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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翁的物種源始 | The Natural History of the Rich: A Field Guide

[1111FM012]
作者:理查.康尼夫
Author:Richard Conniff
譯者:薛絢
25開 484頁 平裝
ISBN:986-797-566-9
CIP:563
978-986-797-566-9
初版日期:2002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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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價: NT$ 380| 會員價: NT$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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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從動物進化的觀點剖析有錢人的生存習性,作者將主題鎖定在「有錢人與你我不同嗎?」這個古老的疑問,並發現他們其實是不折不扣的異類。他以一種幽默而細緻的觀點切入,揭示這些有錢人用來確保統御優勢的策略、他們誇耀財富的行徑、他們劃分尊卑的糾葛動力,以及形同異端的交配習慣。透過與其他珍禽異獸之間的對比,作者讓這群令人瞠目結舌的族群原形畢露。一部精采絕倫又深具娛樂效果的田野觀察,生動紀錄了世上最令人著迷卻又最難以捉摸之珍希物種的行為及其棲息地!
‧有錢人常說只想做普通人,過平凡的生活。不論他們是否真的樂意,有錢確實使他們與眾不同。他們會進入與一般人不同的社群,擁有自己的行為方式、法規、語言以及棲息地。作者自稱曾在富人與野性自然等截然不同的寫作題材間遊走,進而在本書將兩者合而為一。他從新聞工作者的角度以及進化心理學的觀點,把有錢人當成動物來觀察,從中看出他們擁有與其他靈長目動物共通的生物習性。事實上,不穿衣服的猴子和穿名牌的有錢人擁有共同的生活重心,即是:資源掌控、社會統御以及有效的炫耀行為。這一部富翁生物發展史讓你我了解到:在富翁祖先還圍著營火而眠的古代就已確認的社會模式,如何影響他們現今的行為;他們進化出哪些機能足以日進斗金;以及他們如何利用靈長目動物的統御行為保有財產,並將財富轉化為地位。

Richard Conniff(理查.康尼夫)
專業記者與隨筆作家,固定為《大西洋月刊》、《發現雜誌》、《史密森學會會刊》、《國家地理雜誌》、《時代雜誌》等眾多刊物撰寫文章。他也是「國家地理頻道」、「發現頻道」的節目撰稿人與製作人。曾獲艾美獎最佳劇本獎提名,並於一九九七年榮獲美國「國家雜誌獎」(National Magazine Awards)。

譯者簡介:
薛絢
國立臺灣大學外文系畢,專事翻譯。譯作有《費正清論中國》(正中)、《植物的祕密生命》、《空間地圖》、《美學地圖》、《意象地圖》(以上臺灣商務)、《福爾摩啥》、《富翁的物種源始》、《記憶之術》(大塊)等。

謝辭
導言:天生富骨?
1 偽物種的形成 多少錢才算有錢
2 地球上第一個有錢人 從猿猴到大亨
3 部落盛宴與社群地位 宴會登龍術
4 掠食本能與統御優勢 戴著絲絨手套的鐵腕
5 慈善政治學 我施你受的如意算盤
6 從屬者行為 梳毛捕虱的萬靈米湯
7 不利條件的原理 為炫耀而炫耀的真諦
8 不招搖的消費 最狡猾的炫耀
9 棲息地分布 視野與庇護
10 交配與繁衍 性致勃勃
11 始祖效應 一切都為財產的繼承
結語:阿法猿猴守則


導言:天生富骨?

「阿爾曼看見電話就像狗看見道旁的消防栓, 不可能過而不用。差別只在他的動作是拿起話筒,而不是抬起腿來。」
           ──阿爾曼‧哈默夫人(Mrs. Armand Hammer)

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要老實招認。我這本書和進化心理學方面的一些先驅代表作品不同,它不是因為已經以什麼性向調查的數據打好堅固的基礎才寫的,它也不像動物行為研究方面的許多鉅著,不是累積上萬小時實地觀察蜘蛛結網的經驗成果。真正的緣起是某位證券業者給的點子。當時我人在賭國摩納哥,肩負著《國家地理雜誌》的一項不大有把握的任務。我的感覺就像到了另外一個星球上,再平常的閒談,都可以突然轉向,變成既荒誕又離奇。有一回,我和兩位年輕女士同座飲酒,這兩位都在找各自的賽車手丈夫。一位問另一位:「他還在開那輛捷豹,養著身價相當的名犬?」
「是摩根不是捷豹啦,」她的友伴答,「反正都是有錢人開的。」
我請其中一位教我幾句法文,她順口說的第一句就是:Il a du fric (他的荷包滿滿)。而我在摩納哥卻是連上銀行開個戶頭的資格也沒有,因為最低限額是十萬美元。
「《國家地理》雜誌?」某日一位英籍的證券業者問我,「你不是該在巴布亞新幾內亞的深山裡嗎?」
我就說,每個民族都有可研究的人類學,摩納哥本地習俗之特別,一定不輸任何山區部落的。
