一個節骨眼上,不論妳要做什麼決定,哪怕是再怎麼芝麻綠豆般的小事,也得由兩位分析師在妳頭頂上方那朵想像雲中開一個會,才能有個決定。妳覺得自己彷彿是希臘史詩《伊里亞德》中的特洛依勇士,宙斯和希拉正在你們的頭上爭吵。我講的是妳的婚姻變成「四角關係」的那段時候,妳、他、妳的分析師、他的分析師,四個人在一張床上,這幅畫面肯定是限制級。起碼在過去一年間,我們處於這種狀態。凡事得先問問心理分析師或經過心理分析一番才能作決定。該不該搬到大一點的公寓呢?「最好先分析一下再說。」(根據班尼特的含蓄說法,就是「回到沙發上」。)要不要生個孩子呢?「最好先弄清楚狀態再說。」要不要參加新的網球俱樂部呢?「最好先分析一下再說。」該不該離婚呢?「最好先弄清楚離婚的無意識意義再說。」
由於話說我們已到了婚姻的關鍵時刻(五年了,獲贈為新婚禮物的床單也快磨損了),這會兒該決定是否要買新床單、或許生個孩子、從此互相容忍對方的瘋狂而走下去—不然的話,放棄婚姻的幽靈(把床單扔出去),重新開始招蜂引蝶,逐床而睡。當然,心理分析讓決定變得更複雜—心理分析的基本假設是(別管所有的那些反證了),妳會越變越好,反覆說個不停的句子是這樣講的:

「哦—嫁給你的時候—寶貝—我自暴自棄—但是啊—如今我健康多了—喔喔喔。」(言下之意,妳大可以另選一位更好、更可愛、更英俊、更聰明、甚至說不定在股市運氣更好的人。)
對此,他可能如此回答:「哦—愛上妳的時候—寶貝—我憎惡所有的女人—但是啊—如今我健康多了,喔喔喔。」(言下之意,他大可以另選一位更可愛、更漂亮、廚藝更好、甚至可能從父親那裡繼承了大筆財富的女人。)
「班尼特,老兄,放聰明點。」我會說—(每當我懷疑他腦袋中有那些念頭時),「你搞不好會娶到比我更崇拜陽具、更有閹割焦慮、更自戀的人。」(當心理分析師之妻的首項技能就是,知道如何精心挑選時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可是我自己就有那些念頭,就算班尼特知道,他也裝作若無其事。我們的婚姻似乎出了大問題,兩人就像兩條平行的鐵軌,各過各的。班尼特白天待在辦公室、醫院還有他的心理分析師那裡,晚上又回到辦公室,通常待到九、十點。我一週教書兩天,其餘時間寫作。我的課務並不重,寫作卻很勞心費神,班尼特返家時,我卻已準備好出門放鬆一下。我有許多時間可以獨處,常常是長時間獨自面對著我的打字機和我的幻想。我好像會到處遇見男人,世上似乎充滿著單身又有趣的男性,在我結婚以前可從來不是這樣。

婚姻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即使妳愛著妳的丈夫,可難免會有一年這樣的時光,跟他做愛就像吃維維他(Velveeta)加工乳酪般索然無味:足可充飢,甚且令人發胖,味蕾卻得不到任何刺激,沒有又甘又苦的微妙滋味,沒有危險。而妳卻渴望吃到超長期熟成的卡芒貝爾乳酪,那是一種少見的山羊乳酪:溼潤、香腴,如惡魔一般。我並不反對婚姻,其實我相信婚姻。在這充斥著敵意的世界上,人需要一位摯友,不論如何,妳都會對此人忠心耿耿,而對方也始終對妳一片忠心。可是,其他那些想望怎麼辦呢?結婚一段時間以後,婚姻滿足不了那些想望,那種蠢蠢欲動、那種飢渴、那種腹部抽搐、那種陰部跳動、那種渴求被充填和每個有洞的部位都被幹、那種渴望著不甜的香檳與溼吻,渴望六月夜晚閣樓裡的牡丹花香,渴望《大亨小傳》中碼頭盡頭那盞燈光的感覺……其實渴求的並不是那些事物—因為妳知道富豪之輩比妳我更無趣—而是那些事物喚起的一些什麼。科爾.波特情歌中帶有嘲諷意味又苦樂參半的詞彙、羅傑與哈特哀怨傷感的歌詞,妳的心有一半渴求著凡此種種痴傻浪漫,另一半卻在狠狠地挖苦嘲弄。在美國成長的女性,負擔如此沈重!成長過程中,化妝品廣告、情歌、諮詢專欄、淫婦星圖、好萊塢八卦和電視連續劇等級的道德困境,時盈於耳。廣告人像朗讀連禱文般,不停對妳唱誦宣傳美好的生活,多麼奇特的教理問答啊!

