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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惠套書與週邊
外版書
貓咪,請原諒我 |

[1111WK012]
作者:佐野 洋子
Author:SANO YOKO
譯者:陳系美
20*14cm 232頁 平裝
ISBN:978-986-213-706-2
CIP:861.67
978-986-213-706-2
初版日期:2016年07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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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價: NT$ 300| 會員價: NT$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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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相遇的那些貓咪,那些男友們,那些風花雪月、辛苦寂寞的日子,
腹黑的、悲傷的、遺憾的、溫暖的⋯⋯
佐野洋子。


玫瑰是虛榮的化身,罌粟花像虛幻而引人同情的女人,百合的香氣是一種炫耀的低級香味。

風吹過的時候,世界又以嶄新的親密打開了,生與死都隨著風,或者說宛如風一樣被諒解了。世界和風一起,或者說宛如風一樣接受了我。

她的背影,把我和她之間的事情,徹底斬斷了。
這個背影清楚地顯示出,在她的意識裡,從這個瞬間起,我已經成為不需要的人。她沒有回頭看我。

至今,我依然覺得對不起阿清。年紀越大,越難原諒自己。我是個瘋子。只要還活著,只要對阿清說「不要」的我還在,我都是瘋子。

太大的窗戶,整面牆的巨大玻璃窗,那種企圖吞沒整個風景的意志,對我而言,不單純是風景,而是對世界的冒瀆。


「今後我仍會以各種羞恥,去填補被我遺忘的空白歲月」。
曾經癌末追逐韓星的佐野洋子,痛訴不喜歡母親的佐野洋子,大方陳述我可不這麼想的佐野洋子,以十四篇隨筆,回憶過往生活裡的貓咪們、那些相遇的人們、那些風花雪月,以及辛苦的孩提時代和留學生活⋯⋯。不同於熟悉的犀利,佐野洋子薄脆如紙的心思,對自我情感的省視,溫暖的、黑心的、虧欠的,毫不回避,凜凜然。不一樣的佐野洋子,獨一無二的行文風格,被日本讀者視為佐野洋子的創作原點,魅力十足。

佐野洋子(1938~2010)
出生於北京,日本武藏野美術大學設計系畢業,曾留學德國柏林造形大學學習石版畫。主要的繪本作品有《活了一百萬次的貓》、《老伯伯的雨傘》、《我的帽子》、《熊爸爸》(榮獲日本繪本獎,小學館兒童出版文化獎),童話作品有《當我是妹妹的時候》等。此外散文集有《普通才偉大》、《沒有神也沒有佛》(小林秀雄獎)、《不記得》、《靜子》、《無用的日子》、《我可不這麼想》,小說有《打開那個院子的門的時候》、《酷酷氏的結婚,奇奇夫人的幸福》等。

譯者簡介:
陳系美
文化大學中文系文藝創作組畢業,日本筑波大學地域研究所碩士,曾任空中大學日文講師、華視特約譯播,現為專職譯者。譯有《靜子》、《我可不這麼想》、《真夏方程式》、《假面飯店》、《決算忠臣藏》、《藍,或另一種藍》、《寂寞東京鐵塔》、《禪在舉手投足間》、《從蝸牛食堂到挪威的森林》、《有人因你活著而幸福嗎?》等書。

花很美吧
風傳送的東西
降在陌生城市的雪
天降之物
因為人會說話
四方形的玻璃窗外
時光流逝
到頭來人會吃
遙遠的男朋友們
這種時候還笑
貓咪,請原諒我
黑心
虛構的故事
早晨醒來,隨風而去

