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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掌紋峽谷的男人 | The man Who Stoops in Palm Line Canyons
川貝母短篇故事集
[1111CA216]
作者:川貝母.圖文
15*21 208頁 平裝
ISBN:978-986-213-599-0
CIP:855
978-986-213-599-0
初版日期:2015年05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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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價: NT$ 350| 會員價: NT$2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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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登上《紐約時報》的台灣插畫家川貝母,圖文全創作首次出版。 
作家李桐豪、歌手陳綺貞、詩人孫梓評、作家楊佳嫻、導演劉耕名 全力推薦
阿力金吉兒、紙上行旅、鄒駿昇,插畫家們一致期待

「不說話時像個木雕,但是知道他正小口小口呼吸觀察著,關鍵時刻,會給出有力的一擊。就像這一冊書。⋯⋯是村上春樹的說法嗎──閱讀故事使人們明白何為虛構,並能因此順利回返現實。感謝川貝母,他所製造的詩意奇幻幽默世界,讓我們領受過夠好的虛構,可以甘心降落現實,繼續當一名平凡的人。」──作家孫梓評

「已經這麼會畫圖,還寫得這樣好,真的可以嗎?」──湖南蟲

他左手畫插畫,右手寫小說,
以冷靜旁觀的眼寫出虛擬中最寫實的觀察,
用最直擊人心的瑰麗圖像深入人性的內裡。
這是游走於現實和荒謬中的圖文創作集。


倘若真的發生巨大核爆,輻射區的生活將會如何?
若有一個萬花筒可以預見未來,進而使自己能做出正確選擇,你買不買?
若能與心愛的人在虛擬影像的墓園裡終老,是幸福還是沉淪?
生活在城市中,面對迎面而來的「記憶」、「欲望」和「恐懼」,
站在命運的路口,到底該大步前行和還是匍匐前進?

最會說故事的插畫家川貝母以「現代寓言」的方式創作圖文,取材自生活日常,包含環境的變化、對當下議題的想法、對未來或末日的想像,及微小生活的細節觀察,以隱喻的方式重新詮釋十二篇短篇故事,搭配精彩圖像,以強烈的視覺感官直擊內心。

為了便利,你願意付出什麼代價
〈叢林〉婦人購買衛生筷,五金行老闆拿出一個森林魚缸,從裡面拔出樹木,製造出全世界最新鮮的衛生筷

我們真的想看見未來嗎
〈萬花筒〉郵局前的推銷員擋住了男人的去路,向他推銷最新的產品,聲稱可以窺視自己的未來

如果可以拔除不願記起的一切
〈拔罐〉隱藏在舊市場旁的拔罐店,消除的並不是病痛,而是拔除不想要的記憶

在世界末日後的十年
〈慢跑朋友〉男人跟著朋友在慢跑,背後有一個強大的計劃在執行,世界已經改變,你願意犧牲十年的時間來換取更好的生活嗎?

誰說敢說自己是命運的主宰
〈蹲在掌紋峽谷的男人〉男孩看著自己的掌紋,發現裡面住了另一個自己,在一連串的對談後,漸漸了解自己命運的走向

如果可以接觸死後的世界
〈小人物之旅〉男孩在Google map上看到自己的爸爸,在懷念與追尋之下,慢慢揭露不可思議、亡者世界的祕密

危機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冰涼的壁虎〉男孩和朋友走在巷子,幻想路人的攻擊行為,意識到毎天離危險其實非常的近

比生命還長的不是愛,而是仇恨
〈蟬的左手〉重考的男孩在圖書館唸書,夏天蟬鳴如雷,但漸漸卻發現他聽得懂蟬說的話,那不只是蟬的聲音,而是充滿復仇的語言

如果夢摸得著看得到,那會是什麼?
〈噩夢與藏品〉阿水夫婦的小孩已經一個禮拜都被噩夢驚醒,聽聞有個地方可以去除噩夢,於是一家人前去尋找師父,希望能夠治療好小孩的疾病

人總要忘記這個,忘記那個,才能夠繼續向前
〈萬籟墓園〉老人因為想念過世的妻子,於是建造一個虛擬實境的現代墓園,希望透過虛擬影像的重現,來重新緬懷過去的美好時光

有一天醒來發現,自己與這個世界逆向而行
〈失去水平的男人〉畫家失去水平,除了視角的改變,整個人也漸漸的倒反過來。誤闖倒立者的世界,想離開卻為時已晚

沉默的牙齒,紀錄了你早已遺忘的歷史
〈洗牙〉男孩到一家牙醫診所洗牙,這家診所很特別,收藏各式各樣人類和動物的牙齒。在和醫生的對話中逐漸發現乳牙的祕密,漸漸陷入無法逃脫的危險當中