這位證券業人士立刻搭上這個題目:「我跟你說,我都去一家叫作『吉米的店』的夜總會,那簡直像在搬演儀式,每天晚上都奏一樣的曲子,同樣一批女孩子跳上台……」
幾個晚上之後,我又在一處鋼琴酒吧遇見這位仁兄,他馬上對我列舉他隨處看見的摩納哥人類學現象:「這兒有部落人求偶的儀式,到處有人在炫耀美色,到處是鮮艷羽毛,到處有異體受精。」
「你說話口氣很像大衛‧艾登保羅(David Attenborough)。」我說。
他正以雙手捧住酒杯,繼而將手指搧動,像展開的暗門似地指向吧檯上鄰座的一名衣著鮮麗的女子。「瞧,」他用生態節目主講人那種壓低的輕聲說,「一個黑白條紋紅頸的驕奢淫逸人類。」
就在這時候,我看見對面煙霧彌漫的鏡中有個豪華光潔的男人,厚厚的八字鬍梳整到他的嘴角以外。側面看來,他很像土魯斯‧羅特列克(Henri de Toulouse-Lautrec, 1864-1901)油畫中的配角人物。他拿起金質的打火機,繞著粗粗的雪茄末端點著火,愛憐著自己的動作。接著,他手裡握著這個陽剛氣概的配件,沿著吧檯和熟人愉快地打招呼。在這個獎金、美女、國際軍火商集聚的上流社會裡,沒有一個人不是漂亮闊綽的。
我這位證券業者啜飲著酒又說:「我們全是同一類畜牲,不管身上有沒有戴著卡蒂亞(Cartier)。隨你怎麼解釋符號和象徵,到頭來都和猴子的紅屁股意思一樣,是在說:『注意看我』。」
這種想法在我的想像之中生了根,可能是因為我的生活已經大致朝這個方向遊動了一段時間。過去二十年,我大部分時候是在寫有關自然世界的東西,刊載在《國家地理》和《史密森》(Smithsonian)之類的雜誌上。
同時,我也定期寫一些與自然世界題材毫不相關的文章,投到《建築精選》 (Architectural Digest)。所以我一直來回在富人與野性兩個寫作題材之間,而且兩者往往是緊鄰在一塊。我接下的寫作任務曾經把我帶到布蘭遜(Richard Branson, 1950- ,英國航運及傳播業鉅子)的私人俱樂部與他共飲香檳,帶到秘魯的亞馬遜河與水虎魚(piranha)一同游泳,帶到布倫漢宮(Blenheim Palace)訪問第十一代馬勃羅公爵(Duke of Marlborough,爵爺的全名是John George Vanderbilt Henry Spencer-Churchill),之後又得搭飛機直奔波茲瓦納的奧卡萬哥河流域 (Okavango Delta)去謁見一頭名叫「權勢」的貴冑級狒狒。這兩種世界哪個比較險惡,要扔銅板來決定。我在其間來來回回,也不免看出兩者的一些相似點。例如,我剛到波茲瓦納的時候,我造訪的一位生物學家便向我吐露:「狒狒生活的法則和珍‧奧斯汀(Jane Austen)的小說寫的一樣:和親族保持密切聯繫,並且設法打進高地位動物的圈子。」
從事博物史寫作的我一向認為,所有的個別動物,從澳洲的大蟻到梅鐸 (Rupert Murdoch, 1931- ,媒體傳播企業家),大概都會遵循自己物種的行事規則。他們得適應生理、地盤、社會階級、生殖行為、親職撫育等各種基本模式,不適應者通常會被吃掉。
我因此想到,也許可以換個角度,用觀察動物的觀點來看富人。我甚至還想到,說不定富人自有其生物發展史,其結論會是「富人和你我不同,他們會用體味做更多記號」之類的。德國詩人海涅 (Heinrich Heine, 1797-1856) 記述過造訪羅士柴爾德男爵(Baron James de Rothschild,猶太籍金融家)巴黎辦公處的情形:當一名「穿繡金衣服的男僕」端著男爵的夜壺退出爵爺私人房間,在候見室等待的一位股市投機客竟然起立並且「恭敬地脫帽」。這一段不免令我憶起,從屬地位的家鼠見了居支配地位之雄鼠的尿液時表現的諂媚行為。
同樣的,當我讀到露華濃(Revlon)化妝品的億萬富翁老闆帕爾曼 (Ronald O. Perelman)在一九六六年民主黨大會期間強力勸阻第三任妻子(Patricia Duff)單獨應酬,我又想到某些種類胡蜂控制配偶的行為。雄胡蜂一旦找到合意的雌蜂,通常會拉拉扯扯把她推進隱藏處,以防其他雄蜂與她交配。
這樣的類比也許有點過分,也有點損人,所以我要就此聲明,這種比較應適可而止。我可不會拿帕爾曼和一種蠅類(Johannseniella nitida)相比,這種雄蠅的生殖器官會在交配後斷落,變成附在雌蠅身上的貞操帶。不過,富人們自己會將行為與動物相比,這種態度屢見不鮮,顯然他們十分渴望 確認自己在生物界的地位。石油大王洛克斐勒(John D. Rockefeller, 1839-1937)準備發動美國企業史上最損人利己的攻勢──利用南方 改進公司(South Improvement Company)的障眼法──之前,向妻子傾吐:「我覺得像一頭困在籠裡的獅子,要是咆哮有用,我真想大吼。」自比動物者不一定都選中百獸之王,名列《富比士》(Forbes)四百大戶榜上的老戴德曼(Robert Dedman, Sr.)曾經這樣形容購併之樂:「我好像 一隻飛越了天體營圍牆的蚊子,眼前一切看來都這麼好,我簡直不知道該先咬哪個。」
可是,要講富人的生物發展史,能言之成理嗎?劃分階級的界線這麼有彈性,像比爾蓋茲(Bill Gates)這樣的人能在一、二十年之內從一個中上階級的怪胎變成全世界最有錢的寡頭集團成員,像孫正義這樣的網路大亨能在一年之內賠掉六百三十億美元之後仍然富比上帝,我們還能再談社經階級的自然行為嗎?
