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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惠套書與週邊
外版書
亞歷山大─夢想之子 | Alexandros: il figlio del sogno

[1111R003]
作者:曼弗瑞迪
譯者:蕭寶森
25開 480頁 平裝
ISBN:986-760-061-4
CIP:877.57
978-986-760-061-5
初版日期:2004年08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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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價: NT$ 299| 會員價: NT$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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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位於宇宙中心的神廟,象徵真理與榮耀的火焰倏地熄滅,象徵世界的一隅燃起了另一支火炬,不久的將來會把整個亞洲燒盡。另一座神廟刮起颶風,陷入淡紅色的濃霧裡。兩千多年前,世界上最古老的兩座神廟,相隔千里同時出現異象。
除了來自世界四隅的仙人和瞥見天機的祭司們,彼時的人們都還不知道,在這一夜誕生的小嬰兒,將在二十年後率領希臘人踏上亞洲的土地,將他閃閃發亮的黃金矛頭深深插入亞洲的土地……

Valerio Massimo Manfredi(曼弗瑞迪)
義大利的歷史學家,也是新聞記者和考古學家。他在米蘭大學教授古希臘羅馬考古學(Classical Archaeology),也常出現在歐洲各電視台的節目中。迄今他已出版了七本小說,其中包括極為暢銷的亞歷山大三部曲。
為了書寫三部曲,他曾駕駛吉普車,循著這位帝王遠征的路徑一路東行,親身體會兩千年前這位偉大帝王,強烈的激情與不凡的一生。路途中,他曾數次被捕、被軍隊找麻煩。而脫險之道是「解釋自己是學者,是愛好和平人士,然後請他們吃義大利麵。」有一次,為了趕到約旦的首都安曼去做一場重要演講,他只好搶了輛吉普車,徹夜未眠橫越沙漠。
曼弗瑞迪認為,創造歷史的是人的情感----對於權力、愛情、財富,以及性的渴望,探索這些情感,為的是能更加逼近可能的真相。

譯者簡介:
蕭寶森
台灣大學外文系學士,輔仁大學翻譯研究所碩士,曾任聯合報系編譯,現為輔大譯研所兼任講師,譯作包括《蘇菲的世界》、《愛因斯坦的太太》(智庫文化)、《阿拉伯沙地》(馬可波羅)、《味覺日記》(藍鯨)以及《亞歷山大──夢想之子》、《亞歷山大──太陽神沙漠》、《亞歷山大──世界的盡頭》、《最後一匹人頭馬是怎麼死的》(大塊)等。