「善待玉臀。」「臉紅得像真的一樣。」「珍愛秀髮。」「想要更美的身體嗎?我們替妳重整您的玉體。」「玉臉上的光澤應該來自於他,而非來自妳的肌膚。」「寶貝,妳進步多多。」「如何勾搭每個星座的男性。」「星星和肉感的妳。」「對男人說卡提薩克。」「鑽石恆久遠。」「如果妳會為用灌洗器沖洗而不安……」「長度與爽度息息相關。」「我如何解決體味困擾。」「女人必須酷。」「所有活著的女人都愛香奈兒五號香水。」「什麼能讓羞答答的姑娘熱情奔放?」「女人,我們以妳為名。」

凡此種種廣告和淫婦星圖似乎都在暗示,只要妳夠自戀,只要好好呵護妳的氣味、秀髮、胸脯、眼睫毛、腋窩、胯下、星座、傷疤和妳在酒吧裡選的威士忌,便會遇見俊俏、強健有力又富有的男子,他能滿足妳所有的想望,填滿妳每一處孔洞,讓妳心跳加速(或靜止),使妳如騰雲駕霧般飄飄然,令妳有如飛上月球(最好是披著輕飄飄的羽翼),在那裡幸福圓滿直到永遠。在這當中,有件瘋狂的事:就算妳聰明機靈,就算少女時代嗜讀鄧約翰和蕭伯納,就算妳攻讀歷史、動物學或物理,並且希望畢生追索艱困但富有挑戰性的生涯—妳仍然會擁有高中少女般的春心,蕩漾著各種渴望。妳知道,妳的智商是一百七十也好,七十也罷,都無關緊要,反正妳都被洗腦了,只是外表虛飾不同而己,只是言談比較老道世故一點。在那底下,妳渴望被愛毀滅,被撲倒在地,被洶湧噴射而出的精液、肥皂泡泡、綾羅綢緞,當然還有金錢塞得滿滿的。沒有人會費事來告訴妳,婚姻其實是怎麼回事。妳更不會像歐洲女孩一樣,學過犬儒和實用主義哲學。人們指望妳一旦結婚了,就不會對其他任何男人存有慾望。妳呢,則指望丈夫對其他任何女人沒有慾望。

可是慾望來了,妳既驚慌又厭憎自己,妳這個女人,太邪惡了!怎麼還可以迷上陌生人?怎能那樣地端詳他們鼓起的褲子?又怎能在開會時想像屋裡每個男人性交時的模樣?搭火車時又用目光和徹底陌生的男人交歡?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妳的丈夫?難道沒有人告訴過妳,這與妳丈夫毫不相干嗎?還有其他那些被婚姻扼殺的渴望呢?比方說,渴望不時出發上路,去探索自己是否還能作白日夢,能否在林中小屋求生且不致發瘋;總而言之,去探究自己在當某人的另一半(活像在雜耍把戲中唱雙簧)許多年後,是否仍然完整。