表面看來確是無稽之談。因為,富人先天上根本和你我沒什麼不同(除了一些刻意只與富豪族類交配繁衍的案例之外)。如我在摩納哥遇見的那位證券業者所說,我們全是同一類畜牲。早在人類還用四條腿走路的時候,我們就進化出彼此相處以及對抗異類所必需的生理與心理機能。而這些遠古的適應進化,至今仍然在影響我們的行為。人類還是草原狩獵者的時候,由於必要的資源稀少,所以進化出大啖脂肪和糖類的習性,如今的上班族依然在大啖脂肪和糖類,即便這兩樣東西已經多到足以傷害心臟、蛀爛牙齒。
不過,有錢人得到的糖比我們其他人都多。其實,他們隨時想要什麼東西,都能比常人還要的多。而任何動物只要能掌握到較多量的某種資源,行為就會因此而改變。一隻吼猴若能得到較多食物與較高的地位,往往會有較頻繁的性行為。一隻雌負鼠若能找到更多裝得滿滿的垃圾桶,很快就會改動自己 生兒生女的比率,讓男多於女。只要資源條件不同,遺傳構造相同的動物就會產生不同的行為模式。靈長目動物學家狄瓦爾(Frans de Waal)曾說:「大家都知道,同樣的向日葵種子,栽在陽光充裕的花園裡會長成 與栽在蔽蔭之下完全不同的植株。」
人類亦復如此嗎?我覺得,最起碼,人類共有的行為意向和生理傾向如果表現在富人的生活中,影響要比表現在一般人身上大得多。如果某位中級主管皺著眉頭跨著大步在職員辦公室裡走來走去,不會有人特別在意。但如果是比爾蓋茲做出這種宣示支配地位的行為,有的公司會倒閉,有人會變富或破產,大家──包括美國政府──都會目不轉睛地觀察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以為,從動物行為的角度來看有錢人,可能具有啟迪性和實用性,甚至可能對有錢人有益。比方說,當初比爾蓋茲如果曉得動物世界通行的支配行為有哪些微妙之處,也許根本不會惹上美國政府這一場麻煩。《人猿坦巴的領袖工具》(Leadership Tools of Tamba the Ape)第一章就說,大猩猩為了維護自己的地位,有時候不免會做出挖掉對手眼珠的舉動,但牠們也懂得用比較溫和的手段確立優勢,例如,操縱群體行為、建立盟友關係,以及──蓋茲先生請注意──態度和藹可親。人類鳥獸化(zoomorphism)與動物擬人化(anthropomorphism)都是自古就有的趣事。然而,近幾十年的種種發展,使人類與其他動物之間擁 有比我們想像中還要多的共通性;最重要的即是,生物學家一一發表以往沒有人做過的野外動物群體的長期實地研究報告。我指的不僅僅是珍古德(Jane Goodall)觀察黑猩猩這樣聞名全世界的例子,還包括幾十位 只在生物學界才有人認得的人士,例如研究紅翼鶇的奧里安(Gordon Orians),研究阿拉伯鵬的扎哈維(Amotz Zahavi)。我們也許很難想像服飾華美、風姿艷麗的豪門貴婦,以及穿著漏水橡膠靴蹲在沼澤裡努力寫筆記卻無高報酬可拿的生物學研究者,兩者之間會有任何關聯。但是以前也沒有人花幾年時間追蹤觀察動物世界某些個別動物的生活史,記錄其祖父母輩是誰、牠們如何取得或喪失權勢、牠們的地位如何影響其交配行為、牠們如何把權位傳給後代。這些追蹤甚至長達十數年以上。
此外,科學家已經逐漸承認,動物會思考、有感情。這種觀念遲至一九七○年代還是生物學界的異端,如今科學家正在釐清動物的思考行為與人類的異同。分子生物學家也已經在證明,人類的基因遺傳與其他物種 有多麼的相似。人類和黑猩猩的基因組合有九八‧四%是一模一樣的,這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實。科學家甚而發現,像線蟲(Caenorhabditis elegans)這樣與人類外表上天差地別的物種,竟有七四%的基因組 ──基因組的基本作用單元──可以在電視上天天看見的主播身上找到相似的對應部分。我們越來越可以證明,人類和其他動物都是一個生物 連續體的一分子,大自然儘管在創造新物種方面顯得揮霍無度,其實卻吝嗇得很,老是用同一套手法再製一個個物種。如此捨不得換材料,甚至到了 匪夷所思的地步,例如,粉紋夜蛾(食包心菜葉)的外激素竟然也是亞洲大象表示適合交配狀態的化學訊號。
以上諸多生物學方面的新發現,在進化心理學這個新學門之中會合,這門學問要探討人類早期在非洲草原上的發展如何持續影響我們在倫敦大街上的行為。進化心理學家當然也會研究美國小鎮生活受到什麼行為 模式和生理作用的影響。不過,生物學家不論研究哪一個物種,都特別注意其中居優勢地位的個體;如果研究的是人類,就是指有錢人而言。這些研究顯示,某些十分可憎的求生機能,以及一些比較可喜的求生機能,在富人之中表現得特別強烈,原因可能在於他們涉及的利與害都比較嚴重。富人的生物發展史由是而生。
截至目前,進化心理學遭致兩種批評:第一,這門研究不過是在強化傳統的性別角色:男性得到錢與多個性伴侶,女性得到的是雙重標準。我這本書的主旨是:把性別歧視思想從顯然是人類天生的習性中釐清。例如,按傳統說法,像哈默(Armand Hammer)和洛克斐勒這樣的人大多會對妻子不忠,因為男性如果盡量到處散播後代,可以得到極大的生物性優勢,所須擔負的代價卻極小。
其實,人類進化的這種不專情傾向在女性身上表現的也一樣強,不同的是,女性也許比較有選擇性。例如,美洲的藍色歌鶇一向被視為一夫一妻制的模範鳥類之一,如今生物學家卻發現,雌的藍歌鶇經常享受EPC的關係。所謂EPC,乃是extra-pair copulation(配偶以外的性交行為)的簡稱。雌藍歌鶇的那口子也許能善盡養家之職,卻往往缺乏趣味,所以她會另覓情郎,以獲得額外的禮物、殷勤,甚至取得更佳的基因。一項研究證實,雌藍歌鶇所生的後代之中,有一五%以上不是同築愛巢之雄鳥的子嗣。這種研究和有錢人的生活有關聯嗎?舉一個與同巢藍歌鶇相似的例子,藍道夫‧邱吉爾(Randolph Churchill)和珍妮‧哲羅姆(Jennie Jerome)這對夫妻的婚姻生活頗為富裕,也有貴族架式,所生的長子即是鼎鼎大名的溫斯頓‧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 1874-1965)。可是藍道夫患了無法治癒的梅毒,所以珍妮終其一生結交了兩百位以上的情夫。約翰‧史特藍吉‧喬斯林中校顯然是其中之一,時間應是在一八七九年的夏天,因為次年二月間珍妮為後來的邱吉爾首相生了個弟弟,取名約翰‧史特藍吉‧邱吉爾。
我寫這本書的用意是:欣然謹慎地使用進化心理學這個工具,而我寫書的立場主要是新聞工作者,至於生物研究者與達爾文學說信奉者都屬次要。我的工作綱要是懷疑、挑激、告知與娛樂,我有時候會說些沒有科學家會斷言的話。假如我拿川普(Donald Trump, 1946- )和吊掛蝎蛉比較,讀者可以猜想我正從嚴謹科學探討的正道溜到反諷和臆測上。如果進化心理學家自己說出荒謬的話,我當然也要指出來。例如,曾有人說,熱情的接吻是中古時代有錢人發明的,這是整套宮廷戀愛常規的一部分,這樣戀愛的用意在於可將地主階級的結婚與生殖延後。難道莎樂美(Salome)和克麗奧佩屈拉(Cleopatra)的時代不知道熱吻之樂?誰會相信?