風傳送的東西

夏日黃昏,母親帶我們幾個小孩去散步。想不起來地點是哪裡。
樹林中,晚霞當空,樹木看起來紅紅的。對我而言,靜謐的樹林裡很無聊,但母親心情很好,就像個別人家的溫柔阿姨。
我跟在母親後頭走著。
涼爽柔和的風吹向我們。
忽然,母親說:
「啊,媽媽好幸福哦!」
我非常震驚,渾身不自在,甚至覺得毛骨悚然。因為通常母親的心情都很差,有事沒事就把小孩撂倒,被撂倒的我們翻著白眼,對母親突如其來的壞心情提心吊膽。當年還是小孩的我們,對於母親心情不好的原因,也感到過意不去。那時,我不知道「幸福」是什麼,也會沒想過要幸福。
當母親突然拿出不曉得收在哪裡的溫柔聲音,說:「啊,媽媽好幸福哦!」當下,我明白了母親通常並不幸福。
我東張西望環顧著四周。晚霞映照的安靜樹林裡,不時吹來涼風。
我非常不安,覺得母親的幸福,只存在於此刻的樹林裡,時間何等短暫,轉眼就要過去了。
我焦急地想要和母親感受同樣的幸福。但,無論如何都感覺像在自己的圖畫紙上,臨摹兒童著色本裡的女孩,卻怎麼也畫不像一樣。

如今,我仍然認為,當時的樹林裡,若沒有溫柔的風不停的吹著,母親一定不會感到幸福。



電影《去年在馬倫巴》,是一部極具藝術性很難懂的電影。
在一座貴族的城堡中,意味深長的男人和女人,帶著意味深長的眼神,極端少言寡語,慢條斯理地走著。
然而讓我非常驚訝的是,貴族城堡庭院裡的樹。那些庭院裡的樹,很像數學老師拿給我們看的圓錐或球體模型,用白石膏做的形狀。很多尖銳三角形的樹木,筆直地並排在庭院裡。網球般的圓形樹木,沐浴在月光裡。
意味深長的男人與女人,慢條斯理地走在三角錐和圓球之間。

歐洲的春天,一天就來了。
那一天,整條街變成黃色。番紅花忽然像黃色火焰般綻放。巴士站的小廣場,出現猶如用圓規和直尺畫作的的花壇。
就像用鮮豔毛氈縫製的被褥,或像顏料塗抹出來的一樣。
我不禁要想,那風怎麼辦?
面對開得如此密密麻麻的花,風要如何和它們往來?
我知道日本的插花(生け花),不是讓花活(生)下去,而是「生風」。
連貧困長屋院子的盆栽牽牛花,風都不停的吹著。
我在柏林的巴士站花壇前,想起了《去年在馬倫巴》的三角形和圓形樹木。風怎麼辦呢?原本應該吹過樹枝與樹枝之間的風,遭到被剪成石膏般的三角錐物強烈拒絕。
風怎麼辦呢?



從波隆那的市街往郊外山頂走,有著長長的階梯。
沒完沒了的長階梯,有著屋頂,兩旁的牆壁宛如修道院的走廊挖空成拱形。
山頂有座教堂。
酷暑的大熱天,我獨自一人爬著階梯。不管怎麼爬,蜿蜒起伏的階梯似乎永無止境。
即使過了很久我都無法習慣旅行,到了新的城市,完全束手無策,不知道該去哪裡好。於是向飯店要了觀光地圖,前往畫有大插圖標幟的名勝古蹟,像是在履行義務似的,接下來彷彿只能大為震驚,讚嘆不已。
其實我既不震驚,也沒有讚嘆。我常常在知名的大教堂前發愣,為自己怎麼會在這裡感到不可思議。
眼前的階梯實在太長了,我都忘記是為了去教堂才爬階梯,倒像只是為了爬階梯而走路。
途中沒有遇到半個人。
有著拱形柱子的階梯綿延不斷。
我蹲下來休息。

盛夏的正午,寂靜無聲,熱死了。
忽然有一根羽毛,輕飄飄地從我面前飛過。
然後清涼的風陣陣吹了過來。
這時,我突然諒解了。諒解了什麼,不知道。
閃閃發亮的樹葉、璀璨耀眼的太陽,有土,有雞,還有我在這裡,剎那間,我懂了。
「啊,原來是這樣啊。」我心想。
原來是這樣,到底是怎樣?其實也不清楚。只是覺得風吹過的當下,世界又以嶄新的親密打開了,生與死都隨著風,或者說宛如風一樣被諒解了。世界和風一起,或者說宛如風一樣接受了我。