川貝母
本名潘昀珈,台灣插畫家。成長於屏東滿州鄉,喜歡山海自然。因為國中在圖書館看到波隆那年鑑而開始喜歡插畫,2005年入選波隆納插畫展後開始插畫職業生活,喜歡以隱喻的方式創作圖像,詩意的造形與裝飾性是常用的特色。

目前自由接案,作品遍及國內外新聞媒體、書籍、展覽。
也可在誠品海報上看到他創作的身影,亦受美國《紐約時報》、《華盛頓日報》之邀繪製插畫,並登上報刊封面。

叢林The Jungle
萬花筒The Kaleidoscope
拔罐Cupping
小人物之旅Journey of a Minor Figure
慢跑朋友Running Buddies
冰涼的壁虎The Ice-Cold Gecko
蟬的左手The Cicada’s Left Hand
噩夢與藏品Nightmares and Collections
蹲在掌紋峽谷的男人The Man Who Stoops in Palm Line Canyons
萬籟墓園Graveyard of a Thousand Sounds
失去水平的男人The Man Who Lost His Level
洗牙Teeth Cleaning

閱讀川貝母
孫梓評

久雨後,恩賜般的陽光,從小山頂端一路踅過窗外相思樹林,照進屋內,襯亮了臥室櫃子上方的一幅畫:一個被鮮紅色塊蓋住了眼睛的男孩,頭上頂著宇宙、山巒、幽魂與不可知的什麼。男孩臉部的墨色被暈開了,彷彿靜靜承受、隱忍著無法說予他人之事。那是我的第一幅川貝母。約定取畫那天,「有用的小事」展覽撤展日,第一次見到他。怎麼說呢,帶點羞澀的安靜,散發淡淡的光芒,川貝母畫裡,偶爾出現一圓形臉龐,斜瀏海,明朗眼神,緊抿嘴角,看來即與他有點相似。

生活中真正見到貝母的機會倒不多。每次見面,總有一種靜謐微醺,好像有誰肆意在空中倒滿電氣白蘭。應是他的淡定自在非比尋常吧。或是耽讀過他太多不可思議的畫作,那些繁複多層次的彩色,占滿而飽富張力的構圖,以及種種詩意又不流於晦澀的變形。還特別喜歡畫中藏住的手寫字,全世界有辦法把中文字寫得像英文字的,大概只有他了。這一切,使我像個小粉絲,前往台灣各處川貝母個展,親炙那些無法被掃描、複製的靈光。他的展,除了畫,還總有斑斕妍美的花草拼貼,黏土製烏灰或螢光色小菇群,使日常溢出為非日常。也許就是帶著層疊印象的總和,當他出現,空氣一時改變了成分。通常他身上配色很好看,不至於像畫裡那些令人屏息的諸色,隨身小物皆是簡單好東西。不說話時像個木雕,但是知道他正小口小口呼吸觀察著,關鍵時刻,會給出有力的一擊。

就像這一冊書。

相熟後,我們和阿力金吉兒三人得空時聚餐。也曾一起合作、布展。當我和阿力一陣慌亂,貝母仍不疾不徐。那優雅是怎麼來的?他取出提盒內有備而來的幾樣道具,比畫,黏貼,調整,說著笑著,還得空拿相機拍點什麼,畫面就完成了。餐桌上當我和阿力笑得東倒西歪,貝母仍維持剛剛好的溫度。參與,但是旁觀;聆聽,而不妄下斷論──真的很想搭乘潛艇到他腦中一日遊。

貝母有山有海的故鄉滿州,被我默默理解成仙人的家,原因無他,那些經由底片機拍攝的照片,海的藍是最溫暖的藍,山的綠是有故事的綠,更別說那一大片一大片浪紋似的草,置身其中,應該是莫問歸期的。每次聽說他要回家,眼前就出現他搭乘雲朵的畫面。貝母喜歡購買老照片,展覽中偶爾派用,曾誤以為是他的家族照,那讓我感覺他體內有一個與外表極不襯的老靈魂,願意聽懂陌生人的微笑與哭泣。他且有一隻極漂亮的貓叫咪咪,少女般,我常想像她一回家就脫下貓外衣,換上最愛的家居服,輕快幫貝母烘烤下午茶點心。