序曲

四位仙人緩緩的沿著小徑走上光明山(Mountain of Light)的山頂。他們來自世界的四隅,每個人的肩上都揹著一只袋子,裡面裝著一些芳香木料,以便進行火的祭典。
旭日長老身穿一件粉紅色中泛著藍光的絲質斗篷,腳上蹬著一雙鹿皮涼鞋。夕日長老穿著有金色條紋的猩紅袍子,肩上披著一條亞麻布長巾,長巾上同樣繡著金、紅兩色的圖案。
正午長老穿著一件深紫色,上有金色麥穗圖案的無袖及膝短罩衫,腳蹬蛇皮涼鞋。最後一個長老,也就是夜晚長老,則穿著以羊胎毛織成,上面綴有銀星的黑色羊毛衫。
他們彷彿依循著某種外人聽不見的音樂節拍行進一般,以同樣的步調走向一座神廟。第一位長老攀登著一座岩石嶙峋的山坡,第二位長老走在一段平坦的山路上,最後兩位則沿著一道乾涸多沙的河床前進,但每個人所走的距離都是一樣的。 正當這片廣闊無人的高地籠罩在珍珠白的晨曦中時,四位長老也在同一瞬間抵達了石塔的四個入口。
他們各自鞠了一個躬,並透過入口處的拱門彼此相望,然後便走向祭壇。日出長老開始了祭祀的儀式。他先將檀香樹枝排成一個正方形,然後由正午長老以一束束的刺槐細枝排成對角線,再由日落長老在上面堆置一些取自黎巴嫩山(Mount Lebanon)森林的去皮香柏樹枝,最後並由夜晚長老在頂端放置幾根曾遭雷殛並且已經曬乾的高加索老橡樹的枝條。然後,四位長老便各自從囊袋中拿出聖火石,一起在這座金字塔形的小柴堆底部摩擦出藍色的火花,直到柴堆開始點燃為止。最初火苗相當微弱,搖晃不定,後來就愈燒愈旺,愈燃愈烈。火舌從橙紅色變為藍色,再一變而為幾近白色,有如天火一般, 亦宛如主宰時間與生命的真理與榮耀之神阿胡拉‧馬茲達(Ahura Mazda)1 神聖的鼻息。
偌大的石塔內,只聽見火焰呢喃著神祕詩句的聲音。四位長老站在這宇宙的中心,動也不動,連呼吸聲也悄不可聞。 他們欣喜的看著石頭祭壇上那座簡單的柴堆中漸次成形的神聖火苗,然後一邊注視著那純淨無比的光芒以及美妙的火焰之舞,開始為人民和君王禱告。而此刻,那號稱王中之王的偉大君主正安坐在遠處的永恆之宮「柏瑟波利」(Persepolis)2 殿內那華美的大廳中。殿外羅列著紫、金二色的樑柱,並有飛牛與賽獅鎮守。
時值清晨,在這神奇幽靜的地方,空氣已經完全靜止。也唯有如此,那天火才能變幻出成各種超凡絕俗的形態,並且愈竄愈高,朝它的源頭「安匹林」(Empyrean)3 趨近。
然而說時遲那時快,突然間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席捲了那火焰,將它完全熄滅。四位長老看得目瞪口呆。轉瞬間,那紅艷艷的餘燼就成了黑乎乎的焦炭。
此時,四下寂然,悄無聲息,只聽見蒼鷹嘯然振翅飛上藍天的聲音。長老們站在祭壇邊,被這凶兆震懾的說不出話來,眼中涔涔湧出了淚水。


 
此時,在西方一個遙遠荒僻的地方,有一位名叫奧林琵雅(Olympias)的少婦正走向一座橡樹參天的古老神殿,為她腹中的胎兒祈福。突然間她禁不住渾身戰慄起來,因為她第一次感覺到了胎動,同時神殿旁的老橡樹枝枒間吹來了一陣風,急切的攪動著巨大的樹幹底部四周散落著的枯葉,風中絮絮傳來了她那孩子的名字:

