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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跳了再說-----我的履歷書 | 見る前に跳んだ  私の履歴書

[1111MA142]
作者:倉本 聰
Author:Kuramoto So
譯者:張秋明
14.8*21cm 260頁 平裝
ISBN:978-986-213-928-8
CIP:783.18
978-986-213-928-8
初版日期:2018年11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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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價: NT$ 300| 會員價: NT$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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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國寶劇作家自傳首度繁體出版
倉本聰的人生哲學和智慧
來自北國等名劇創作起源

推薦-
吳念真(編劇、導演、作家)
柯一正 (導演、編劇、環保人士)
鄭秉泓(影評人)
王喵(熱門戲劇粉專「不看戲會死」版主)

《來自北國》、《風之花園》、《溫柔時光》、《敬啟・父親大人》⋯⋯
他的戲劇總是富含人文關照,
對人性、歲月、生命、生活的理解,發人深省;
富良野塾、富良野自然塾,
他的所言所行,
只為貼近大地,
向人類文明發出警鐘。


倉本聰,一個對世界、社會、人類充滿使命感的創作者,他的戲劇(《來自北國》挽救了北海道富良野的觀光,振興了地方經濟;他開設了「富良野塾」,「拋開心智的過度自信與傲慢,藉由類似第一次產業勞動回歸人類原點,透過視智慧重於知識的態度,以培育日本接地氣的劇作家、電視從業人員, 拯救日本的電視生態;他創辦「富良野自然塾」,因為人類明明可以靠著大自然恩賜的「利息」過日子,偏偏卻加以破壞動用大自然動的「本金」,希望經由環境體驗,關注大自然,喚醒人類走向地球之道;他主張「同地面平行」的創作視野;他認為思考必須「從零海拔起」,就好比攀登富士山,從半山腰爬上山頂,根本不能算是登山,即便是由登山口出發也不行,必須是在零海拔的駿河灣開始,一步一腳印朝山頂攻堅才是真正爬富士山⋯⋯
這位從業五十多年、日本國寶級劇作家,作品包含電視、電影、舞台劇等劇本,在台灣一樣粉絲眾多,他們在倉本聰看似清淡的故事細節裡,讀出他對生命的禮讚、對土地的歌詠、對人與人之間的情義無比珍視,感動不已。
本書正是現年(2018)八十三歲的倉本聰,娓娓道來他的人生觀、創作觀的源頭,重返原點,他始終不忘初衷。

倉本聰
一九三五年東京出生。東京大學文學系畢業。曾任職日本放送四年,退職之後,從事電視劇本創作至今。代表作品:《來自北國》、《敬啟,父親大人》、《溫柔時光》、《風之花園》等。作品深具人文關懷、對文明的省思,以及對生命的禮讚,諸多文字著作也多以此命題,批評日本各種現代弊病,甚至曾自掏腰包,創建「富良野塾」,實踐「匍匐土地」的演藝人員及編劇等養成與訓練,隨後並進一步投身地球環保,成立「富良野自然塾」。
歷年得獎無數,如每日藝術獎、藝術部長獎、山本雄三紀念路傍之石文學獎、小學館文學獎、菊池寬獎、向田邦子獎等,2000年獲日本天皇頒發紫綬勳章。

譯者簡介:
張秋明
淡江大學日本語文學系畢業。結束十年上班族生涯後專事譯職,喜愛旅遊與閱讀。譯有:《父親的道歉信》、《回憶 撲克牌》(麥田)、《模仿犯》、《火車》(臉譜)、《雛菊的人生》(時報)、《有故事的昭和現代建築:東日本篇》、《愛沙尼亞 九日慢行:古城、森林、海邊葦草與尋訪鸛鳥蹤跡》(日出)等書。