貝母偶爾和朋友到山上野餐,拍下精靈的證據。光在恰當的地方閃現,照亮他們的背或笑顏。除了每週有個羽球之夜,近來還熱愛登山,不畫畫的日子去拜訪雲海君,被人質在城裡的我只能在電腦前一一點開臉書照片,真是太羨慕了啊。但他又絕非不食人間煙火。我們仨有時交換晚餐內容,他能自己下廚。「炒高麗菜加鮪魚罐頭提味超好吃。」「剛吃完泡芙。」「買到一顆不甜的木瓜和一串爆甜的葡萄。」書稿與畫稿都大功告成的那夜,因臨時揪不到朋友一起慶祝(或體內孤獨因子作祟?),他選擇了看上去很美味的石頭火鍋。

能畫畫,能拍照,彷彿什麼開關被偷偷打開一樣,一日他說起正在書寫一系列故事。原以為是繪本形式,以畫為主,文字為輔,然而不是呢,他扎扎實實寫了一本六萬字的短篇小說。讀完不得不歎服:能完成這些文字,憑靠的自然非僅是李維.史陀所言「生手的天真」,雖然,貝母烈烈燃燒的熱情是相類的──有天他為自己所寫的故事畫插圖,趕工中,遽然表白:「好想繼續寫故事喔。」(記者截稿前最新消息:為了把圖畫完而忍住的題目,已經累積十二篇。)隨作品陸續曝光,我身邊的朋友,亦擲來驚喜回應(好吧其實也有憤怒,已經這麼會畫圖,還寫得這樣好,真的可以嗎),顯見貝母的故事,不只征服了我,還征服了許多善寫的人。

什麼樣的故事呢?平常罕得發表長篇大論(但絕非無主見,相反,他一向很清楚自己所擁有與所需要),閱讀貝母文字,大概真是獲得一張門票,可以正大光明登上他的腦海潛艇了。

若將貝母也歸入台灣七年級寫作者行列,相較多數同代小說作者勤於耕耘新鄉土,或將歷史記憶、後設技藝融為小說主題、方法,《蹲在掌紋峽谷的男人》顯然相當不同。也著眼現實,但擺盪向超現實;也在乎歷史,但從人擴及自然;大概也有新鄉土,能說〈小人物之旅〉裡的「父親」,不是「一步一腳印」嗎?然而,可口如同剛出爐的中西糕點,這些故事,若是喜歡小川洋子《祕密結晶》、《文稿零頁日記》,乙一《平面犬》,村上春樹《東京奇譚集》的讀者,必然也會與我一樣,在貝母的說話中淪陷。

有時寫的是浮士德的交易,比方〈萬花筒〉或〈慢跑朋友〉;有時是包裹在奇想裡的人生意見,比方〈叢林〉或〈萬籟墓園〉,有時展現歐.亨利式結尾,比方〈蟬的左手〉;有時是時空難辨的鄉野傳奇,比方〈噩夢與藏品〉;有時甚至逸出一點伊恩.麥克尤恩的暗黑風采,比方〈洗牙〉。

貝母喜歡閱讀華文或翻譯書,各類藝術的澆灌也沒少過,雖因緣際會居住在台中,但台北場次的劇場演出,參與得比我勤快。這些大約都雕刻著他。在故事中見出端倪。書中深深勾動讀者情緒的魅力,不消說,是他充滿彈性的想像魔術:尋常五金行供應新鮮的衛生筷,是把連根拔起的樹放進削鉛筆機現製,怎麼覺得,這好像也是年輕人在當代社會所遭遇的對待?倘若真的發生巨大核爆,輻射區的生活將會如何──被遺忘的動物們猶在殘垣中徘徊,若是自願留守的人呢?若有一個萬花筒可以預見未來,進而使自己能做出正確選擇,你買不買?《雲端情人》有聲無影,若能與心愛的人在虛擬影像的墓園裡終老,是幸福還是沉淪?這些舉重若輕的疑問,被貝母以極新鮮又準確的譬喻塑成:摸起來像攀木蜥的紙質萬花筒、思緒的碎石被激成發亮的汗水、斬夢人遠看似剪了耳朵的老虎、靜物像從未拍過照的村民……更別說,還有許多豐實的細節:慢跑者的肢體,洗牙者的刑場,推銷者的臉孔……大量經由觀察捕捉到的感官體驗,使故事長出強壯的骨肉。