我去過西班牙海岸某個古老的城堡遺跡。那是個爽朗的盛夏。
城堡遺跡從海裡矗立而起,長長的石頭階梯很多地方都崩塌了,就這樣蜿蜒地通向城堡。這座坍塌了一半的城堡,有著鑿空砌石的窗戶,看得見四方形的海。
不久之前來了一對年輕戀人坐在半山腰,緊緊地抱在一起。爬山的觀光客得閃開他們才能繼續往上。儘管如此,他們依然動也不動。
我不看海也不去探險城堡了,一直看著這兩人。
仔細一看,他們都很年輕。女生是個黑人,穿著豔紫色連身裙。她將黑色修長的腿伸在石階上,纖細姣好的手插進男生的頭髮裡。男生將臉埋在她鬈曲豐厚的頭髮裡,白色的手臂用力緊抱她的身體。
他們宛如就要被拆開似的拚命抵抗。
他們已緊抱到無法再緊,時而像害怕什麼似的轉動身體,然後又更用力地擁抱,男生發狂的將臉埋在她的頭髮裡磨蹭。
在緩升的翠綠半山腰,穿著豔紫色連身裙的黑人女生和緊緊相擁的男生──一幅美麗的畫。
戀人們如石頭般動也不動,我直望著他們一點也不膩。因為,太美了。
一陣風從海上吹來,掀動了紫色的裙子。
我心想,啊,愛被吹上天空了。
被吹上天空的愛要去哪裡呢?

他們終究會回家吧。
或許有一天,他們會忘記彼此相愛過。然後,有一天會死去。
但是,那時被風帶走的愛,去了哪裡呢?
我想,唯有被風吹到天空的愛是不滅的,會永遠存在下去。


遙遠的男朋友們

我第一個想嫁的人,是光伸。那時除了我哥哥,我不認識其他男生。
光伸是父親朋友的兒子,和我哥哥同齡,上同一所幼稚園。
光伸是獨生子,皮膚白皙,長得帥氣俊美。那時我一直認為獨生子都是養子,所以自以為高尚地同情光伸。
上了小學後,我媽和光伸的媽媽好像不時都在互別苗頭。
光伸怕衣服髒掉,所以不玩士兵遊戲。我看到光伸穿著沒有一絲髒污的衣服,便很想嫁給他。不過我知道,光伸根本不想娶我。那時我心想,要是我長得更漂亮一點就好了。
二次大戰結束,我們被遣返日本,之後我就沒再見過光伸了。
遣返回來隔年,哥哥死的時候,住在桑名的光伸,寫了一封文情並茂的致哀信給爸媽。
這是最後的聯絡。
之後聽說光伸去念東京大學。我知道這件事時,對於哥哥死掉的事,稍微鬆了口氣。哥哥如果還活著,也會去念東大吧。
接著父親過世,但光伸沒有捎來任何訊息。
後來我遠赴柏林,寄住在朋友家。我和這位朋友認識不久。
晚上躺在床上聊私事,我們談起了彼此的初戀。她提到高中時的男朋友。
「人家都說我們倆是白熊和黑熊。我是黑熊喔。我和他總是第一名或第二名。不過,我很討厭他母親。後來他去念東大了。」
「妳是哪裡人?」
「桑名。」
我覺得這個人好像是光伸。
我從來沒那麼震驚過。我和光伸,從最後一次見面以來,已經過了二十五年。