我的人生履歷

我的行動美學
一月一日出生
巨大的遺產
英文字母餅乾
學童疏散
依親疏散
麻布中學
父親的死
改變人生的一句話
東大入學
進入日本廣播電台
驚濤駭浪的時代
與日活簽約
總有一天會走紅
大河劇
遠走札幌
六隻海鷗
三郎
前略母親大人
田中絹代女士
在豐饒大自然生活的想望
遷居富良野的第一年
《來自北國》啟動
主角「陰」搭上配角「陽」
正式開播
富良野塾的誕生
你是否對文明麻痺了
自給自足
創作戲劇
原始之日
失根的戲劇無法成立
富良野自然塾
環境教育
名演員們
給成年人看的戲劇

年譜



推薦序

一位生活型、導師型的創作者
吳念真(編劇、導演、作家)
倉本聰是我最敬佩的一位編劇,就像我最喜歡的導演是山田洋次,都是無人可以評比的創作者。

倉本聰的所有作品莫不接近平民日常,這是他最厲害的地方,不管情節的描述,或者對白,一切都來自生活,且精密到打動人心,即便小小的細節。而從這本自傳詳列倉本聰各部作品介紹的〈年譜〉裡,我們看到有描述在演奏德弗札克的〈新世界交響曲〉表演中,受託只敲一聲鈸的公務員的哀愁、有述說札幌奧運開幕典禮時,負責放飛氣球工作人員的悲歡,以及在鄉下小鎮以沒有事故紀錄而自豪的警察一家人⋯⋯就可以知道,對於小人物的關懷一直都是倉本聰的創作核心。可惜台灣觀眾應該無緣得見。有一次到日本,在紀伊國屋書店看到倉本聰的作品全集,當下有股衝動想買下來,但想想又看不懂(日文),也只好作罷。

他還有一件事讓我非常非常感動,那就是當高倉健五十歲生日的時候,他送了一個禮物,打開竟然是一本劇本,叫作《驛 STATION》,這本劇本幾乎改變了高倉健此後所有角色的定位。唯有對一個演員無比清楚的認知才辦得到這一點。《驛 STATION》也是我最早接觸的倉本聰作品,同樣非常生活化,又飽含濃厚的文學氣質。

對我來說,他就是這樣一位生活型也是導師型的創作者。


他本身就是精采的產業


柯一正(導演、編劇、環保人士)
有誰能夠在連鐵路局都要撤站的農業地區發展文化產業?日本瀨戶內海藝術季算是成功的,找了兩百多位藝術家提供作品,一年大概吸引了近百萬人。而在更偏遠寒冷的北海道鄕間的富良野,卻靠著一個人的創意吸引了兩百五十萬人來旅遊。

這個人就是編劇家倉本聰。

沒有任何雕塑品,靠的是創意、故事和情感。

數年前,我買到倉本聰移居富良野後,以當地為場景寫的三部電視連續劇《來自北國》、《溫柔時光》和《風之花園》的DVD,就迫不及待的在家追劇。觀戲過程是笑到擊掌或泣聲和抽衛生紙聲交替,看過吳念真《人間條件》系列的觀眾就會完全瞭解我的感受。

我不停的告訴劇團和其他好友加入追劇。直到大家都看完影片,我們組團去北海道,特別到富良野看《來自北國》主角黑板五郎蓋的石頭屋,屋外有跟宮澤理惠共浴的溫泉池,還有全用廢棄物搭建、設計奇特的環保屋。

到停用的高爾夫球場附近看《風之花園》裡的白屋和植滿花的庭園,會想著緒形拳創造的花語。而這些場景已列為當地的文化資產,永久保存。

我還兩度造訪《溫柔時光》中的「森之時計」咖啡館。負責煮咖啡的是一位和主角寺尾聰氣質和身影相仿的店主。我就像劇中的客人,在位子搖著磨豆器研磨自己要喝的咖啡豆。設計裝潢完全保留,好像女主角的幽靈隨時會出來和丈夫聊天。

倉本聰會不著痕跡的將環保觀念放在劇中,比如燒木炭可以優化過度使用化學肥料的農田。我以為他一直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讀了自傳才知道他小時候會偷字母餅乾,會作弊、會投機取巧、愛喬事情,而教育方式奇特的父親改變了他,他認為那是父親留給他最珍貴的遺產。