五年的婚姻讓我對凡此種種都心癢難耐:渴望男人、渴望孤獨、渴望性愛和隱遁的生活。我了解我的各種欲求互相矛盾,而這卻讓慾望變得更加強烈。我曉得我的渴望不合美國精神,這還是無法阻止我沈淪。在美國,除非妳欣然接受成為某人的另一半,不然的話,其他想法皆是異端邪說。孤獨一人並不符合美國精神,如果獨身的是男人,或許還可以容忍—尤其是一位「黃金單身漢」,在兩段婚姻之間的短暫空檔,「玩玩小明星」。女人呢,倘若獨身,人們往往就假定她並非自願單身,而是遭人遺棄。人們也就那樣地對待她—棄之如敝屣。女性就是無法有尊嚴地過獨身生活,哦,經濟上容或過得去(但不可能跟男性一樣好),情感上卻始終不得安寧,親朋好友和同事永遠不會讓她忘記,她無夫無子—簡單講就是自私自利—這樣的狀態是美式生活的恥辱。更確切的說,女人(儘管明白已婚的朋友有多麼不快樂)絕不能放任自己單身。她好像始終為下一秒而活,到了那時就會得到大大的滿足,彷彿在等候白馬王子將她帶離「所有的這一切」。而這一切是什麼呢?保有自我靈魂的孤獨?確定自己是自己,而非某人另一半?
我對這一切的反應(還)不是外遇出軌,(還)不是出發上路,而是培養我對「無拉鏈快交」(zipless fuck)的幻想。無拉鏈快交不僅僅是一種性交而己,它是柏拉圖式的理想,之所以無拉鏈,是因為當你們相遇時,拉鏈如玫瑰花瓣般飄落,內衣褲如蒲公英絨毛般,只消吹一口氣就四散。雙舌纏繞,汁液淋漓,妳整副靈魂沿著舌頭,流進情人的口中。如假包換、頂尖極品的無拉鏈快交,對象必須是妳永遠也不會熟悉的男人。比方說,我注意到,我一旦跟某個男人真正成為朋友,對他的問題產生同情,聽他數落他的妻子或前妻、母親、孩子,那麼對此人的一片痴心便會化為烏有。接下來,我會喜歡上他,甚或愛上他,可是沒有激情,而我要的,就是激情。我也認識到,要驅散迷戀,有一個可靠的辦法,就是去寫某人的故事,去觀察其人的一顰一笑、肌肉的抽搐和痙攣,去剖析他的人格類型。在這以後,他就是大頭釘下的昆蟲標本、被塑膠護貝的剪報。我容或喜歡有他作伴,有時甚至會佩服其人,但是他再也沒有能使我在夜裡顫動驚醒的力量。我不再夢見他,他擁有了一張臉。所以,無拉鏈快交的另一項條件就是,短暫快速。不透露姓名,甚且更好。

我住在海德堡時,一週四次搭車往返法蘭克福去看我的心理分析師,單趟車程是一小時,火車成為我幻想生活重要的一部分。我在車上老是遇見美男子,這些男人不怎麼會說英語,由於我對法語、義大利語乃至德語的無知,這些男人俗氣平庸的一面遂被隱藏起來。雖然我實在不想承認,可是德國的確有一些美男子。有一場無拉鏈快交的情景,靈感來源或許是我多年前看過的一部義大利電影。隨著時移事往,我給它美化潤色了一番,好配合我腦袋中的想像。當我從海德堡到法蘭克福,再從法蘭克福回海德堡,如此穿梭往返,這番情景一次又一次在我腦海中上演:

污穢的歐洲火車包廂(二等座),座位是人造皮的,很硬,有一扇拉門連接外頭的走道,橄欖樹影在窗外匆匆流逝而過。兩位西西里農婦坐在一側,兩人中間有個小孩,看來是母親、外婆和外孫女三人;兩個女人爭相往小女孩的嘴裡塞吃的東西。她們對面(靠窗的位子)坐著一位年輕的俏寡婦,戴著厚厚的黑面紗,穿著一襲讓她曲線畢露的緊身黑衣裙。她大汗淋漓,眼睛浮腫。中間的座位是空的,靠走道的位子坐著一個女人,肥胖到不行,臉上還有鬍子,碩大的臀部幾乎侵佔了半個空位。她正在讀一本廉價的羅曼史小說,其中的人物都是攝影模特兒,頭部上方的一朵朵小煙圈泡泡中,印著對白。
這五人顛簸搖晃前行了一陣子,寡婦和胖女人默不作聲,那位母親和外婆一直在跟小孩還有彼此講話,談的都是吃的。後來,火車吱嘎一聲,停靠在(或許)叫做科里昂的小城。有個高大的軍人走進車廂,整個人無精打采,他一臉鬍渣,頭髮卻蓬鬆好看,下巴中間有個渦,眼神多少有點無所忌憚又懶洋洋的。他無禮地四下張望,看到胖女人和寡婦中間有一半的空位,一邊說著許多半挑逗半道歉的話,一邊坐下。他一身是汗,衣冠不整,但身材算得上健壯,只是因為天氣熱,稍微有股臭汗味。火車發出刺耳的聲響,駛離車站。接著,我們逐漸只覺察到火車的顛簸,還有軍人的大腿合著節奏,磨擦著寡婦的大腿;當然,也磨擦著胖女士的臀部—她正設法挪開身子—大可不必,因為他並沒有注意到她的臀部。他盯著寡婦雙峰之間那個巨大的金十字架在深深的乳溝裡晃來晃去。砰、停、砰,先撞到一邊濕潤的乳房,跟著撞到另一邊,似乎在雙峰間猶豫了一會兒,彷彿遭遇到兩塊相互排斥的磁鐵而動彈不得。乳溝與十字架。他被催眠了。她望向窗外,端詳著每一棵橄欖樹,儼然從前沒有看過橄欖樹的樣子。他笨拙地起身,朝著兩位女士半彎著腰,手忙腳亂地打開窗戶,再落座時,臂膀不小心擦過寡婦的腹部,她好像並未留意到。他將左手擱在他的大腿與她的大腿之間的座位上,開始用手指在她腿部柔軟肌膚的上下左右畫圈圈。她仍然盯著每一棵橄欖樹看,彷彿她是上帝,剛剛創造了它們,正考慮著要給它們取什麼名字。
在這同時,那位肥胖到不行的女士正把她的廉價羅曼史小說收進豔綠的塑膠網兜中,裡頭還有臭烘烘的乳酪和發黑的香蕉。那位外婆正用油膩的報紙捲裹薩拉米香腸,那位母親則正在給小女孩穿毛衣,並慈愛地用口水沾溼手帕,給小女孩擦臉。火車吱嘎一聲,停靠在一個(或許)叫做普里齊的小城,胖女士、母親、外婆和小女孩離開車廂。火車又開動,金十字架又開始在寡婦溼潤的雙乳間砰、停、砰,手指開始在寡婦的大腿下方轉呀轉的,寡婦繼續盯著橄欖樹瞧,手指接著滑進她雙腿之間,將她的兩條腿分開,向上移動,進入她深黑色長統絲襪和吊襪帶之間肉感的隙縫中,向上滑到她吊襪帶下方,進入她兩腿間那濕答答、未著內褲的所在。
火車開進隧道,就在這半明半暗間,象徵主義獲得極致的體現。
軍人的靴子拋向空中,隧道的牆面黑漆漆,火車催眠般的搖晃,出隧道時汽笛發出尖銳的長鳴。她不發一語,在一個或許叫做比沃納的小城下車。她穿著狹長的黑鞋和深黑色長統絲襪,越過軌道,小心翼翼地踩在鐵軌上。他端詳著她的背影,彷彿他是亞當,正思考著該給她取什麼名字。然後他縱身躍起,衝出火車追她,就在這一瞬間,一列長長的貨車駛過平行的鐵道,遮住他的視線,阻擋他的去路,二十五節貨車廂後,她永遠地消失了。一場無拉鏈快交。

話說,這無拉鏈呢,並不是由於歐洲男人的褲襠縫的是鈕扣而非拉鏈,也不是因為參與者的魅力超群,而是因為整件事如夢般迅捷濃縮,似乎不會留下懊悔和罪惡感;因為沒有談到她的亡夫或他的未婚妻;因為並未歷經合理化的過程;因為雙方根本就沒有交談。無拉鏈快交是絕對純粹的,底下並未隱藏著什麼動機,沒有權力遊戲。男未「取」,女未「捨」,沒有人有意讓丈夫戴綠帽或羞辱妻子,沒有人設法證明什麼或想從誰那裡獲得什麼。無拉鏈快交是世間最純粹的事,比獨角獸還罕見。我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每當我好像就快要有機緣了,卻發覺對方原是一匹頭上裝著紙角的馬,或兩個披上獨角獸服裝的小丑。我在佛羅倫斯的朋友亞歷山卓差一點讓我體驗到了,然而到頭來,他還是一個穿著獨角獸服裝的小丑。

我的人生,如織錦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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