至於可能招致的第二種批評是,有錢人的生物發展史聽來像是倒退回社會達爾文主義(social Darwinism)。我們往往存有一種迷思:十九世紀晚期美國那些只顧賺錢的大資本家愛拿達爾文說的「適者生存」當口頭禪,藉以誇耀自己,貶責窮人。所以,有錢人相信自己的財富是「自然法則與上帝法則的實踐結果」──此乃洛克斐勒之子(John D. Rockefeller, Jr.)之語──而過得心安理得。其實「適者生存」這句話,早在達爾文於一八五九年發表《物種起源》(On the Origin of Species)就已通行,最先說出 這句話的人是經濟學家史賓賽(Herbert Spencer, 1802-1903)。而且,那個時候的有錢人不會把自己的成就歸功於自然力,倒是比較可能歸因於上帝。洛克斐勒就曾經刻意表揚自己的「標準石油」(Standard Oil)托拉斯具備了合作精神與基督徒特性,是對付達爾文思想的解毒藥。
總之,本書要做的是和社會達爾文主義很不一樣的事。我希望用一種比較簡明的現代達爾文主義,對富人既不褒也不貶,而是要設法理解他們,並且要解釋明白,在富人的先祖還圍著營火而眠的古代就已確立的社會模式,如何影響他們現代的行為。按這樣的架構看,達爾文思想可算是我們觀察富人行為及謀略的一部實戰指南。我們因此要問:他們進化出哪些機能讓他們很會賺錢?他們如何用靈長目動物的統御行為保有財富,並將財富轉化為地位?為什麼洛克斐勒家族每年在波坎蒂科山(Pocantico Hills)的地產上舉行的聚會不但是全家團圓,而且也是維持勢力不衰的手段?是什麼炫耀行為的動機促使富人們一再前往同樣的地區──艾斯本(Aspen)、聖莫里茲 (St. Moritz)、南特基(Nantucket)、馬約卡(Mallorca), 去和同樣一批人見面?我無意對富人做道德判斷,正如我不會拿道德價值來衡量雌場撥鼠的行為傾向:牠們在熬不過最嚴酷的冬日時會撲殺姊妹所生的幼仔而食之,在萬物欣欣向榮的初春時節也會把姊妹所生的幼仔當成自己親生的來哺育。研究自然生物的人,要學會只按求生價值來評斷不同的行為方式。
我採取的觀點將是真正有同理心的,理由至少有三:第一,我們大家也許全是富人的後裔。這個說法乍看似乎講不通。達爾文最為人所知的論點是:我們都是猿猴的後代。最近的一些研究卻說,我們十之八九都是帝王的後代。套用達爾文的術語來講,應該是說,我們都是居於統御地位之動物的後代,統御者能利用自己在群體中的地位取得更多繁衍後代的機會。不久前,英國有一位精神可嘉的古蹟保護者曾經致函英國五十位最有錢的人士,要求他們以「英王愛德華三世(Edward III)的子裔」身分為維護古建築出一分力。這樣的遺傳學推論大概錯不到哪兒去。因為,在十四世紀統治英國的愛德華三世共有十七名子女,算一算他在現代英國的子孫人數可能多達兩百萬上下。如果說那五十位都是英王亨利一世(Henry I)的子裔,出錯的可能更小,因為亨利一世在位的時代是十二世紀,私生子女的數目在二十人到五十人之間。
第二,我們大家都希望自己能富有。說我們全是喜好食、色者的後代,應該有近乎十成的把握。這種祖先傳遺給我們的一些根深柢固的生理衝動,包括追求地位、都市港口區的房地產、英國鄉間別墅類的風景(這是從非洲稀樹草原景緻由來),以及一般富有知名人士身上常見的其他迷人特徵。再者,我們即便口口聲聲否認,心理卻渴望能像有錢人一樣。我們會緊盯著有錢人的一舉一動,就像一群大猩猩尾隨為首的那隻銀背猩猩。我們極力模仿有錢人的樣子,就像副王蛺蝶(viceroy butterfly)在模仿帝王蝶的色彩。我們也懼怕有錢人,恐怕他們憑藉權勢以我們幾乎覺察不出的手段傷害我們,這種情形也和其他由統御階級主導的社群沒什麼兩樣。
第三,我之所以要同情有錢人,是因為他們像發情狂暴期的雄象和食欲過盛時期的飢餓灰熊一樣,也有不足為外人道的苦衷。只和親族通婚雖然有好處──可以將家財集中,卻也可能導致後代子孫智能低或多怪病(例如,英王喬治三世〔George III, 1738-1820〕患有症, 德皇威廉二世〔Wilhelm II, 1859-1941〕可能也是)。迎娶一位繼承龐大家業的富豪小姐雖然有益鞏固既有權勢,卻也有斷絕香煙的風險。