倉本聰不只是在戲劇中傳達環保觀念,在生活中也切身執行。他反核,因為核廢料無法處理;痛恨環境被破壞,利用空地種了五萬棵樹。

他辦編劇和表演學堂不收學費,但學生要自己用舊屋廢材蓋房舍,幫農人工作賺餐費,把農民賣相不好的農作物收回來儲存。超市的到期食品是加菜。這些後來也都變成創作素材。

他教育的方式特殊,開學時新生每人發一隻雞給你宰,有的學生哭了,他説為什麼別人宰的鷄就吃得那麼高興。

他教學員轉個想法就開闊許多。

本書裡他談到編劇創意的想法,我自己則像尋寶遊戲一樣看到許多彩蛋:他和戲劇、電影奇才寺山修司一起工作過,和不太説話的高倉健喜歡去青山的West咖啡館聊天。

在高倉健五十歲生日那天,他送了一份禮物,是為高倉健量身訂做的劇本《驛 STATION》,有高倉健加倉本聰就很容易拿到資金,而這部戲讓高倉健拿到最佳男主角獎。

吳念真説倉本聰是他最喜歡的劇作家。

我覺得他們兩人有一個共通點:他們各自就是精采的產業。



先有土地,才有生活,然後創作

鄭秉泓(影評人)

有誰能夠在連鐵路局都要撤站的農業地區發展文化產業?日本瀨戶內海藝術季算是成功的,找了兩百多位藝術家提供作品,一年大概吸引了近百萬人。而在更偏遠寒冷的北海道鄕間的富良野,卻靠著一個人的創意吸引了兩百五十萬人來旅遊。

這個人就是編劇家倉本聰。

沒有任何雕塑品,靠的是創意、故事和情感。

數年前,我買到倉本聰移居富良野後,以當地為場景寫的三部電視連續劇《來自北國》、《溫柔時光》和《風之花園》的DVD,就迫不及待的在家追劇。觀戲過程是笑到擊掌或泣聲和抽衛生紙聲交替,看過吳念真《人間條件》系列的觀眾就會完全瞭解我的感受。

我不停的告訴劇團和其他好友加入追劇。直到大家都看完影片,我們組團去北海道,特別到富良野看《來自北國》主角黑板五郎蓋的石頭屋,屋外有跟宮澤理惠共浴的溫泉池,還有全用廢棄物搭建、設計奇特的環保屋。

到停用的高爾夫球場附近看《風之花園》裡的白屋和植滿花的庭園,會想著緒形拳創造的花語。而這些場景已列為當地的文化資產,永久保存。

我還兩度造訪《溫柔時光》中的「森之時計」咖啡館。負責煮咖啡的是一位和主角寺尾聰氣質和身影相仿的店主。我就像劇中的客人,在位子搖著磨豆器研磨自己要喝的咖啡豆。設計裝潢完全保留,好像女主角的幽靈隨時會出來和丈夫聊天。

倉本聰會不著痕跡的將環保觀念放在劇中,比如燒木炭可以優化過度使用化學肥料的農田。我以為他一直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讀了自傳才知道他小時候會偷字母餅乾,會作弊、會投機取巧、愛喬事情,而教育方式奇特的父親改變了他,他認為那是父親留給他最珍貴的遺產。

倉本聰不只是在戲劇中傳達環保觀念,在生活中也切身執行。他反核,因為核廢料無法處理;痛恨環境被破壞,利用空地種了五萬棵樹。

他辦編劇和表演學堂不收學費,但學生要自己用舊屋廢材蓋房舍,幫農人工作賺餐費,把農民賣相不好的農作物收回來儲存。超市的到期食品是加菜。這些後來也都變成創作素材。

他教育的方式特殊,開學時新生每人發一隻雞給你宰,有的學生哭了,他説為什麼別人宰的鷄就吃得那麼高興。

他教學員轉個想法就開闊許多。

本書裡他談到編劇創意的想法,我自己則像尋寶遊戲一樣看到許多彩蛋:他和戲劇、電影奇才寺山修司一起工作過,和不太説話的高倉健喜歡去青山的West咖啡館聊天。

在高倉健五十歲生日那天,他送了一份禮物,是為高倉健量身訂做的劇本《驛 STATION》,有高倉健加倉本聰就很容易拿到資金,而這部戲讓高倉健拿到最佳男主角獎。

吳念真説倉本聰是他最喜歡的劇作家。

我覺得他們兩人有一個共通點:他們各自就是精采的產業。



他的人生 他的戲劇
王喵(熱門戲劇粉專「不看戲會死」版主)