像白熊一樣的光伸,是我不認識的人。我認識的光伸是,去他家住時,睡在同一床棉被裡,他會踢我,我也會回踢的那個小男生。
二十五年來,我沒有光伸的消息,幾乎成了陌生人。
她和光伸分手後也一直沒有聯絡。
「哈哈,我們兩個一起去見他,他一定會嚇到吧。」
但其實我們兩人都不想去見他。
之後又過了幾年,我在報紙上看到光伸的名字。新聞是這麼介紹他的,說他捨棄了菁英路線,為了繼承東北的傳統藝術表演,全家搬到那裡的某個劇團。
僅僅五、六行的報導,我凝神看了很久。距離我最後看到光伸,已經三十年了。
有一打鉛筆,卻連一枝也不肯給我的光伸,如今卻活在有共同財產的共同體裡。這是一個人活了三十年的重量,也是歲月的重量。
五、六行的新聞報導,像是「聽說」。
柏林朋友說的事,也等同「聽說」。
我覺得再過幾年,可能又會「聽說」光伸的事。



母親叫我去拔住家後面的草。那時熱得要命,我又很想玩,就乾脆拿著鏟子去田裡翻土,把草全部翻到土裡去。一根一根地拔,要拔四、五個小時,我三十分鐘就把田裡的草變不見了。母親來巡田時,把我拉進田裡,用鏟子翻起一塊土,綠草又出現了。
母親把我推倒在客廳,用腳踢我。我在地上一邊打滾,一邊心想,我的母親可能是後母。這個後母,也許會把我變成可憐的受虐兒。母親扠開雙腳,站得直挺挺的,雙手叉腰,一臉很爽地說:
「想騙我?別傻了妳!」
她這個表情,跟我很像。
哥哥去釣魚,到了天色微暗都還沒回來,母親踉蹌地走在富士川邊,以尖銳沙啞的聲音呼喊哥哥的名字。在暮色中,看到哥哥扛著魚竿從遠處走來的身影,母親「呼」的嘆了一口氣,停下腳步。我原本擔心哥哥要是在河裡溺死了怎麼辦,這時也放心了。看到母親那麼擔心哥哥的安危,又覺得母親可能不是後母。但是,我是不會去河邊釣魚的。
有一天,母親興高采烈地對父親說:
「我跟你說喔,我去那個歐巴桑那裡拿山羊奶,那個歐巴桑跟我說,妳還這麼年輕,居然嫁到有那麼大的孩子的家當續弦,真可憐啊。她以為我才二十五歲。我跟她說那是我親生的孩子喔,她嚇了一大跳。」
對於母親看起來很年輕這件事,父親也開心地笑了。其實母親看起來真的很年輕,那段時期,我真的認為她是美女。被誤認為後母的母親居然那麼高興,看來她應該不是後母。
然而我家附近,有個真正的後母。他們家有五個小孩,不曉得是從哪裡搬來的。聽說頭三個男孩,是父親帶來的。那個阿姨是個很安靜的人,看起來好像有點寂寞。雖然我沒看過她打罵小孩,但畢竟是後母,說不定在我沒看到的地方,她就做著後母會做的事。
我去他們家玩的時候,明明家裡有四個男生,卻不會吵吵鬧鬧。每個孩子個子都很小,我記得前三個較大男生的頭,都是三角形,兩個較小的孩子頭是圓的。
正明已經是中學生,但因個子小,看起來年紀沒有比我大。我常和正明一起玩。有一次,輪到正明燒洗澡水,他邊燒洗澡水,邊看一本舊到四個角都捲縮的書。我在他旁邊,拿要放進灶口的杉樹枝給他。正明小聲地偷偷跟我說,這本書寫的故事是,在外國有個湖,那裡有活著的骸骨,會勾引路人過來,把路人拉到湖裡去,被拉進去的人也會變成骸骨,然後再去拉別人。我聽了大吃一驚:「騙人!」不過當我說「騙人」的時候,其實是深感佩服,覺得「真的嗎?」。
這時,正明忽然迅速地將書藏在屁股下,然後將雙手乖乖地擺在大腿上,宛如從剛才就一直是這個姿勢。因為他母親來田裡摘茄子了。我不禁心想,因為那是後母,所以正明要把書藏起來,要是被看到的話,正明可能會被揍吧。
某個夏天傍晚,正明來我家玩。我不知道那時我為什麼沒穿內褲。我拿了一串桃粉色玻璃珠的項鍊給正明看,那是非常強烈的桃粉色,卻散發出珍珠般的光芒,也是我唯一擁有的珠寶。
正明看了說,這是假的,還說他母親有真的珍珠,可以讓我看一下。
我想去看,便連忙揹起妹妹。因為我想馬上看到珍珠,所以沒穿內褲就跟著正明走了。走著走著,把滑下來的妹妹往上一抬,只穿著一件連身襯裙的我,屁股整個露了出來。
「我沒穿內褲來。」
「沒關係啦,不用打扮也無所謂。」
我覺得正明很體貼。他邊走邊說,他母親有很多珠寶。這不像是在炫耀珠寶,反倒像是在炫耀他的母親。
「洋子說想看珍珠。」
正明說得好像在討他母親的歡心。他母親從櫃子裡抽出一個小盒子,拿了一枚珍珠戒指給我看。
「這是真的喔。」
正明開心地說。真正的珍珠泛著朦朧的光芒,但我戴在脖子上的冒牌貨發出晶亮的光芒,所以我覺得我的漂亮多了。可是我很在意我沒穿內褲的屁股,一隻手壓著裙子,整個人心神不寧。
「媽媽,妳還有別的戒指吧。」
於是他母親又拿出別的戒指說:
「我的珠寶也只有一點點。」
這枚戒指鑲著褐色的石頭。我不覺得褐色石頭漂亮。
「不過和別人比,媽媽算是比較多的吧。」
正明說得很賣力。
「都賣掉了啦。」
「好的珠寶都賣掉了啊。」
正明伸手想摸戒指,他母親卻靜靜地揮開他的手。正明迅速地看看母親的眼睛,又看看我。換成是我母親的話,可能會臭罵「不准摸!」順帶一巴掌就過來了。看著手被靜靜揮掉的正明,我心頭一驚。
看著戒指的時候,我一直渾身不自在,可能不只是沒穿內褲很緊張的緣故。