亞歷山大


1

奧林琵雅之所以決定去「竇都納」(Dodona)神廟是因為她前一天夜裡躺在她那酒足飯飽,眠夢正酣的丈夫馬其頓國王菲立浦二世的身邊時,做了一個怪異而不祥的夢。
她夢見一條大蛇緩緩的沿著外面的走廊爬行,然後悄悄的進入他們的寢宮。她雖然眼睛看得見,身子卻動彈不得,也無法出聲求救。那蛇盤著身子在石地上滑行。在從窗戶射進的月光照耀之下,它身上的鱗片一閃一閃的發出了赤銅與黃銅的色澤。
她一度希望菲立浦能夠醒來將她攬進懷中,讓她能依偎在他那強壯厚實的胸膛上,並用他那雙能征慣戰的大手撫慰著她,然而頃刻間,她卻轉頭再度看著那條巨大的蛇。它前進的模樣宛如幽靈,又像是具有魔法一般,彷彿是天上的諸神應著某種需要而從地底召喚而來的生物。
現在,不知怎地,她不再害怕這條蛇了。事實上,她不僅不討厭它,反而覺得它那迂迴盤旋的動作、優雅安靜而有力的姿態別具魅力。看著它,她幾乎快要入迷了。
那蛇爬到她所蓋的毯子底下,滑到她的雙峰與大腿之間,然後開始佔有她。她感覺到它的身子冷冷的,但並不重,同時也很溫柔,一點都沒有把她弄痛。
在夢中,她感覺到它的精子與她的丈夫先前播撒在她的體內的精子混在一起。
先前,她那強健一如公牛、精壯一如野豬的丈夫曾帶著酒意進入她的體內,撒下了他的種子,然後便倦極倒頭呼呼大睡。 第二天,他披上了盔甲,與手下的將領們享用野豬肉與綿羊乳酪之後便奔赴戰場。他這一仗的對手是「崔巴林人」(Triballians)。他們比馬其頓人更加野蠻不馴,身上穿的是熊皮,頭上戴的是狐皮帽,住在歐洲最大河伊思特河(Ister)4 的兩岸。
臨行前,國王只對奧林琵雅說了一句話:「我不在的時候,要記得祭拜諸神,並且給我生一個長得像我的兒子。」 然後,他便跨上他那匹栗色的馬,與將領們疾馳而去。一時之間,只聽見他們那達達的馬蹄聲與鏗鏗的兵器聲在中庭裡四處迴盪。
丈夫離去後,奧林琵雅洗了一個熱水浴。當女僕以浸滿茉莉花與匹埃里亞玫瑰精油的海綿幫她搓背時,她便命人傳喚阿特米西雅(Artemisia)前來。阿特米西雅是她的奶媽,出身良好,雖然已經上了年紀,胸部仍然飽滿,臀部也依然結實。奧林琵雅嫁給菲立浦時便將她從伊派拉斯(Epirus)一起帶了過來。
她將夢中情景說給奶媽聽,並問她;「我的好奶媽, 你說說看,這個夢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阿特米西雅將女主人扶出浴盆,開始用埃及麻布做的浴巾為她擦乾身子。
「孩子,夢一向是諸神要傳達給我們的訊息。只是很少人懂得如何解讀。我想你應該去我們的家鄉伊派拉斯最古老的那座竇都納神廟請示神諭。自古以來,那裡的祭司就沿襲了一種神通,可以解讀偉大的天神之父宙斯的旨意。每當春天或夏天,風兒吹過廟旁老橡樹的枝葉,或秋冬兩季,風兒捲動樹下的枯葉時,就是宙斯說話的時候。」
於是,幾天後奧林琵雅便出發了。那神廟位於一座四面有山林環繞的青翠山谷中,座落的地點非常特別。
根據代代相傳的說法,這座神廟乃是世上最古老的神廟之一。據說當宙斯從天上下來追逐他的父親柯羅納斯(Cronus)時,立刻有兩隻鴿子飛出他的手中。其中一隻降落在竇都納神廟旁的一棵橡樹上,另一隻則飛到炎熱的利比亞沙漠中央,棲息在西瓦(Siwa)綠洲裡的一棵棕櫚樹上。從此以後,在這兩個地方就可以聽到天神之父宙斯的聲音了。
「我的夢有何含意呢?」奧林琵雅問神廟的祭司。
在那綴著雛菊與金鳳花的綠色草原中央,祭司們圍成一圈坐在石椅上,傾聽著吹過橡樹枝葉的風聲,一副全神貫注的模樣。
然後,其中一人說道:「這表示你即將生下的孩子將是宙斯與凡人的後代。這表示在你的子宮裡面,神祇的血肉已經與凡人的血肉結合在一起了。
「你所生下的孩子將會英姿煥發、神勇過人,但就像火焰太亮會把燈罩燒壞,將燈油很快用罄一般,他的靈魂也可能會耗竭他的血肉之軀。
「皇后呀,您還記得貴府祖先阿奇里斯(Achilles)的故事嗎?他可以選擇短暫但榮耀的一生,也可以選擇漫長但卻平庸的一生。而他選擇了前者,寧願用他的生命來換取片刻眩目的光芒。」
「這樣的命運難道就無法避免嗎?」奧林琵雅憂愁的問。
「要改變它可能只有一種方法。」另外一名祭司答道:「人可以走許多條路。不過由眾神所賦予的力量最終往往也將被眾神所收回。你要保守這個祕密,一直到你的孩子充分展現他與生俱來的本質為止。到那個時候,你要有心理準備。什麼事情都可能會發生。你甚至可能會失去他。因為無論你怎麼做,都無法阻擋他實現自己的命運,也無法不讓他名揚天下。」 他話還沒講完,原先自橡樹枝枒間吹來的陣陣微風,幾乎瞬間就變成了一股強勁的暖風,呼呼自南方颳來,並且風勢立刻變得很大,把樹兒都吹得彎了腰。祭司們紛紛以斗篷遮頭。
強風過處,一陣淡紅色的濃霧便瀰漫開來,使得整座山谷都陷入了陰暗。奧林琵雅也用斗篷裹著自己的頭部和身軀,動也不動的坐在暴風圈中,宛如一尊沒有臉的神像。
突然間,風平息了。霧氣散盡之後,只見神廟裡的雕像、樑柱和祭壇上都覆著一層薄薄的紅土。
方才說話的那位祭司用指尖沾了一撮紅土,送到唇邊:「這些土是被利比亞的風吹來的。這風也就是在西瓦綠洲的棕櫚樹叢間降下神諭的宙斯的氣息。此事說來大不尋常。世上最古老的兩個神諭,彼此相隔千山萬水,居然在同一時刻發聲了。你的兒子已經聽見來自遠方的聲音了。也許他已經明白了其中的訊息。有朝一日,他會在沙漠中的一座大神廟中再度聽見這些聲音。」
聽了這些話後,皇后便回到首府佩拉(Pella),在這座夏季遍地沙塵、冬日滿街泥濘的城市戰戰兢兢的等待著腹中胎兒降生的日子。