我從小就是電視兒童,深陷於神祕盒子世界裡,總是鎖定日本台,到大學時已經看過上百部日劇,對於當時日劇可以說是如數家珍,說上三天三夜還不夠,潛移默化中也塑造了我某部分價值觀吧。但是,老實說看過上百部的日劇,真的能夠留在心上的日劇卻是寥寥可數¬¬¬,唯有倉本聰老師的作品絕對是我心中珍貴的作品。

遇見倉本聰老師的第一部作品是《溫柔時光》,銀白世界裡,有間彷彿讓時間都停止、讓人暫時忘卻外頭厚雪嚴冬的「森之時計」咖啡館,更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主角們的內心世界,內斂又細膩的情感張力,緊張時刻常讓我屏住呼吸,那是第一次感受到何謂編劇所營造的「氛圍」,而我深深被吸引。

接著是《敬啓,父親大人》與《風之花園》,我又看見其他樣貌的倉本聰老師。比起塑造完美的主角,倉本聰老師筆下的人物十分「人性化」,甚至曾犯下難以挽回的錯誤,每一步的反省與掙扎都讓我看見活生生的人而非刻板的模具。
倉本聰老師的魅力不只如此,他還擅長「黑色幽默」,用風趣詼諧的角度寫下看似荒謬又真實的衝突橋段。在《風之花園》中為主角白鳥貞美舉辦「死前葬」,白鳥在葬禮上已經過世,所以參加葬禮的朋友們將他視為無物,在他面前念追思弔詞,不過就是翻翻舊帳,說說以前的風流事,讓眾人哄堂大笑。我又學到一種面對死亡的態度。

人生並非風平浪靜,反之常起波瀾,那大大小小累積下來的態度就是屬於自己的人生。倉本聰老師用一貫輕鬆幽默的口吻描寫自身的遭遇、用認真的態度面對大自然與社會,勇於提出質問莫過於是對生命熱情的展現。每一部戲劇都帶著編劇的視角與想要傳達給世人的話語。看著這些幽默又引人深思的作品,讓我不禁好奇寫下這一切的編劇倉本聰老師是怎樣的人呢?看完倉本聰老師的傳記後就會明白,一切的解答都在他的人生裡。








自序
我的行動美學

重考了兩年,好不容易才滑進東京大學文學院,我卻幾乎成天翹課,忙著搞戲劇、寫劇本。在一次難得出席的課堂上,遇見了很棒的一句話。
「美,不能涉及利害關係」,這是亞里斯多德說的,大三那年,我在竹內敏雄老師講授的亞里斯多德美學課上學到的。
竹內老師點名,喊了我的名字「山谷同學」(註:倉本 聰原名姓氏),我回應「到」,老師說了一句:「哦,原來你真的存在呀。」
可能是為了歡迎稀客到來,老師還特別做了測試,立刻要我讀課文。課本是德文,我趕緊拜託鄰座的畏友中島貞夫幫忙打Pass。「唉伊涅……什麼?」「是克來伊涅」「克來伊涅……」,聽到這樣的你一句我一句,老師乾脆說了:「看來很花時間,中島同學,不如你直接念吧。」
中島是優秀的好學生,後來當上東映的電影導演,我能奇蹟式地四年大學畢業,也完全託他之福。就是那時候,在我這樣的劣等生心中,烙印了這句鏗鏘有力的座右銘。
美,不能涉及利害關係。