我發現,主題上,貝母似乎特別關注「虛擬與真實」。〈慢跑朋友〉以虛擬對應真實的殘酷空寂,〈萬籟墓園〉則進一步將虛擬和真實無限的拮抗,以特殊的結構方式做了一次深度思辨。此外,對於當下/自己的不確定感,游移出多重可能,若把分散在〈洗牙〉和〈萬花筒〉毫不相干的對白湊在一塊,竟生出神祕的對話效果:

「難道你不是你嗎?」
「我是第幾個我?」

這簡直就是〈蹲在掌紋峽谷的男人〉所預示的命運迴圈。「記憶」大概也是貝母在意的。鬼魂們隨身攜帶的筆記本,用來謄抄記憶。乳牙,是「記憶的通道」。記憶太重,才需要周先生「拔罐」取出。(是那個周先生嗎?「所有的記憶都是潮濕的」?)有了拔罐,哎,「你無法想像忘記事情有多麼讓人快樂。」

貝母有一種幽默,偶爾對話時會淡淡浮現。不是試圖取悅的。但很可愛。像冰塊在飲料中發出只有借物少女才聽得見的歡呼。讀這些故事時,長篇幅的結構是我最初擔憂的部分。雖然知道,透過一些技巧,可以使故事更「完美」,但讀過第三、四次後,我被說服了。被這些彷彿嫩芽,或擁有小嬰兒屁股純潔感覺的故事給說服。就像書中那個名為「畫家」的角色,忽然「獲贈」新的視角,我猜貝母也有翻轉水平線的能力。更何況,該篇故事最末,就漾出了貝母式幽默。

是村上春樹的說法嗎──閱讀故事使人們明白何為虛構,並能因此順利回返現實。感謝川貝母,他所製造的詩意奇幻幽默世界,讓我們領受過夠好的虛構,可以甘心降落現實,繼續當一名平凡的人。

小人物之旅

「快看Google map,爸爸出現在上面。」姊姊打電話跟我說,不時興奮的笑著,說好難得啊,在跟友人介紹老家時意外發現了爸爸,沒想到有照進去,看著看著愈來愈高興,所以決定打電話給我。姊姊還很好奇的沿著街道搜尋,想看看還會不會有認識的人,尤其是我和媽媽,但都只是路過的摩托車騎士而已,連半個鄰居也沒看到。

「只可惜爸爸的臉模糊了。」姊姊說。

爸爸在去年夏天過世了。那一天忙完果園的農事之後,他說有點累想去躺一下,就這樣離開了我們。平平淡淡,讓我們都忘記該怎麼流眼淚,過了好幾天才真正理解到這件事確實發生了。姊姊說她是第三天晚上吃著湯麵時流下眼淚,吃著吃著,情緒終於找到了窗口宣泄了出來,儘管嘴巴裡仍然有未咬斷的麵條。

媽媽說她一開始是哭給鄰居看的,沒眼淚讓別人看到總是不好,她說,真正開始難過哭了出來是在整理照片的時候。一本泛黃相本和一盒夾心餅乾鐵盒,就是爸爸所有的回憶。而我們也是在看這些照片的時候才發現,原來爸爸的照片這麼少,合照停留在我國中時期,之後便很少有家庭合照了。

所以,大概可以懂得姊姊在谷歌街景地圖上看見爸爸的身影時那種心情,那是最靠近爸爸後期時的樣子。但這樣彌足珍貴的影像卻是由谷歌的機器捕捉到,讓我感到有些羞恥與不孝。不孝子女的我和姊姊只顧著拿著相機自拍身體的成長,卻忘記了記錄漸漸變老的爸爸,還有媽媽也是。仔細想想,我們從未關心過他們什麼時候多了那些皺紋和白髮,我們是否太過自私了?我躺在床上不斷想著這個問題。

我打開電腦,想再看一次爸爸。街景地圖上的爸爸站在房子門口,雙手扠著腰的看著前方,我想應該是下午接近傍晚時刻,那時他總是會在門外繞繞,也許因為谷歌的攝影車剛好經過吸引了他的目光,因此拍攝到注視前方的爸爸。這種感覺就好像爸爸正在看著我,他一直在那裡等著我和姊姊一樣。