一個春天的傍晚,日落西山之後,皇后的陣痛便開始了。婦人們點起了燈,阿特米西雅則請人傳喚產婆及尼可馬楚斯(Nicomachus)大夫。後者曾是老王阿敏塔斯(Amyntas)的御醫。許許多多的王子王孫,無論有無名份,都曾由他經手接生。
尼可馬楚斯早知時辰已近,因此事先已經做好準備。他繫上圍裙,命人燒好熱水並多拿幾盞燈來,以便有充足的光線可以接生。
不過首先,他先請產婆在一旁照顧皇后。因為他明白女人在分娩之際是寧可讓同性碰觸的——只有女人才真正明白生產時的那種痛楚和孤獨。
此時此刻,菲立浦國王正帶兵圍攻波提達(Potidaea)城,無論如何都不肯離開前線。
奧林琵雅由於臀部較小,體質嬌弱,因此生產過程艱辛而漫長。
阿特米西雅為女主人擦乾了額頭上的汗水。「孩子,要勇敢哪。你看見娃兒的時候,就會覺得現在所受的苦通通都是值得的。」她從銀缽裡取了一些泉水,為奧林琵雅潤潤唇。一旁的女僕們則不停往缽裡加水。
當陣痛愈來愈強,使得奧林琵雅幾乎昏厥之時,尼可馬楚斯就親自出馬了。他引導著產婆的雙手,並命令阿特米西雅在皇后的肚皮上按壓,因為此時奧林琵雅已經全身乏力,胎兒有難產之虞。
他將耳朵貼近奧林琵雅的下腹,聽到胎兒的心跳已經漸趨微弱。
「用最大的力氣推壓。」他命令阿特米西雅:「娃兒現在非生下來不可!」
阿特米西雅以全身的重量往皇后的肚子上施壓。奧林琵雅發出了一聲令人心驚膽顫的尖叫,嬰兒呱呱墜地了。
尼可馬楚斯以麻線將臍帶綁好,然後便立刻用一把青銅剪刀將它剪斷,並以酒清洗傷口。
此時娃兒開始啼哭。尼可馬楚斯將他交給一旁的婦人們,讓她們為他沐浴穿衣。
阿特米西雅最先看到娃兒的臉,她高興極了:「你們瞧這娃兒長得可多好!」她一邊說著,一邊用少許沾了油的羊毛為他擦拭眼簾和鼻子。
負責為娃兒洗頭的產婆在為他擦乾頭髮時也不由自主的驚呼起來:「他的頭髮像六個月大的娃兒那麼多呢!還有一綹綹的細細的金黃色髮絲,看起來真像個小愛神!」
此時,阿特米西雅正為娃兒穿上一件小小的麻布罩衫,因為尼可馬楚斯不希望她們像當時大多數的家庭一樣,把新生兒用布裹得緊緊的。
「你看他的眼睛是什麼顏色?」她問產婆。
產婆拿了一盞燈湊近娃兒,只見他那雙眼睛在燈光照射之下熠熠生輝。「我不知道。挺難說的。看起來好像是藍色,又透著點深暗,幾乎是黑色的那種味道。可能是因為他的父母親兩個人彼此很不相像的緣故吧……」
此時,尼可馬楚斯正忙著照顧皇后。就像許多初產婦一般,她也有血流不止的現象。尼可馬楚斯先前就有此顧慮,因此早已請人準備了勃米恩山(Mount Bermion)上面的雪。
他將這些雪做成冷敷袋,放在奧林琵雅的腹部。已經精疲力竭的皇后冷的直打哆嗦。尼可馬楚斯雖不忍心,但也顧不了許多。他不停的以這些雪為皇后冷敷,一直到血不再流出為止。
然後,他便脫下圍裙,清洗雙手,將皇后交給侍女們照顧,並叮囑她們要幫她更換床單、以柔軟的海綿沾玫瑰水幫她擦洗身子、從衣櫃裡拿出乾淨的袍子幫她換上,再給她喝點東西。
接著他將娃兒抱給奧林琵雅過目:「皇后陛下,這就是菲立浦國王的兒子。妳生了一個很漂亮的男孩呢!」
然後他便步出寢宮。外面的走廊上早已有位皇家衛隊的騎士在那裡等候,準備上路了。「去吧。趕緊到國王那兒去,告訴他孩子已經出生了,是個男孩,長得漂亮、健康又強壯。」
騎士聞言將身上的斗篷往肩上一撩,把囊袋的繫繩往頭上一套,便飛奔而去。在他消失於走廊的盡頭之前,尼可馬楚斯又扯著嗓門對他大喊:「請告訴他皇后也很平安。」
那騎士果然一點也沒耽擱。不多久,樓下的中庭就傳來了馬兒的嘶鳴,緊接著又聽見街道上馬蹄達達的聲音。很快的一切便又復歸寂靜,此時整座城市仍在沈睡之中。