進入日本電台製作廣播節目,然後離開電台,成為自由劇作家,撰寫電視、電影劇本,創作自己的戲劇舞台,一路走來,與其說是在追求美,無寧說是為了讓觀眾、聽眾感動,為了溫暖他們、洗滌他們的心靈。不侷限在美學的範疇裡,是我奉為行動原理的圭臬,希望過著跟利害關係毫無瓜葛的生存方式,一直是內心深處保有的想法,說得好聽一點,這就是我個人的「行動美學」。
我自認是自由主義者,卻曾被歸類是偏右分子,也曾被視為左派人士,其實當今(二〇一六年)八十一歲,當年戰爭結束時十歲,勉強算是戰中派。經歷過學童疏散、依親疏散,昭和十九年(一九四四年)春到二十年(一九四五年)三月底期間,東京更是每天都遭空襲,死亡如影隨形,十分可怕,而且永遠飢腸轆轆,打死我都不想再有戰爭。
我的愛國情操比任何人都高,但強調愛國心的結果,就被批是右派;另一方面,反對國會通過充滿戰爭氣息的安保法案,卻又被貼上左派標籤。現在的我,堅決反對核電重啟,談到東日本大地震造成的核電事故,明明相關補償和各項復興都還不夠完善,就連如何處理放射性廢料都依然原地踏步,要重啟核電,簡直令人匪夷所思。眼看許多人仍在和苦難搏鬥,事故本身卻似乎已逐漸風化……而一旦提及這些,想必就會被說成反體制。
「從零海拔思考起」,也是我的行事指標。就好比我一向認為,攀登富士山,從半山腰爬上山頂,根本不能算是登山,甚至由登山口出發也不行,必須自零海拔的駿河灣開始,一步一腳印朝山頂攻堅才是真正爬富士山。
雖然這麼說,實際上我並沒有從零海拔爬山的經驗,只是用來告誡自己思考事情,千萬不能視中間值為常識。凡事都有其「開端初始」,忽略根本作法,我覺得很可怕,如果能從根本思考,那麼愛國心、反核電不都是想當然耳的結論?
回想起來,我有過許許多多、各式各樣的主張。但讀完這本書,就能理解我的人生並非都按照個人的主張,一帆風順,我也有過掙扎、挫折和失敗。「凡事先跳了再說,之後再思考」,我過的就是這種冒失衝動的人生,但也因為這樣,人生才有趣吧。



內文試閱
巨大的遺產

父親太郎在東京帝國大學(今東京大學)念的是應用化學,繼承祖父的日新醫學社,改名為日新書院繼續營業。他同時也是俳號為「山谷春潮」的俳句詩人,在水原秋櫻子主持的「馬醉木」同好會吟詠野鳥的詩句,戰前出版了《野鳥歲時記》,戰後也再版,是一本充滿對野鳥之愛的小書,卷首同時有美麗的野鳥插圖,至今我仍珍藏著。雖然身為俳句詩人又是基督徒,但父親打起架來恐怕也不輸人,柔道不是四段就是五段吧,加上充滿正義感,遇有挑釁上門絕不寬貸。
父親是中西悟堂老師成立的「日本野鳥會」創始會員之一,每逢假日勤於登山,也常帶著年僅四、五歲的我同行。我們爬過富士山、丹澤、秩父、南阿爾卑斯山……一路上,一邊觀察野鳥,一邊模仿鳥叫,即便是小孩也能趕上大人的腳程。再者,父親絕對不可能背我的。
有一張大家在秩父山頂合拍的照片,年幼的我端坐在一群穿著長披風外套(Inverness coat)、在我眼中儼然老人的男士之間。照片背後並列著中西老師、植物學泰斗牧野富太郎老師、民俗學者柳田國男老師等響叮噹人物的大名。
那些登山健行已經不復記憶,然而一直以來始終對大自然有著強烈的憧憬與喜愛,應該就是源自於童年的這番體驗吧。大口吸進山裡的空氣,豎耳傾聽穿梭在綠樹枝枒的婉轉鳥鳴,多麼奢侈的幸福啊。
當時野鳥會最常玩的遊戲是「聽聲仿音」,不是用狀聲模仿鳥叫,而是以字詞說出來,例如黃道眉是「一筆敬啟上候(ippitsu-keijo-tsukamatsuri-so-ro)」,杜鵑鳥是「專利許可局(tokkyo-kyoka -kyoku)」,綬帶鳥是「月日星輝輝輝(tsuki-hi-hoshi-hoi-hoi-hoi)」。
我因為對鳥叫聲很感興趣,漸漸地關東近郊的野鳥都能聽辨出種類,這讓中西老師十分驚訝,曾在隨筆中提到我乃「神童再世」。一九五九年春,大學畢業、就業前,拜訪久違的中西老師,一開口寒暄,我便自稱是「不成材的神童」,老師笑著回說:「年過二十後,就只是個凡人了呀。」
不太管課業成績的父親,唯一堅持要我「朗讀」。從我可以辨讀簡單漢字發音的五歲起,就被要求大聲朗讀宮澤賢治的童話,每周一本,《風之又三郎》、《銀河鐵道之夜》、《貝之火》等。
父親強調,朗讀的時候,不懂字義沒關係,但要好好判別文章的標點斷句。賢治的童話有著優美如詩的音律,由於經常朗讀,文章的氣息與律動,就這樣深深烙印在我幼小的腦袋和心靈中。
父親也常要我作俳句,至今仍不時想起其中的一首,「青青麥穗海 隨風搖曳綠波間 時見莊稼人」。我將好不容易創作出來的這首俳句拿給父親看,他當下稱讚寫得很好,不過旋即又露出幾許失望。因為他乍眼將「時見」看成「偶見」了:「原來是『時見』莊稼人呀,果然是小孩子寫的詩句。」