繼續用谷歌街景地圖逛起了家鄉,一步一步走過以前的道路,有多久沒這樣走了,似乎是離開家鄉之後就沒有像小時候那樣,用雙腳親自去建立出自己的地圖。現在都只是路過,不再探訪捷徑祕道,祕密基地早已荒廢,路邊也沒有能引起驚奇的東西,所有的驚奇都在網路上。

我打上我現在的居住地址,想想從未搜尋過住處的街景,然後看見了我站在門前,跟爸爸一樣。我的心臟跳的好快,厚重的鼓聲在身體裡一陣陣扎實的敲擊著,像是要暴烈衝出胸腔一樣。雖然臉打上了模糊效果,但我認得我的小腿與短褲,以及那短小的身體。摩托車在一旁,是啊,那是我沒錯。我竟然和爸爸一樣,站在門口注視著前方。

我想著自己的作息習慣,若沒特別的事,就是早中晚的外食時間,我把街景往右拉,點了下一段路,看見自己走在路上,我又出現在地圖上了,但我並沒有印象哪一天有看見谷歌的街景車出現,且又剛好和街景車同速度與方向,持續出現在它拍攝的鏡頭裡。我繼續點選往前方的道路,我一樣出現在道路上,然後看見我在早餐店買早餐。這樣看來,拍攝的時間是早上。谷歌的街景車等速的跟在我後面。

早上我習慣走路到兩百公尺左右的早餐店點份蛋餅或吐司,然後到便利商店買杯熱美式,再繞過那一區塊的房子回到住處,當作一種晨間運動,順便思考今天要做的事。我沿著這樣的路線搜尋,谷歌的街景車都拍到我,若不是超強運的巧遇,那麼,難道是谷歌街景車在追蹤我嗎?

街景地圖繞回到我的住處,我依然站在那裡看著前方,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也許我可以進去房子裡面。畢竟已經出現這麼怪異的事了,再多這一點也不無可能。但若是真的,這將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心臟的聲音已蓋過我全部的聽覺,沒想到身體的聲音可以這麼巨大,也許肉眼就能看見我的胸腔正在劇烈鼓動著。我移動滑鼠,繞過街景裡的「我」,點選背後的門。

進去了。畫面像俯衝進扭曲的空間一樣短暫的歪斜,我站在一樓的樓梯口背對著鏡頭,正準備上樓梯回到三樓住處。無法相信眼前的影像,像是在玩第一人稱視角的恐怖生存遊戲,每跳躍進入到下一個畫面,心裡的緊張感與衝擊就會愈來愈多,彷彿會有什麼變種的嗜血生物突然跳出來一樣。到了住家點選大門,進入了客廳。連房子裡面谷歌都進來了。我背對著大門站在電視與沙發之間,下一個轉角是通往三個房間的走廊:臥室、書房和儲藏室,我點選房間的方向,裡頭只有床和雜亂堆疊的衣服,我並未在裡面。用街景視角環顧自己的寢室很詭異,我想起臨終前靈魂出竅的故事,瀕臨死亡的人靈魂飄至空中,由上而下的俯瞰自己的狀態。

我沒有在房間,那最後我可能出現的地方就只有書房了。我把街景鏡頭轉向書房的位置,點選進去,看到背對著鏡頭的我坐在電腦前。我發現今天的衣服恰巧跟街景上的我一樣,桌上的擺設也差不多,放大一點看,物體的角度和現實中的我都一樣,電腦螢幕裡也正在看著街景。

這難道是現在的我?我猛然轉身回頭往背後看:「爸爸!?」我大聲叫了出來。

「有沒有水?我又餓又渴的。」爸爸說。

爸爸穿著平常的打扮,白色POLO衫和黑色西裝褲,身後背著厚重的機器,向上延伸出一個管子,最上面是一顆圓球,好幾顆鏡頭藏在裡面。那可能就是谷歌街景地圖的人體裝置,是用來探測街景車無法到達的地方的裝置。為什麼爸爸會穿戴這些裝置,而且爸爸已經死了啊。

爸爸把遞給他的水一口喝了下去,喉結上下擺動,水卻從他的雙腳流了出來,在床底下蔓延成一個小水窪,但我並沒有問他怎麼回事,我只是驚訝地看著他,他是爸爸,真真實實的爸爸,雖然背上戴著愚蠢的谷歌街景攝影器材,但那是爸爸啊。