2

阿特米西雅抱起了娃兒,放在皇后的身旁。躺在床上的奧林琵雅用手肘撐起了身子,坐了起來,以枕頭墊著背,然後就仔細的端詳著她的孩子。
這孩子生的真是漂亮!他的雙唇飽滿,五官精巧,膚色粉嫩,頭髮是淺棕色,閃著黃金般的色澤,額頭正中央有一小撮被產婆稱為「牛舔髮」(cowlick)的蓬亂捲髮。
他的眼睛乍看是藍色的,但左眼深處彷彿有一抹陰影,使得這隻眼睛在光線變幻時看起來顏色較深。
奧林琵雅將他抱了起來,摟在胸前,開始搖著,直到他停止啼哭為止。然後她便撩起衣服,露出乳房,想要開始餵奶。阿特米西雅見狀趕緊趨前勸她:「孩子,這事就交給奶媽來做吧。可別把妳的胸部弄得不好看了。國王很快就會打完仗回來,到時妳可得讓自己更加美麗動人才行。」
阿特米西雅伸出手想把娃兒抱走,但奧林琵雅卻不肯交給她。她把孩子挪到胸前,開始以自己的奶水哺餵他,直到他安詳的睡著為止。
此時,國王的信差也正快馬加鞭的趕赴菲立浦所在之處。子夜時分,他來到了艾西歐斯河(Axios)後,便騎馬橫渡那條連結該河兩岸的船橋。他抵達色麥(Thermai)時,天色仍暗,他換了馬匹後便繼續往卡夕得西(Chalcidice)半島的內陸前進。
黎明時,他來到了海邊,看見那遼闊海灣內的海水被初升的旭日染得豔紅,宛如火焰前的一面鏡子。他走在峰壑林立的卡拉若斯(Kalauros)山區,沿著那迂迴的山路前進,只見處處巨巖,景色愈益荒涼險峻,偶爾還可見到一座座斷崖雄峙於海面上,腳下鑲著一圈白色的浪花。