我讀過四所小學。當時我認為小孩去上學是天經地義,因此接受所有的狀況,自己也造成了一些狀況。
小學五年級的第二學期,我從遣返後的父親鄉下老家,轉到靜岡的小學。
到校那天,有個聽寫小考。考完後,我們要把考卷拿去班長那裡,讓班長用紅色鉛筆畫圈。畫圈表示正確。班長岩崎一直看著我的考卷,全部畫圈後,瞪著我。我考一百分。岩崎也一百分。
吃完便當後,岩崎對我說:
「佐野,妳過來一下。」
岩崎理著大光頭,皮膚黝黑,穿著鬆鬆垮垮的黑長褲。
岩崎把我帶到學校後面的堤防,然後把我壓在一棵粗壯的松樹上,岔開雙腳,賞我一頓耳光。
事後我跟在岩崎的身後走下堤防,兩人一起在鞋櫃處脫鞋,走回教室。
從走出教室到回來的這段時間,兩人始終不發一語。我眼眶盈淚,但我連眨都不眨,硬是讓淚水在眼眶裡乾掉。
我是因為被打很痛,所以才眼眶盈淚嗎?但那不是痛到受不了的程度。
是不甘願的眼淚?還是屈辱的眼淚?我不知道。問我恨岩崎嗎?我也不恨。
輕蔑他是個卑鄙的傢伙嗎?我又並不輕蔑。
我不認為這是逃得掉的事。因為無可避免的事,岩崎也只是做了無可避免的行為。
回到教室後,我靜靜地坐著。
小弘看到我的臉,竊竊地笑了笑。小弘坐在我旁邊,家也住得很近,所以搬來靜岡後,我們整個暑假都一起玩。他是我在班上唯一的朋友。
同班的小弘,知道岩崎打我的事,卻一臉幸災樂禍地竊笑。你問我氣他嗎?我不氣他。我覺得小弘會一臉竊笑地看著我,也是無可避免、理所當然的事。小弘的竊笑,一定也是儀式的一部分。這件事,大概只有我、岩崎和小弘知道。
我和岩崎走出教室到回來之間,小弘是唯一擔憂這件事發展的人。因為全班的男生和女生都吵吵鬧鬧,要不就是跑到外面去了,只有小弘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等候從入口進來的我們。
我想岩崎進教室時,八成帶著「我贏了!」的表情,威風凜凜地走進教室。而我想必是帶著「我輸了喔,這樣可以了吧」的表情,跟在岩崎後面走。而小弘則是完成了他竊笑的角色。
第二天,我倒不會不想去上學。