況且,社會頂層的生活也有極為難堪之處。前不久,我聽到一位信託基金受益人講出一大串繼承財富帶來的悲哀,其中包括社交上被孤立、同儕的怨憤反感、社會上對富人攻訐、朋友的背叛或剝削行為、家人 與社會寄予過高的期望、結婚時的門不當戶不對等,以及欠缺一般人生活中的常態刺激(例如擔心不能如期繳房租)──所以不會為了掙得溫飽或證明幾許自我價值每天早上強迫自己起床去上班。他不妨再添一項:富人得不到他人的同情。你一旦有了百萬美元以上的身價,別人就會認為你該閉上嘴少抱怨。富人們甚至不一定能同病相憐,因為他們住在占地廣圍牆高的豪宅裡,連親人要見個面也難。莎莉‧賓罕(Sallie Bingham) 說到自己從小在肯德基州路易維爾市郊十六公里的家族宅邸長大的情形,她是這樣寫的:「整片土地上只有我們一家人,我們就像一個小部落,和新幾內亞叢林裡的石器時代人種一樣孤立,一樣怪異。」
再有一點就是,社會頂層的生活是競爭激烈的。財富往往驅迫有錢人做出極端的炫示與防禦行為,和雄性海象每逢交配季節必須耗用一千磅(三百餘公斤)脂肪來強化地位的情形差不多。登上富比士的美國四百大有錢人排行榜,並未帶給CNN老闆透納功成名就的感覺。他說:「我第一次在榜上看見自己的名字時,我心想:『嗯!我的名次還可以再往前一點。』」然而,再往前的企圖可能不小心就墮入自大狂了。例如,紐約有一對男女主人租用邱吉爾家族的祖宅布倫漢宮作為邀宴場地,並且寄出燙金的請帖給受邀的人,帖子上寫的是「約翰顧特弗倫先生夫人敬邀光臨舍下布倫漢宮」。有錢人拍自己胸脯的時候應該小心了,聚精會神旁觀的世人聽得出來那聲音是實實在在的,還是空空如也。
不過本書希望可以聽出點別的,建議讀者權當自己是初次來到伊里安查亞省(Irian Jaya,在印尼東部)樹居的貢拜族(Kombai),或是投入松鼠猴研究的靈 長目動物學家,能從其生活中看出可愛的、可厭的、滑稽可笑的地方。
我便是秉持這種精神接受那位摩納哥證券業者的建議,在某個星期六晚上前往一家叫「吉米的店」的夜總會。那是午夜過後一點鐘,夜總會入口層次清楚地排著五輛班特利、三輛勞斯萊斯、六輛法拉利,以及數不清多少輛的朋馳。這個星期六根本不是什麼特別日子,帶我來的人和店老闆打商量(此人名叫法朗哥,這兒並沒有吉米其人;店名純粹是為了聽起來夠熱門而編造的美國假名),不久我們就坐到一個只限摩納哥常客的桌位,在一道矮牆旁,俯瞰著一個水池。
窗子在夜晚是大開的,以便迎向地中海襲來的微風。水池上有一座橋,橋那端是一個日本式花園。如果是好天氣,客人們會站上牆頭跳舞,有時候也會掉進池裡。這兒的香檳酒一杯是四十美元,雖然貴,香檳卻幾乎是摩納哥的國飲,而且一杯礦泉水的價錢只少兩元,所以捨酒喝淡水是划不來的。
我呷飲著酒,漸漸在黑暗中看出周遭人們的面孔。我那位證券業者朋友恰好冒著汗走過,就像個嗜殺的獵人正在追尋什麼隱而未見的獵物。我看出場內的桌位以摩納哥王儲亞伯特王子(Prince Albert)及其友人預留的桌子為中心呈輻射狀,位階尊卑依序遞減。我也認出一位房地產業大亨和沙烏地阿拉伯的一位石油顯要。一位穿著透明緊身衣的女子跳上舞台,雖然我是第一次見到她,但她表現出的靈長目動物求偶行為卻是我早已熟識的。
稍晚,我置身在有點迷幻的舞池之中,周圍全是歐洲文明的精華,是一片密度過高的人類財富與美貌的聚集,隨著一首叫作「不愛醜陋王八蛋」的歌曲扭動閃耀(同一張唱片上的主打歌是舞客間小有名氣的一首「不愛短雞雞男人」,兩首歌合力點出了性淘汰進化論的宗旨,言簡而意賅)。我瞥見一位端莊的亞洲女子,她身穿傳統式的白色絲質女裝,步履輕盈地走過,身邊跟著四名保鑣。她在水池的那一端作東款待朋友,還叫人送酒過來請本地常客喝。被請的這邊響起一陣交頭接耳的嗡嗡聲,大家猜她究竟是中國人、日本人,還是泰國人,也揣測她是否如傳聞所言是位公主。結果沒人知道她是誰,可是總得在部落階序中找出安插這件事的位置:「她是什麼人並不重要, 她在摩納哥算不上人物,因為她是坐在水池那一邊的。在吉米的店能算得上是個人物的人都坐水池的這一邊。」
沒多久,我搭上了回家的飛機,安於自己在摩納哥只是個無名小卒,卻又有些抗拒不了那種可望而不可及的誘惑。我知道,在如今這個奇事奇聞遞減的世界裡,我找到了新的目標獵物,這群獵物可能是全世界最危險也最難以捉摸的動物。生物研究常用的工具──無線電頸圈和鎮靜劑鏢──在我這次追捕行動中是派不上用場的。我也無須去採集什麼動物足跡嗅跡,我必須探索的棲息地會是很奇怪的,甚而有些會是禁止涉入的。
回到家後,我留戀地看著放在櫃子裡的野外背心和傷痕累累的防水登山靴,然後拿起電話,鼓起昔時無畏的探險家精神,訂了飛往洛杉磯的機票,以及一輛價值十五萬美元的紅色法拉利F三五五雙門敞篷跑車。這車子當然是租的(還有一萬美元的自付損壞賠償額)。但是依我估量,我接下來要進行的冒險確實需要這款很不平常的偽裝。