直到年過四十,我才意識到父親留下的「遺產」。


學童疏散

小四那年,陸軍將官來到學校,將所有學生集合到操場,大聲疾呼:「凡志願進特攻隊的,就上前一步!」
感覺原本毫無意識的死亡突然出現眼前,我害怕得渾身無法動彈。然而,繼幾名學生打破緊張氣氛般走向前去,其他人也紛紛跟著踏出腳步,其中有我最要好的同學,他的雙腳在顫抖。於是我也出列。
最後,只有兩名學生完全沒動作。「膽小鬼」,有人小聲罵著。但我知道,真正膽小的是我自己。哪來加入特攻隊的勇氣,只不過是害怕被人指著罵才站出來。
一九四四年夏天,對日本本土的空襲開始,因應學童疏散政策,我們被分發到山形縣的上山。四年級到六年級的學生得搭夜車,出發時,大家有種像去遠足的感覺,不料隔天早晨一抵達上山的旅館,班上的孩子王竟大哭了起來。
離開父母身邊,果然讓人不安,哭聲立刻感染了全班四十名同學。不久,到了午飯時間,每人分到兩條蒸熟的地瓜,小孩子很現實,一時倒都忘了哭,吃將起來,只有孩子王依舊哭個不停。
團體生活開始了,肚子卻總是吃不飽。主食有地瓜,可惜纖維粗又不甜,很難吃;稗子和小米也是主食,還有來自滿洲(今中國東北)的黃色高粱,加入蘿蔔熬成稀如水的粥湯也經常上桌,舉凡能吃的,就連青蛙、蛇、蜜蜂等都不放過,也曾嘗試過吃蟬,只是幾乎沒什麼能吃的部分。
對甜食的極度渴望下,大家甚至把顏料都拿起來舔,聽說原色系較危險,還專挑中間色系入口,又傳聞「綠青含毒」,綠色也放棄不敢碰,以至於中間色系越來越少,最後黑色也可以了,美術課規定要畫戰爭,只好畫紅色戰車奔馳在綠色山上。
家裡被嚴格禁止送來食物,聰明的人便求寄糖衣錠的藥過來。這不算食物,不會遭到責罰,重點是甜的。我也跟著有樣學樣,但偏偏收到的是消化劑,反而越吃越餓越困擾。
同儕之間,來自東京十幾所學校的學生,成了其他學校惡童欺負的目標。豐島師範附屬國民學校(東京第二師範附屬國小)是新興住宅區的少爺學校,學生們個個手無縛雞之力,出外玩耍常被傳統社區的學生抓去痛毆一頓。第二龜戶國民學校的傢伙尤其讓人戒慎恐懼,因為十分粗暴野蠻,大家害怕地私下以「二龜」稱之。
雖然曾經有人向老師告狀,但也只換來「軍人正拚老命和鬼畜英美敵軍作戰,這種事情你們自己想辦法解決」的鞭策與打氣。
不擅長打架卻有點小聰明的同學便提議「雇用保鑣」。比起我們這些疏散學童,當地小孩原本就吃得營養,加上常常幫忙操勞農事,所以大都長得很健壯,打起架來應該也不弱。於是,大家紛紛拿出各自珍藏的口琴、彈珠、紙牌等寶貝來當作貢物,前往拜託當地的孩子王庄司君。他二話不說,「好,沒問題」一口答應了。二龜那些傢伙當真對這群剽悍的保鑣有所警惕,果然逐漸遠離我們。說穿了,我們只不過搶先實踐類似後來美日締結的安全保障條約罷了。
疏散地的生活就這樣日復一日,好想回家的心情則與日俱增。夜裡,躲進被窩一想起父親和母親,不由得眼眶泛濕起來。