在信差趕路的同時,菲立浦國王正率兵圍攻古城波提達。近半世紀以來。此城一直由雅典所轄。菲立浦並不想得罪雅典人,但他認為波提達位於馬其頓的地盤,而他有意將 色麥灣與博斯普魯斯海峽之間的地區都納入他的治下。此時,菲立浦正披著戰甲,渾身塵土與血汗的與手下的戰士們站在侷促的攻城塔中,準備發動決定性的攻擊。
「各位官兵!」他大喊:「如果你們真的勇敢,不怕死,現在就證明給大家看吧!第一個和我一起進攻敵方城牆的人,我就送他我馬廄裡最好的一匹馬。但要是有誰膽敢臨陣退縮,我發誓我一定會親手剝了他的皮。聽見了嗎?」
「聽見了,陛下。」
「好。現在我們就開始進攻!」菲立浦說著便點頭示意手下鬆開各個絞盤上的制動器。此時塔橋便降落在那已經被撞牆鎚撞的處處裂縫、幾近半毀的城牆上。國王揮劍吶喊著衝上前去,速度之快令人難以企及。他手下的士兵們深知國王言出必行,於是便也萬眾一心的向前衝。一時之間只見他們手上的盾牌相互碰撞,敵人則一個個搖搖晃晃的從邊牆和城垛上倒了下去。事實上,經過長達數月的包圍以及不眠不休的苦戰之後,城裡的官兵已經元氣大傷,不堪一擊了。在菲立浦和他的侍衛們帶頭衝鋒陷陣之後,其餘的士兵也陸續蜂擁而來,與那些守住城裡的道路和房屋入口做困獸之鬥的最後一撮敵人進行激烈的肉搏戰。
夕陽西下時,波提達城終於不敵,要求停火議和。