人類鳥獸化(zoomorphism)與動物擬人化(anthropomorphism)都是自古就有的趣事。然而,近幾十年的種種發展,使人類與其他動物之間擁 有比我們想像中還要多的共通性;最重要的即是,生物學家一一發表以往沒有人做過的野外動物群體的長期實地研究報告。我指的不僅僅是珍古德(Jane Goodall)觀察黑猩猩這樣聞名全世界的例子,還包括幾十位 只在生物學界才有人認得的人士,例如研究紅翼鶇的奧里安(Gordon Orians),研究阿拉伯鵬的扎哈維(Amotz Zahavi)。我們也許很難想像服飾華美、風姿艷麗的豪門貴婦,以及穿著漏水橡膠靴蹲在沼澤裡努力寫筆記卻無高報酬可拿的生物學研究者,兩者之間會有任何關聯。但是以前也沒有人花幾年時間追蹤觀察動物世界某些個別動物的生活史,記錄其祖父母輩是誰、牠們如何取得或喪失權勢、牠們的地位如何影響其交配行為、牠們如何把權位傳給後代。這些追蹤甚至長達十數年以上。
此外,科學家已經逐漸承認,動物會思考、有感情。這種觀念遲至一九七○年代還是生物學界的異端,如今科學家正在釐清動物的思考行為與人類的異同。分子生物學家也已經在證明,人類的基因遺傳與其他物種 有多麼的相似。人類和黑猩猩的基因組合有九八‧四%是一模一樣的,這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實。科學家甚而發現,像線蟲(Caenorhabditis elegans)這樣與人類外表上天差地別的物種,竟有七四%的基因組 ──基因組的基本作用單元──可以在電視上天天看見的主播身上找到相似的對應部分。我們越來越可以證明,人類和其他動物都是一個生物 連續體的一分子,大自然儘管在創造新物種方面顯得揮霍無度,其實卻吝嗇得很,老是用同一套手法再製一個個物種。如此捨不得換材料,甚至到了 匪夷所思的地步,例如,粉紋夜蛾(食包心菜葉)的外激素竟然也是亞洲 大象表示適合交配狀態的化學訊號。
以上諸多生物學方面的新發現,在進化心理學這個新學門之中會合,這門學問要探討人類早期在非洲草原上的發展如何持續影響我們在倫敦大街上的行為。進化心理學家當然也會研究美國小鎮生活受到什麼行為 模式和生理作用的影響。不過,生物學家不論研究哪一個物種,都特別注意 其中居優勢地位的個體;如果研究的是人類,就是指有錢人而言。這些研究 顯示,某些十分可憎的求生機能,以及一些比較可喜的求生機能,在富人 之中表現得特別強烈,原因可能在於他們涉及的利與害都比較嚴重。富人的 生物發展史由是而生。
截至目前,進化心理學遭致兩種批評:第一,這門研究不過是在強化傳統的性別角色:男性得到錢與多個性伴侶,女性得到的是雙重標準。我這本書的主旨是:把性別歧視思想從顯然是人類天生的習性中釐清。例如,按傳統說法,像哈默(Armand Hammer)和洛克斐勒這樣的人大多會對妻子不忠,因為男性如果盡量到處散播後代,可以得到極大的生物性優勢,所須擔負的代價卻極小。
其實,人類進化的這種不專情傾向在女性身上表現的也一樣強,不同的是,女性也許比較有選擇性。例如,美洲的藍色歌鶇一向被視為一夫一妻制的模範鳥類之一,如今生物學家卻發現,雌的藍歌鶇經常享受EPC的關係。 所謂EPC,乃是extra-pair copulation(配偶以外的性交行為)的簡稱。 雌藍歌鶇的那口子也許能善盡養家之職,卻往往缺乏趣味,所以她會另覓情郎,以獲得額外的禮物、殷勤,甚至取得更佳的基因。一項研究證實,雌藍歌鶇所生的後代之中,有一五%以上不是同築愛巢之雄鳥的子嗣。這種研究和有錢人的生活有關聯嗎?舉一個與同巢藍歌鶇相似的例子,藍道夫‧邱吉爾(Randolph Churchill)和珍妮‧哲羅姆(Jennie Jerome)這對夫妻的婚姻生活頗為富裕,也有貴族架式,所生的長子即是鼎鼎大名的溫斯頓‧邱吉爾 (Winston Churchill, 1874-1965)。可是藍道夫患了無法治癒的梅毒, 所以珍妮終其一生結交了兩百位以上的情夫。約翰‧史特藍吉‧喬斯林中校顯然是其中之一,時間應是在一八七九年的夏天,因為次年二月間珍妮為後來 的邱吉爾首相生了個弟弟,取名約翰‧史特藍吉‧邱吉爾。
我寫這本書的用意是:欣然謹慎地使用進化心理學這個工具,而我寫書的立場主要是新聞工作者,至於生物研究者與達爾文學說信奉者都屬次要。我的工作綱要是懷疑、挑激、告知與娛樂,我有時候會說些沒有科學家會斷言的話。假如我拿川普(Donald Trump, 1946- )和吊掛蝎蛉比較,讀者可以猜想我正從嚴謹科學探討的正道溜到反諷和臆測上。如果進化心理學家自己說出荒謬的話,我當然也要指出來。例如,曾有人說,熱情的接吻是中古時代有錢人發明的,這是整套宮廷戀愛常規的一部分,這樣戀愛的用意在於可將地主階級的結婚與生殖延後。難道莎樂美(Salome)和克麗奧佩屈拉 (Cleopatra)的時代不知道熱吻之樂?誰會相信?