父親的死

中學二年級時,我將學童疏散的經驗寫成小說,獲選刊登在《言論》,更加深了對寫作的興趣,另一方面,我也會到戲劇社幫忙打雜,或是上場當個臨時演員。一切多虧麻布中學不鼓勵死讀書的學生、學風自由開放之賜。
升上高中,我熱愛閱讀課外書籍,曾經為和辻哲郎的《古寺巡禮》深受感動,戒慎恐懼地向母親表明「想去京都、奈良走走」,果不其然遭到斥責,「家裡連張羅吃的都千辛萬苦了,哪來閒錢給你呢」。不料,過了幾天,父親突然走過來,問:「你想要去京都嗎?」我囁嚅地回答:「可是⋯⋯家裡的經濟狀況……」父親一聽,大罵一聲:「小孩子不必管金錢的事!」隨後給了我一筆錢,足夠在京都食宿一個禮拜。
父親不喜歡子女擔心家計,多少也反映出他自己視金錢為阿堵物的心態。不久,偶然發現一直擺放在客廳的李朝瓷壺不見了,那之後,即使住在京都車站前的便宜旅店,走訪名山古剎,一想到「讓父親變賣了那只壺」,旅行便變得沉重起來。
父親重啟出版事業,只是儘管對印刷文字感到飢渴的大有人在,科學類別的書籍依然滯銷。家中經濟陷入困難。祖父大量持有的國債,也隨著戰敗形同廢紙。
當時出版界,因田村泰次郎的《肉體之門》十分暢銷,舉凡書名冠上「肉」字的一定大賣。可能是頓悟不能只賣專業書籍了吧,父親轉而拜託熟識的大腦生理學者林髞撰寫推理小說。林教授以木木高太郎的筆名寫下許多膾炙人口的作品,可惜那本賣得並不好。
記得當時尚有作者核章的規定,我和母親還到林教授家裡努力幫忙蓋章。

父親一直為狹心症老毛病所苦,治療的藥物貴如天價,所以只能在發作時施打強心劑。父親的妹妹嫁給醫生,姑丈服務於清瀨的肺結核醫院,父親一旦病況惡化,便會請他過來看診。
高中二年級的一九五二年一月,父親心臟病嚴重發作,因姑丈趕來照料,勉強獲得喘息,彼時父親聲音沙啞地要求:「來唱讚美詩歌吧。」那是個禮拜天,除了外出的大哥,全家人都在,便一起靜靜地合唱了好幾首詩歌。
就在唱到〈天國〉的「主呀,我要回到你身邊」時,父親突然凝視著天花板的某一點,微笑地喃喃道:「來了、來了、來了、來了⋯⋯」隨即露出痛苦的表情。
姑丈立刻大喊:「小馨,快跳上你父親胸口,用力壓住心臟!」我聽從囑咐,一邊用力擠壓,一邊拚命喊著「爸爸、爸爸」。
父親就這樣與世長辭了。
他喃喃自語的「來了、來了、來了、來了⋯⋯」究竟是對著什麼而說呢?應該不會是「疼痛又來了」的意味。總覺得會是一行身穿平安時代服飾,搭乘牛車前來接引的仙人。我淚流不止地想著。父親莊嚴地面對自己的死亡,臨終走得漂亮、灑脫。
母親要所有人迴避,自己仔細將父親的大體清洗乾淨。
就在前一夜,父親寫了一首俳句,「凜然森寒意,夜鴨聲聲啼」,彷彿成了他的辭世之語,享年僅五十二歲。