信差又換了兩匹馬之後,終於抵達了目的地。當時暮色已經快要降臨,他在環繞波提達的山上俯瞰這座古城,看到城牆邊升起了一堆堆的火,沿著城牆繞成了一圈,同時還聽見馬其頓士兵們吶喊喧騰慶祝勝利的聲音。
他用腳一踢馬腹加速前進,不一會兒便到了馬其頓的軍營。入營後,他請人帶他前往國王的營帳。
「有什麼事嗎?」值勤的軍官操著北方的口音問他:「國王正忙著呢。這座城已經投降。他們的政府正派了代表來談和。」
「王子出生了。」信差回答。
那軍官聞言豈敢怠慢,立刻便說:「跟我來。」
菲立浦國王正坐在帳篷內,身上仍舊披著戰袍,身邊將領環繞。坐在他正後方的是他的副手安提培特(Antipater)。原本要來談判的波提達城代表們卻只能在枯坐一旁聽著菲立浦所開出的條件。
那軍官明白這樣的場合他雖不能擅自闖入,但王子降生是何等大事,絕不容稍有耽擱。於是他便立刻稟報:「陛下,宮中傳來消息,王子已經誕生。」
那些臉色蒼白而疲憊的波提達城代表們聞言互望一眼,便從凳子上站起身來,退向兩旁。安提培特則起立就位,雙臂在胸前交叉,準備聽候國王差遣。
菲立浦正說到:「貴城必須提供一個……」,聽了軍官的報告後,他繼續說道:「一個……兒子。」此時口氣已經與先前大不相同。
波提達城的代表們聞言都覺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只是彼此默默相望。突然間眾人聽見椅子匡瑯一聲翻倒在地的聲音,只見菲立浦霍地站了起來,推開那軍官,雙口用力按住信差的肩膀。
在燈盞的火光照耀下,他的臉顯得黑白分明,眼神也炯炯逼人:「告訴我他長得什麼樣子?」那聲調一如他命令將士們為國赴死的口氣。
一時之間,那信差竟不知從何答起。他心想大夫只跟他說了三個詞呀。於是他便清清喉嚨,朗聲回道:「陛下,王子生得俊美、聰明、強壯。」
「你怎麼知道?你見過他嗎?」
「小的不敢。小的當時奉令披了斗篷、揹了囊袋,配了武器在走廊待命。後來尼可馬楚斯大夫走出來說……他是這麼說的:去吧,趕緊去國王那兒,告訴他王子已經誕生,並且長得俊美、健康、強壯。」
「他有沒有說孩子長得像我呢?」
信差遲疑了一會兒後答道:「不,他沒這麼說。但我相信他長得一定像你。」
菲立浦轉身面向前來擁抱他的安提培特。此時,信差突然記起他飛奔下樓時尼可馬楚斯所說的話。
「陛下,大夫還說……」
菲立浦突然轉過身來:「還說什麼?」
「他說皇后也很平安。」信差一口氣把話說完。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前天晚上,就在日落以後。然後我就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到現在都還沒有吃飯呢。一路上只喝了一些帶在瓶子裡的水,除了更換馬匹之外,都沒下過馬……因為我迫不及待要向您稟報這個消息哪。」
菲立浦再次走了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來人哪,為這個兄弟拿些吃的喝的來。無論他要什麼,儘管拿過來。還有,今晚千萬要讓他睡個好覺,因為他為我捎來了一個大好的消息。」
菲立浦言畢,波提達城的特使便趕緊向他道賀。眼見菲立浦龍心大悅,他們很想趁此良辰吉時,敲定談判事宜,以便博取較多有利波提達城的條件,豈知菲立浦峻聲答道:「以後再談吧。」便率領他的副官走了出去。
接著,他立刻召集各軍司令,並命人拿酒過來,請眾司令與他同飲,然後便命令手下:「吹起集合令,要步兵和騎兵等各軍列隊在這裡集合。」
喇叭號聲響徹了軍營。眾士兵們有許多原本已經喝醉,或正衣衫半褪的在營帳裡召妓尋歡,但聽見號令響起,個個都連滾帶爬的站了起來,披上盔甲,拿起槍矛,火速集合,因為在夜色之中喇叭號的聲音聽起來如此急切,有如國王的咆哮一般。
此時,菲立浦已經在眾軍官的簇擁之下,站在講台上。隊伍排好時,軍中年紀最大的一個士兵依例大喊:「陛下召喚,不知何事需要我等效勞?」
菲立浦移步向前。他身上穿著以鐵與黃金鑄造而成的閱兵用鎧甲,披著一件長長的白色斗篷,腳上則套著有浮雕花紋的銀質護脛。
此時,四下一片靜寂,只聽見馬兒噴著鼻息以及被營火引來的夜行動物的叫聲。站在國王身旁的將領們看見他的臉色有如被營火映照一般一片緋紅,眼睛則有些溼潤。
「各位馬其頓的同胞們!」他大喊:「你們的皇后已經在佩拉城的王宮中為我生下了一個兒子。現在我要當著你們的面鄭重宣佈,這個孩子日後將合法的繼承我的王位。我在此將他托付給你們。他的名字是亞歷山大!」
國王一講完,軍官們便下令士兵舉槍致敬。頓時只見步兵們一個個舉起了他們那十二呎長的巨矛,騎兵們也一致將標槍伸向空中,一排排有如森林一般。馬兒們則含著馬銜頓足嘶鳴。
然後,眾人便開始齊聲高呼王子的名字:

亞歷山大!亞歷山大!亞歷山大!