至於可能招致的第二種批評是,有錢人的生物發展史聽來像是倒退回社會達 爾文主義(social Darwinism)。我們往往存有一種迷思:十九世紀晚期美國那些只顧賺錢的大資本家愛拿達爾文說的「適者生存」當口頭禪,藉以誇耀自己,貶責窮人。所以,有錢人相信自己的財富是「自然法則與上帝法則的實踐 結果」──此乃洛克斐勒之子(John D. Rockefeller, Jr.)之語── 而過得心安理得。其實「適者生存」這句話,早在達爾文於一八五九年發表《物種起源》(On the Origin of Species)就已通行,最先說出 這句話的人是經濟學家史賓賽(Herbert Spencer, 1802-1903)。而且,那個時候的有錢人不會把自己的成就歸功於自然力,倒是比較可能歸因於上帝。洛克斐勒就曾經刻意表揚自己的「標準石油」(Standard Oil)托拉斯具備了合作精神與基督徒特性,是對付達爾文思想的解毒藥。
總之,本書要做的是和社會達爾文主義很不一樣的事。我希望用一種比較簡明的現代達爾文主義,對富人既不褒也不貶,而是要設法理解他們,並且要解釋明白,在富人的先祖還圍著營火而眠的古代就已確立的社會模式,如何影響他們現代的行為。按這樣的架構看,達爾文思想可算是我們觀察富人行為及謀略的一部實戰指南。我們因此要問:他們進化出哪些機能讓他們很會賺錢?他們如何用靈長目動物的統御行為保有財富,並將財富轉化為地位? 為什麼洛克斐勒家族每年在波坎蒂科山(Pocantico Hills)的地產上舉行的聚會不但是全家團圓,而且也是維持勢力不衰的手段?是什麼炫耀行為的動機促使富人們一再前往同樣的地區──艾斯本(Aspen)、聖莫里茲 (St. Moritz)、南特基(Nantucket)、馬約卡(Mallorca), 去和同樣一批人見面?我無意對富人做道德判斷,正如我不會拿道德價值來衡量雌場撥鼠的行為傾向:牠們在熬不過最嚴酷的冬日時會撲殺姊妹所生的幼仔而食之,在萬物欣欣向榮的初春時節也會把姊妹所生的幼仔當成自己親生的來哺育。研究自然生物的人,要學會只按求生價值來評斷不同的行為方式。
我採取的觀點將是真正有同理心的,理由至少有三:第一,我們大家也許全是富人的後裔。這個說法乍看似乎講不通。達爾文最為人所知的論點是:我們都是猿猴的後代。最近的一些研究卻說,我們十之八九都是帝王的後代。套用達爾文的術語來講,應該是說,我們都是居於統御地位之動物的後代,統御者能利用自己在群體中的地位取得更多繁衍後代的機會。不久前,英國有一位精神可嘉的古蹟保護者曾經致函英國五十位最有錢的人士,要求他們以「英王愛德華三世(Edward III)的子裔」身分為維護古建築出一分力。這樣的遺傳學推論大概錯不到哪兒去。因為,在十四世紀統治英國的愛德華三世共有十七名子女,算一算他在現代英國的子孫人數可能多達兩百萬上下。如果說那五十位都是英王亨利一世(Henry I)的子裔,出錯的可能更小,因為亨利一世在位的時代是十二世紀,私生子女的數目在二十人到五十人之間。
第二,我們大家都希望自己能富有。說我們全是喜好食、色者的後代,應該有近乎十成的把握。這種祖先傳遺給我們的一些根深柢固的生理衝動,包括追求地位、都市港口區的房地產、英國鄉間別墅類的風景(這是從非洲稀樹草原景緻由來),以及一般富有知名人士身上常見的其他迷人特徵。再者,我們即便口口聲聲否認,心理卻渴望能像有錢人一樣。我們會緊盯著有錢人 的一舉一動,就像一群大猩猩尾隨為首的那隻銀背猩猩。我們極力模仿有錢人 的樣子,就像副王蛺蝶(viceroy butterfly)在模仿帝王蝶的色彩。 我們也懼怕有錢人,恐怕他們憑藉權勢以我們幾乎覺察不出的手段傷害我們,這種情形也和其他由統御階級主導的社群沒什麼兩樣。
第三,我之所以要同情有錢人,是因為他們像發情狂暴期的雄象和食欲過盛時期的飢餓灰熊一樣,也有不足為外人道的苦衷。只和親族通婚雖然有好處──可以將家財集中,卻也可能導致後代子孫智能低或多怪病(例如,英王喬治三世〔George III, 1738-1820〕患有症, 德皇威廉二世〔Wilhelm II, 1859-1941〕可能也是)。迎娶一位繼承龐大家業的富豪小姐雖然有益鞏固既有權勢,卻也有斷絕香煙的風險。
況且,社會頂層的生活也有極為難堪之處。前不久,我聽到一位信託基金受益人講出一大串繼承財富帶來的悲哀,其中包括社交上被孤立、同儕的怨憤反感、社會上對富人攻訐、朋友的背叛或剝削行為、家人 與社會寄予過高的期望、結婚時的門不當戶不對等,以及欠缺一般人生活中的常態刺激(例如擔心不能如期繳房租)──所以不會為了掙得溫飽或證明幾許自我價值每天早上強迫自己起床去上班。他不妨再添一項:富人得不到他人的同情。你一旦有了百萬美元以上的身價,別人就會認為你該閉上嘴少抱怨。富人們甚至不一定能同病相憐,因為他們住在占地廣圍牆高的豪宅裡,連親人要見個面也難。莎莉‧賓罕(Sallie Bingham) 說到自己從小在肯德基州路易維爾市郊十六公里的家族宅邸長大的情形,她是這樣寫的:「整片土地上只有我們一家人,我們就像一個小部落,和新幾內亞叢林裡的石器時代人種一樣孤立,一樣怪異。」