那一天,岩崎對我很好。我知道他為什麼對我好。我緊緊握住這份諒解,將它塞到我的屁股下面。這時,我或許露出了勝利的表情。
當我的立足之地穩固了,知道自己不再是轉學生了。我已經融入這所學校。

我不記得從那天算起過了多久。或許是一星期,或許是三個月,有一天午休,岩崎大聲說:
「佐野被打也不會哭喔!你們也來試試看!」
頓時男生圍了過來。
「試試看吧!」
我被硬推到教室後面的牆板處,男生團團圍著我,然後一個個上前輪流揍我。我不記得被幾個人揍。
「真的耶,不會哭耶!」
我用力甩甩頭,回到座位上。眼眶盈淚。這是什麼淚水呢?這次是不甘願。但除此之外,更覺得恥辱。在那麼多人面前被打,實在很丟臉。我有做錯什麼事嗎?即便沒有做錯事,在人前被打也會覺得很丟臉。
被帶到學校後面的堤防,壓在松樹上被打時,我不覺得丟臉。
但這次我也沒哭。
同學絡繹不絕地來看沒哭的我,真是丟臉至極。「不會哭的我」成了笑柄。我用力咬緊牙關,甩甩頭,看著正前方。雖然這樣不合理,但我連這時也沒有憎恨岩崎,或認為他卑鄙。甚至那些想「試試看」而打我的男生,我也沒有瞧不起他們。
他們一定是這麼想的,認為打了也不會哭的女生,打她有什麼不對。
不會哭,所以不可憐。自己便不是在霸凌弱者。
然而即使倒現在,我也不認為自己可憐,更不認為自己遭到霸凌。打了不會哭的女生,打了也沒關係。
我覺得我似乎明白,為什麼岩崎要叫大家來打我──因為我被他壓在松樹上打的時候,應該要哭的。
岩崎不曉得如何收拾被打了卻不哭的我,而且他打人的事實無法消除,因此他想找共犯,讓自己打人這件重擔可以變得輕一點。我如果哭了,等於用哭來譴責岩崎。做了壞事遭到譴責,他會覺得踏實一點。
但我從不認為岩崎是討厭的傢伙。以十一歲的男生而言,他只是十一歲的男生,充滿了十一歲的男子氣概,帶著十一歲男生該有的人性,該有的溫柔。
後來我覺得,因為我被打了也不會哭,他很羨慕這樣的我。
學校好玩嗎?
很好玩。