他們並且以矛柄敲擊盾牌,咚咚之聲響徹雲霄。
他們相信王子的名聲將隨著他們震天價響的呼喊與鏗鏘熱鬧的干戈之聲傳入九霄,直達天聽。
官兵解散後,菲立浦便率安提培特及幾位副官回到營帳,只見波提達城的代表們仍舊在那裡耐心且認命的等候著他。菲立浦嘆道:「現在我唯一的遺憾就是帕米尼恩(Parmenion)不在這裡,不能和我們一起慶祝。」
的確,帕米尼恩將軍當時正率軍駐紮在利區尼竇斯湖(Lychnidos)附近的伊利亞里山(Illyria),以鎮守馬其頓該區的邊界。後來有些人說:菲立浦接獲兒子出生的消息當天,不僅攻克了波提達城,還接到了另外兩個捷報:一個是帕米尼恩打敗了伊利亞里人,另一個則是他那輛四馬戰車在奧林匹克比賽中奪魁。由於同一天內傳來三項捷報,因此算命師便預言,在這一天出生的亞歷山大未來必然所向無敵。
事實上,帕米尼恩打敗伊利亞里人是那年夏初的事,而過後不久才舉行奧林匹克盛會以及戰車比賽。無論如何,亞歷山大出生那年充滿了各種祥瑞之兆,這些吉兆在在顯示他將有一個不同凡俗的未來。
現在,波提達城的代表們亟欲重拾方才中斷的談判,但菲立浦卻朝他的副手揮了揮手:「安提培特明白我對這事的想法。你們和他談吧。」
「可是,陛下!」安提培特插嘴:「這事非得國王來…… 」
他話還沒來得及講完,菲立浦就已經把他的斗篷往肩上一撩,吹起口哨喚馬過來了。安提培特跟在他身後:「陛下,我們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圍攻波提達城,與他們激戰,才有今天這個局面,您不能就這樣……」
「誰說我不能!」菲立浦丟下這句話,便跳上馬背,策馬疾馳而去。安提培特搖搖頭,正要轉身回到元帥的營帳時,突然聽見菲立浦大叫:「哪,接住!」說著便將手上刻著玉璽的戒指脫下,丟給安提培特。「你會需要這玩意兒的。安提培特,你千萬要和他們簽訂一個妥當的條約才行。這場仗可耗損了我們不少兵力呢!」
安提培特接住那只印戒,呆立了半晌,看著國王騎馬飛馳過營地,自北門出營。突然間,他大聲呵斥一旁的侍衛:「你們這些笨蛋!還不趕快跟著國王!該死!怎麼能讓他一個人走呢?還不快點!」
侍衛們聞言便全速飛奔而去。此時安提培特仍可看見菲立浦的斗篷在山坡上的月光下閃閃生輝,不久便消失了蹤影。他回到營帳,請那些愈發迷惑的波提達城代表們就座,自己也取了一張凳子坐下,口中說道:「咱們剛才談到哪兒啦?」



當晚,菲立浦連夜縱馬飛馳,第二天仍舊不停趕路,除了換馬之外,中途一直都未停歇,只有在口渴時才下馬和馬兒共飲溪水或山泉。當日落西山,暮靄將遠處勃米恩山積雪皚皚的峰頂染成深紫色時,他終於看見了佩拉城。此時在山下,成群的馬兒奔騰在草原上,聲勢有如海潮一般洶湧澎湃。成千上萬隻鳥兒也從山間飛來,以便在靜謐的波波若斯湖(Borboros)過夜。
夜空中有一顆星子發出了異常璀璨的光芒,彷彿要與那緩緩自海上升起的明月爭輝。這就是阿吉德星(Argeads),一顆自從赫克力士(Hercules)的時代起就一直照耀這片土地的一顆不朽之星,比天上任何其他的星辰都更加美麗。
菲立浦把韁繩一拉,勒馬停駐,凝神仰望這顆星星,並開始向它許願。他發自肺腑的表示:「請看顧我的兒子。讓他能夠繼承我的王位,也讓他的子子孫孫都能繼承他的王位。」
然後他便帶著一身的疲憊和汗水,悄然的走到王宮。他的出現立刻在宮中引起了一陣騷動,一時之間只聽見婦女們在廊道上匆忙走動時衣裙窸窸窣窣的聲音,以及侍衛們行禮時兵器鏗鏗鏘鏘的聲音。
菲立浦從寢宮的門口看進去,只見皇后坐在一張極大的高背扶手椅中,身上只穿著一件打了細摺的愛奧尼亞(Ionian)襯袍,室內飄著匹埃里亞玫瑰的香氣。阿特米西雅的懷中正抱著新生的娃兒。
兩名隨從為國王卸下鎧甲上的肩片,並解開他腰間所繫的劍,讓他能夠與娃兒肌膚相親。他將亞歷山大舉了起來,溫柔的抱在懷裡,讓娃兒的頭靠在他的脖子和肩膀之間,感覺兒子的雙唇碰觸到他胸膛上的硬疤,並聞著嬰兒那如百合花般柔嫩的肌膚的氣息。
菲立浦閉上眼睛,站在靜謐的房間中央,一動也不動。此時此刻,戰場上的喧囂,圍城機具那嘎嘎的木頭聲以及馬兒狂奔的蹄聲全都遠去。他只是寂然站著,聆聽著兒子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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