再有一點就是,社會頂層的生活是競爭激烈的。財富往往驅迫有錢人做出極端的炫示與防禦行為,和雄性海象每逢交配季節必須耗用一千磅(三百餘公斤)脂肪來強化地位的情形差不多。登上富比士的美國四百大有錢人排行榜,並未帶給CNN老闆透納功成名就的感覺。他說:「我第一次在榜上看見自己的名字時,我心想:『嗯!我的名次還可以再往前一點。』」然而,再往前的企圖可能不小心就墮入自大狂了。例如,紐約有一對男女主人租用邱吉爾家族的祖宅布倫漢宮作為邀宴場地,並且寄出燙金的請帖給受邀的人,帖子上寫的是「約翰顧特弗倫先生夫人敬邀光臨舍下布倫漢宮」。有錢人拍自己胸脯的時候應該小心了,聚精會神旁觀的世人聽得出來那聲音是實實在在的,還是空空如也。
不過本書希望可以聽出點別的,建議讀者權當自己是初次來到伊里安查亞省(Irian Jaya,在印尼東部)樹居的貢拜族(Kombai),或是投入松鼠猴研究的靈 長目動物學家,能從其生活中看出可愛的、可厭的、滑稽可笑的地方。
我便是秉持這種精神接受那位摩納哥證券業者的建議,在某個星期六晚上前往一家叫「吉米的店」的夜總會。那是午夜過後一點鐘,夜總會入口層次清楚地排著五輛班特利、三輛勞斯萊斯、六輛法拉利,以及數不清多少輛的朋馳。這個星期六根本不是什麼特別日子,帶我來的人和店老闆打商量(此人名叫法朗哥,這兒並沒有吉米其人;店名純粹是為了聽起來夠熱門而編造的美國假名),不久我們就坐到一個只限摩納哥常客的桌位,在一道矮牆旁,俯瞰著一個水池。
窗子在夜晚是大開的,以便迎向地中海襲來的微風。水池上有一座橋,橋那端是一個日本式花園。如果是好天氣,客人們會站上牆頭跳舞,有時候也會掉進池裡。這兒的香檳酒一杯是四十美元,雖然貴,香檳卻幾乎是摩納哥的國飲,而且一杯礦泉水的價錢只少兩元,所以捨酒喝淡水是划不來的。
我呷飲著酒,漸漸在黑暗中看出周遭人們的面孔。我那位證券業者朋友恰好冒著汗走過,就像個嗜殺的獵人正在追尋什麼隱而未見的獵物。我看出場內的桌位以摩納哥王儲亞伯特王子(Prince Albert)及其友人預留的桌子為中心呈輻射狀,位階尊卑依序遞減。我也認出一位房地產業大亨和沙烏地阿拉伯的一位石油顯要。一位穿著透明緊身衣的女子跳上舞台,雖然我是第一次見到她,但她表現出的靈長目動物求偶行為卻是我早已熟識的。
稍晚,我置身在有點迷幻的舞池之中,周圍全是歐洲文明的精華,是一片密度過高的人類財富與美貌的聚集,隨著一首叫作「不愛醜陋王八蛋」的歌曲扭動閃耀(同一張唱片上的主打歌是舞客間小有名氣的一首「不愛短雞雞男人」,兩首歌合力點出了性淘汰進化論的宗旨,言簡而意賅)。我瞥見一位端莊的亞洲女子,她身穿傳統式的白色絲質女裝,步履輕盈地走過,身邊跟著四名保鑣。她在水池的那一端作東款待朋友,還叫人送酒過來請本地常客喝。被請的這邊響起一陣交頭接耳的嗡嗡聲,大家猜她究竟是中國人、日本人,還是泰國人,也揣測她是否如傳聞所言是位公主。結果沒人知道她是誰,可是總得在部落階序中找出安插這件事的位置:「她是什麼人並不重要, 她在摩納哥算不上人物,因為她是坐在水池那一邊的。在吉米的店能算得上是個人物的人都坐水池的這一邊。」
沒多久,我搭上了回家的飛機,安於自己在摩納哥只是個無名小卒,卻又有些抗拒不了那種可望而不可及的誘惑。我知道,在如今這個奇事奇聞遞減的世界裡,我找到了新的目標獵物,這群獵物可能是全世界最危險也最難以捉摸的動物。生物研究常用的工具──無線電頸圈和鎮靜劑鏢──在我這次追捕行動中是派不上用場的。我也無須去採集什麼動物足跡嗅跡,我必須探索的棲息地會是很奇怪的,甚而有些會是禁止涉入的。
回到家後,我留戀地看著放在櫃子裡的野外背心和傷痕累累的防水登山靴,然後拿起電話,鼓起昔時無畏的探險家精神,訂了飛往洛杉磯的機票,以及一輛價值十五萬美元的紅色法拉利F三五五雙門敞篷跑車。這車子當然是租的(還有一萬美元的自付損壞賠償額)。但是依我估量,我接下來要進行的冒險確實需要這款很不平常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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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欣妏富翁的物種源始 顆星
洪欣妏的書評:
看到這篇書評的各位,我由衷的的感謝。 反正我真的覺得看了這本書學到很多,不過我不建議真的照著做就是了.... 因為看到會突然的領悟到"金字塔的頂端下面是某些XX堆積起來的"這個道理的真意。 這時候就不得不再度再讚美達爾文大師幾句"物競天擇"。 不錯如果你胸懷大志,我當然擋不了你啦..XD 不過如果你是屬於喜歡寧靜、樂見世界和平那一型,覺得平凡也絕對是種福氣的話... 請把這本書當作輕鬆的睡前讀物吧~ˇ 他會讓你感受到"新的世界觀"! 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