我第一次看到土屋,整個呆住了。那時我剛升中學,土屋是個快活的美少年,功課很好,運動也很強。在這所學生從很多小學聚集而來的中學裡,我覺得他特別出類拔萃,非常迷人。如此迷人的男生,我好想稍微靠近他,跟他說說話。但那或許是因為,我以剛升中學的幼稚心情,幼稚的好色,遠遠看著他的緣故。
上國文課時,老師叫我們寫一篇作文「我的朋友」。和土屋同一所小學畢業的美少女,寫了一篇名為「土屋同學」的作文,站起來朗讀。說土屋多麼會念書,是個多麼厲害的投手,最後還讀了一句:「我最重要的朋友是土屋同學。」──當我回過神來,教室一片混亂。男生「嗶嗶嗶」地吹口哨,女生則面面相覷地說:「好敢哦!」我很羨慕美少女。
土屋面紅耳地赤低著頭,美少女反倒哭了起來。下課時,老師把他們兩人叫去教職員室。我緊張死了。他們兩人會被老師罵嗎?說不定老師會鼓勵他們。我好討厭那些吹口哨奚落人家的男生。土屋回來的時候,教室一片鴉雀無聲。但土屋回來以後變得很奇怪。他抓起書包,砰地大聲關門,走人了。
以前,土屋常和美少女一起回家,現在都不跟任何女生講話。之後他突然長高了,肩膀寬厚得猶如裝了堅固的木材,從劉海的髮絲裡,露出睥睨一切的瞪視眼神。
總是把布鞋的後面踩扁,當拖鞋般拖著走;以前斜背在肩膀的書包,改成夾在腋下;不爽地吃著超大便當。簡直成了不爽的化身。儘管如此,他的成績還是好到令人敬畏。嫌舉手麻煩,直接以手肘抵著桌面舉;被叫到的時候,總是能一派輕鬆地回答,而且一定正確;經常帶著田山花袋的書,泡在圖書館裡,就這樣過了兩年。然而不跟任何人說話的土屋,有個唯一在他身邊的人,那是個臉色蒼白、眼角下垂、書呆子般的文學少年。
他們很明顯是功課上的競爭對手,但兩人似乎有著更親密的友情。土屋面對他時,甚至會稍微露出笑容。每當土屋笑了,我就感到安心,卻也有一種遭到背叛的落寞。
升上中學三年級時,我迷上了那個臉色蒼白、連單槓都不會翻的文學少年。

說是迷上,也只是我單方面迷上他。有時光是在教室門口忽然碰到,就簡直是心臟要跳出來的大事件。我去圖書館一本本地翻找,尋找寫著那個臉色蒼白眼角下垂男生名字的借書卡。然後只借這本書,這是我重大的秘密。
我常常瞄啊瞄地偷看那個臉色蒼白、眼角下垂的男生。被土屋發現時,他總是兇狠地瞪過來。那眼神真是可怕到嚇死人。不過他並不是特別瞪我一個人。這已經是他的正常眼神了。他連看黑板都是兇狠地瞪著。這種兇狠的瞪視裡,有著我們不知道的苦惱吧。那苦惱一定是高尚且深遠,不是我們能觸及的。
我偷看那個蒼白羸弱得像麻糬般的男生時,要是被土屋一瞪,我就被擊垮了。我覺得他的眼神拒絕且否定了一切。那個眼神像是在說,我看到妳就覺得齷齪,醜八怪,輕浮冒失鬼,根本不該存在。我立刻厭惡起自己的存在,不得不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是個寒酸、難看、粗野的人。
我慌忙在心裡大吼:「才、才、才不是呢!我再怎麼自不量力,也不會喜歡上你,我沒那麼厚臉皮。希望你明白這一點。我喜歡的是那個、那個、那個蒼白的贏弱麻糬。」但即使是贏弱麻糬,也是和我身分不同的秀才,我的感情不可能開花結果。
我常在想,那個美少女現在一定也愛著土屋,而土屋也愛著那個美少女吧。
當然最後我既沒和土屋說上話,也沒和羸弱麻糬說過話就畢業了。

長大成人之後,我就沒那麼怕男人了。我敢跟渾身刺青的黑道大哥說話,也敢跟大學的學者教授開玩笑。但偶爾搭電車時,看到穿學生服的中學生,我到現在還會怕得發抖。說不定土屋就夾雜在那裡面。我很怕土屋在那裡面兇狠地瞪著我,以難以理解的不爽態度,從我面前走過──而且土屋確實就在那裡面。
在我的心裡,土屋是具體呈現出完美男人形象的人。
所謂難以理解的不爽態度,大概是我對男人抱持的憧憬與恐懼,所以才會把心思轉到蒼白羸弱的麻糬上。土屋只是個象徵,並非實體。
羸弱麻糬在我的畢業紀念冊上,寫了一句文學少年風格的話:「縱使大海乾枯成了山陸,也願妳永遠不變。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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