「唉,還是沒用啊,我又餓又渴已經一年多了。」爸爸說。他看著我驚訝充滿疑惑的臉,又補了一句:「我想你,擔心你。」他雙手一攤,好像小孩做錯事情一樣。

「我死了,我是鬼魂,現在幫谷歌工作,負責街景地圖拍攝。谷歌的地圖都是世界各地的鬼魂做的,不相信嗎?否則哪來那麼多人和街景車跑完全世界的大街小巷,而且完成速度這麼快,這些都是鬼魂和谷歌之間的協議。谷歌透過某種管道,招募了死去的鬼魂來完成這項任務,條件是可以回到自己親人身旁一陣子,這樣的條件對於剛死去不久或意外死亡的人來說,當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我們都想再回到親人的身旁,看一看也好,陪伴在身旁安靜守護著。但是來看自己親人的代價,就是要付出好幾倍的時間到荒郊野外探勘。背著機器或開著車,一個人孤獨的上路,噢,應該說是孤獨的鬼魂。城市街道是基本的,最重要的是那些無人探險的祕境,谷歌需要鬼魂的幫忙。」爸爸說。

「所以,我來看你們了,」爸爸一副虧欠的樣子,「但也意味著我將真正的離開,到遙遠未知的地方去,死後真是一條漫長的道路啊。」爸爸苦笑著說。

「爸爸之後會去哪裡?」我問。

「到北方的西伯利亞。谷歌打算探索那一大片荒原,地處偏遠環境又惡劣,野生猛獸棲息的地方,只有鬼魂才可以辦得到。我沒去過那裡,所以其實有點期待,雖然又餓又渴,但基本上不會再受到任何傷害了。我人生的第一個壯旅就從死後開始,這是我覺得該向谷歌道謝的地方。幾年後,當谷歌宣布西伯利亞已可以使用街景服務時,就代表我已經完成任務,到時你就可以上網看看我走過的足跡。某方面來說,我就是你在西伯利亞的雙眼。」爸爸帶點驕傲的說。

「每個人都可以透過谷歌地圖看到我嗎?爸爸不想見媽媽和姊姊嗎?」我說。

「不,我故意讓你看到的。這就像一種儀式,發動條件,我必須透過這樣讓你發覺的模式才能見到你,這個地圖是你我之間的限定,我離開之後就會消失。但我特別向谷歌請求,希望之後保留你站在門口的樣子,因為覺得我們父子倆相呼應滿有趣的,呵,希望你別介意。同時也讓你留作紀念,一個爸爸曾經在死後回來找你的紀念。至於媽媽和姊姊,因為技術上的問題,我只能策劃一條路線,你們三個住在不一樣的地方,所以我便選擇了你。我想只要你知道我過得很好,這樣就可以了,我已經很滿足了。」爸爸微笑著繼續說,「我年輕時曾讀過有關於小獵犬號的書,當時就對於探險很著迷,但始終沒有付諸行動,就這樣突然死去。我很羨慕達爾文可以經由這樣的冒險,觀察到許多未知的生物。雖然路線不一樣,但西伯利亞應該仍然有許多未知的動植物吧。想到這裡,就跟小時候要去遠足一樣的興奮期待著。」爸爸說完後,背後的機器發出了聲響,提醒爸爸時間已剩不多。

爸爸給我一個擁抱。我們從未擁抱過,我感到自己有點生硬,但爸爸卻意外的熟練與熱情,死後的爸爸似乎有著我不知道的變化。

「噢,好懷念的溫度。」爸爸說。

爸爸好冰,像是剛從冷凍庫裡走出來一樣。我們看著彼此一段時間,沒有說話。之後發現自己最懷念的是這個時候。

爸爸要離開了,我隨意的抓起書房裡一個陶瓷熊偶,希望他帶去西伯利亞放在某個地方,如果地圖有將它照進去,那麼我就會用自己的力量把它找出來,我想跟著爸爸的腳步探索西伯利亞。

爸爸笑著將陶瓷熊偶收起來,說會藏在很隱祕、也是最美的地方,等著讓我去尋找它。說完爸爸便轉身離開,背後的人體街景車發出些微鈴鐺般的聲響,接著便一片死寂,只留下床底下的那一灘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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