大河劇

一九七四年正月NHK開播的大河劇《勝海舟》,一開始就出師不利,接二連三發生狀況。先是演員方面,海舟之父小吉的角色,原定要由歌舞伎演員二世尾上松綠飾演,但對方婉拒了。我被委以遊說的任務。
我因仁科明子(今亞季子)參與我的戲劇演出,有緣認識她的父親岩井半四郎先生,於是向岩井先生請教了對策,他回說松綠先生為人豪爽大氣,只要誠心邀約應該會應允的。
我趁松綠先生在大阪新歌舞伎座公演的機會,出現在他化妝室,五體投地跪在榻榻米上,拜託他參與演出。松綠先生先是一臉驚訝,但終究還是笑著說:「好吧,我演就是了。」
接著是那年春天,母親過世,而剛辦完喪事,正想稍喘一口氣,又傳來飾演男主角海舟的渡哲也身體不適,高燒將近三十九度不退的消息。雖然已經拍好三集了,勢必也只能重新找人替代。
人選之一是找松方弘樹,但松方先生既有舞台劇又要拍電影,行程十分忙碌,電視台內一致認定「不太可能」,沒人肯出面交涉。於是我毛遂自薦「去說說看」,製作人大喜,連連道感謝。
松方先生是東映的專屬演員,我便去拜託東映的岡田茂社長,請他讓松方先生演出大河劇。意外的,對方不僅表示「這對松方是個好機會」,還幫忙排除松方先生原有的各項計劃,將時間空了出來。
我的一切舉措,莫不是以做好這檔戲為出發點,不料卻還是招來了蜚短流長,「一個編劇未免管太多了吧 」。
告訴我導演擅自修改劇本的,是演出該劇的萩原健一。我一向是在所有演員一起圍讀劇本時交代注意事項,但聽說那些修正是在我離去後才加進去的。
圍讀的場合裡,可以直接糾正無法理解劇本意旨的人,或是挑出拙劣拗口的台詞,我甚至會舉雙手贊同超越我原本想法的詮釋。當然導演會有他個人的見解和考量,我也表示尊重,但不告知一聲就修改劇本,給人感覺就是不舒服。
但儘管問題不斷,真正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來自八卦周刊的報導。
由於男主角換人,引來女性週刊要求採訪,NHK公關部指名我出面應對。萬萬沒想到,前來的記者只對NHK作業疏失感興趣,一味試圖挖掘內幕。儘管我一再說明,為了做好這檔戲,換人是不得已的決定,所有演員和工作人員都十分努力,偏偏記者就是不屑一顧。
記者回去後,我總有種「事情不妙」的感覺,於是立刻衝去該周刊的出版社。果不其然,報導內容淨是對節目製作的中傷。我嚴厲追究、說明實情,並當場要求對方修正。但,就是完全沒注意到標題的部分。隔天一早,報紙上斗大的「倉本聰、來自《勝海舟》內部的爆料發言」廣告,令電視台裡一片譁然。
二十幾名工作人員徹底排擠我,同情的我只有兩人。就算我一再拜託「請你們好好讀一下報導的內容」,就是沒人聽進去。我既懊惱又悲傷,甚至忍不住哭了出來。
百感交集之下,一走出電視台,便搭計程車直奔羽田機場而去。哪裡都好,我只想遠離東京。就這樣跳上飛往札幌的班機。那一天是七四年的六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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